第205章 個，十，白，千……
（這章也被刪了）
傍晚時分。
街邊的路燈把整條街道照成一片溫暖的暖橘色。
路邊的行人三三兩兩地從他身邊經過，沒有人注意到路邊這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正對著手機屏幕露出一種近乎痴傻的笑容。
陳清越想忍住笑。
這裡是公共場合，人來人往，一個穿著定製西裝的大男人站在路邊傻笑，怎麼看都不太正常。
可他的嘴角根本不聽使喚，先是微微抽搐，然後慢慢上揚，最後徹底咧開，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呵……」
他還是沒忍住，從嘴裡泄出一聲輕笑。
然後就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
「呵哈……」
「哈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放肆，在這條安靜的街道迴蕩開來。
旁邊的人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連忙加快腳步繞開，生怕被傳染上什麼毛病。
畢竟這年頭腦子不正常的人太多了，誰知道這個長得挺帥的小伙子是不是剛從哪個精神病院跑出來。
陳清越對周圍那些異樣的目光毫不在意，可謂是熟視無睹。
陳清越在心裡這樣對自己說，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心安理得的理由，又像是在安慰那個已經消失的，曾經真心實意喜歡過他的女孩。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海，然後一屁股在路邊的台階上坐下來，也不管那件價值不菲的定製西裝會不會被弄髒。
他打開手機就馬不停蹄的開始訂機票，嘴裡還在喃喃自語，聲音很小，但語氣里全是不加掩飾的得意和自信。
「媽的，老子找的這個地方。」
這個地方他早在一年前就選好了，甚至連假身份都已經提前辦好了，就等這一天。
只要一下飛機，就會立馬有人把這些東西送到他手上。
從那時候開始，陳清越這個身份就會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蘇嬈嬈找不到，姜語妍找不到，池念霜找不到，林知鳶找不到。
沒有人找得到。
他越想越美，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才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到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
一輛計程車在他面前緩緩停下，車窗降下來，司機探出頭，目光在他那身價值不菲的西裝上停留了一秒，然後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去哪兒？」
陳清越拉開車門坐進后座，語氣里的雀躍怎麼都壓制不住
「去機場！」
前排的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這個滿臉都透著愉悅的西裝男士，忍不住笑著打趣：
「怎麼了小哥，笑這麼開心，中彩票了？」
陳清越聞言，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咧嘴笑，那笑容燦爛得跟正值月季的菊花有的一拼。
「笑啊，人生怎麼能不笑笑？」
司機被他的情緒感染，也跟著笑起來，邊發動車子邊跟他聊天。
「聽你這麼說，是遇到什麼大好事了？結婚？升職？還是當爸爸了？」
陳清越被「當爸爸」三個字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擺手否定。
「都不是都不是，就是……要離開這個地方了，高興。」
司機點點頭，也沒有多問，只是說：
「離開是好事，有時候換個地方，確實比什麼都強。」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
司機問他去哪兒，他說去南方。
司機問他去南方哪個城市，他說去小城市。
司機說他兒子也在南方上大學，一年才回來一次，他說那挺好的。
聊到興起時司機甚至哼起小曲，陳清越也跟著哼哼，兩人像是認識很久的老朋友一樣。
但他們都沒有注意到，計程車剛剛停靠的路邊，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一道纖細的身影正站在那裡。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臉上沒什麼表情，就那樣安靜地站著。
目光穿過夜色，直直射向那個正滿臉愉悅地說著「人生怎麼能不笑笑」的男人。
那道視線病態，執拗，專注，像一根無形的線，死死纏繞在陳清越身上。
陳清越坐在車裡，莫名打了個寒顫，下意識看向車窗外。
路燈一排排地掠過，行人三三兩兩，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路邊攤買烤串。
一切都很正常，沒什麼異樣。
司機注意到他的異常，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問：
「怎麼了小哥，空調太冷了？」
他說著，就準備去調空調溫度。
陳清越搖搖頭，收回目光說：
「沒事沒事。」
他嘴上說著沒事，但心裡卻還是隱隱有種不安的感覺。
但這種不安很快就被快要離開的興奮給衝散了。
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又開始傻笑起來。
雖然他屁股後面還有一大攤爛攤子。
蘇嬈嬈那邊要交差，姜語妍那邊要哄，池念霜那邊要打招呼，林知鳶那邊要應付，還有一個剛被他甩了的夏雨兮不知道會怎麼反應。
每一個都是定時炸彈，每一個都能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但那又如何？
那幫瘋女人又找不到他。
他揚起嘴角，笑容帶著孩子氣的得意，連帶著窗外的城市夜景在他眼裡都突然變得格外順眼。
路燈好看，行道樹好看，連路邊的垃圾桶都好看。
以前他看什麼都覺得煩躁，天是灰的，樹是禿的，連陽光都覺得刺眼。
跟章魚哥一樣，每天頂著一張喪臉，不是在應付這個就是在應付那個，連笑都是精心計算過弧度的。
可現在呢？
他覺得自己就像海綿寶寶，看啥都覺得有意思，都覺得開心。
街邊賣烤紅薯的老大爺，他看見就覺得溫暖，路上散步的學生，他看見就覺得美好，連路邊蹲著舔毛的流浪貓，他都覺得可愛得要命。
他表情滿足，在心裡暗暗地想。
再快點。
馬上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他會去一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用新的身份開始新的生活。
他的人生從今天開始，是屬於他自己的。
他甚至已經開始想像自己在新城市的生活了。
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去哪就去哪，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那些破事，那些讓他身心俱疲的日日夜夜，都會像車窗外的街景一樣，統統被他甩在身後。
再見了，蘇嬈嬈，姜語妍，池念霜，林知鳶，還有夏雨兮。
他會開始新生活的。
一定會。
……
與此同時，蘇嬈嬈剛結束一個重要會議。
會議結束的瞬間她就合上了面前的檔案，動作乾脆利落，甚至帶著幾分迫不及待。
那雙修長的手在桌面上輕輕一按就站起身來，目不斜視地朝著門口走去，連步伐都透露著急切。
她踩著紅底高跟鞋，修身包臀裙勾勒出纖細的腰線和渾圓的臀線，每一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場。
長發披散在肩頭，發尾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整個人散發著冷艷又幹練的氣質。
身後追上來幾個同樣西裝革履的人，有人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合上的文件夾，有人一邊走一邊推眼鏡，腳步匆匆地跟在蘇嬈嬈身後，還想問問剛才會議的重點。
「蘇總，剛才那個項目……」
「蘇總，關於預算……」
蘇嬈嬈頭也沒回，踩著高跟鞋走得飛快，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打發路邊發傳單的推銷員。
「先放著吧，明天再說。」
那幾個人面面相覷，欲言又止。
明天再說？
蘇總什麼時候有拖延的毛病了？
而蘇嬈嬈心裡只有一件事。
不，是一個人。
陳清越。
她一邊走一邊從包里掏出手機，屏幕亮起來，最上面是她的聊天框，綠色氣泡一排排地排列著，全是她發出去的消息。
「清越，拍賣會結束了嗎？」
「拿到東西了嗎？」
「拿到了跟我說一聲，我讓人去接你。」
「怎麼不回消息？」
「？？？」
「陳清越？」
「你幹嘛呢？」
「手機沒電了？」
「看到消息回我。」
從會議開始前到現在，她已經發了好幾條了，可那傢伙一條都沒回。
蘇嬈嬈看著那個安安靜靜的對話框，也不著急。
畢竟誰都可以不回她消息，但陳清越是絕對不會不回她消息的。
這是她的自信，是她在陳清越身上建立起來的，從未動搖過的自信。
從認識他的第一天起，他就是這樣。
她發消息，他秒回。
她打電話，他秒接。
她說想見他，他不管在哪裡都會以最快的速度出現在她面前。
從來沒有例外。
所以她現在也不生氣，甚至嘴角還微微彎了一下。
陳清越不回她消息，一定是因為在忙。
拍賣會剛結束，那麼大的交易額，後續的手續和交接肯定很繁瑣，他忙著處理那些事情，抽不開身看手機，太正常了。
蘇嬈嬈在心裡給他找好理由，但還是嗔怪地輕哼一聲，低聲嘀咕。
「真是長大了，居然連我的消息都不回了，看我等會怎麼收拾你～」
她把手機收進手包里，踩著高跟鞋走向路邊那輛布加迪威龍。
車身是低調的啞光黑，線條流暢得像是獵豹的脊背，在路燈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她拉開車門彎腰坐進去，動作優雅得像是電影裡的慢鏡頭。
修身包臀裙隨著她的動作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片白嫩的大腿肌膚，又很快被裙擺遮住。
車門關上，引擎發動，低沉有力的轟鳴聲在夜色中響起。
布加迪威龍如同一頭覺醒的野獸，從路邊猛地躥出去，朝著望月樓的方向疾馳而去。
那幾個項目股東還站在會議室門口，看著那輛布加迪威龍消失在街角，好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蘇嬈嬈那個溫柔的，帶著寵溺的，甚至有些甜蜜的笑。
他們跟她合作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她露出那種表情。
她永遠都是那副冷艷高傲的樣子，開會的時候言辭犀利，決策的時候果斷狠辣，連笑都是公式化的。
可剛才那個笑……
有人默默感嘆。
「蘇總這是談戀愛了？」
旁邊的人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但也什麼都沒否認。
幾個人沉默地站在門口，目送那輛布加迪威龍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散去。
……
時間眨眼間過去兩個星期。
另一座城市的海邊。
陽光正好，海風溫柔。
金色的沙灘延伸到視線的盡頭，與蔚藍的海水相接，海天一色，美得像是一幅油畫。
而陳清越正躺在沙灘椅上曬太陽。
他戴著墨鏡，渾身上下只穿著一條花里胡哨的短褲，大片的皮膚暴露在陽光下，被曬成健康的小麥色。
他雙手枕在腦後，翹著二郎腿，姿態懶散又愜意，連眉眼間都透著掩飾不住的愉悅。
從那天晚上坐上計程車直奔機場，到落地後換上新身份，再到現在躺在這片沙灘上曬太陽。
已經兩個星期了。
整整兩個星期！
按道理來說，那邊應該早就炸開鍋了。
可他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換而言之，那些瘋女人一個都沒找到他。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找的這個地方，她們根本找不到！
陳清越越想越美，嘴角的弧度也越來越大，最後咧成一個燦爛的笑。
他偏過頭，從旁邊的桌子上端起那杯青檸果汁，吸管叼在嘴裡，美滋滋地吸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檸檬的酸和青檸的清爽，還有一點點蜂蜜的甜。
爽。
太特麼爽了。
她們看起來雖然對他很好，但他照樣要看她們的臉色行事。
蘇嬈嬈說今天喝水，他就不能喝茶，姜語妍說今天喝奶茶，他就不能喝咖啡。
他是她們的東西，連喝什麼都不能自己決定。
現在呢？
他想喝什麼就喝什麼，想什麼時候喝就什麼時候喝，想躺著喝就躺著喝，想坐著喝就坐著喝。
他特麼就算是喝一杯倒一杯都行。
這就是自由的味道。
他滿足地嘆了口氣，把杯子放回桌上，重新躺好，閉上眼睛，感受著陽光灑在身上的溫暖，還有海風吹過皮膚時的清涼。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幾道視線落在他身上。
不是那種路過的，不經意間掃一眼的目光，而是停留的，專注的。
他摘下墨鏡，用餘光掃了一眼。
旁邊不遠處，幾個穿著比基尼的女生正圍在一起，腦袋湊著腦袋，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麼。
有人臉紅紅的，有人捂著嘴笑，有人用手肘頂旁邊的人，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似乎是在推選誰先上前。
終於，一個身材比較火辣的女生被推了出來。
她穿著酒紅色的比基尼，長發披散在肩上，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看起來確實算是大美女。
她走到陳清越面前站定，撩了一下頭髮，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帥哥，一個人嗎？」
她聲音帶著刻意的甜膩，聽起來像是經過精心設計的。
陳清越看了她一眼，然後笑了笑，把墨鏡重新戴上，語氣溫和又疏離。
「不好意思，我馬上要回家了。」
那女生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但很快就調整過來，識趣地點點頭，說了句「打擾了」就轉身走了。
她走回那幾個女生中間，幾人又開始嘀嘀咕咕，時不時朝陳清越這邊看一眼。
陳清越重新躺好，但剛才那種愜意的感覺已經沒了。
他皺起眉頭，開始覺得有些煩躁。
他本來就是退休享受自由的，不想跟任何人產生交集，更不想被任何人注意。
可是怎麼感覺走到哪裡都有人看他？
在酒店大堂有人看他，在餐廳吃飯有人看他，在電梯裡有人看他，現在連在沙灘上躺著都有人看他。
他又不是什麼明星。
不就是長得帥了點嗎？
不就是身材好了點嗎？
有什麼好看的？
他在心裡無語地想著，摘下墨鏡，站起身來，開始收拾東西。
毛巾疊好塞進背包，果汁杯扔進垃圾桶，墨鏡掛在領口，防曬霜塞進側袋。
全程他的動作都很快，帶著被擾了清淨後的不耐煩。
他把背包甩到肩上，轉身朝著沙灘外走去，並沒有注意到，就在他起身的瞬間，沙灘上至少有七八道視線同時從他身上掃過。
有人在樹蔭下看報紙，有人在海邊堆沙堡，有人在遠處的礁石上釣魚，有人在淺水區帶著孩子玩水。
看似毫無關聯的陌生人，卻都在同一時間，將目光投向同一個方向。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海灘入口，那幾道視線的持有者才收回目光。
樹蔭下看報紙的老頭慢悠悠地收起報紙，海邊堆沙堡的年輕男人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礁石上釣魚的中年男人收起魚竿，淺水區帶孩子玩水的女人牽起孩子的手，幾個正在踢球的孩子也停下動作。
甚至剛才那幾個搭訕的女生也迅速穿上外套，每個人都朝著同一個方向移動。
其中一人察覺到周圍的異常，眉頭微皺，心裡閃過一絲疑惑。
家族有派出這麼多人嗎？
他環顧四周，看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每一個都跟他做著同樣的事。
收東西，起身，朝著陳清越離開的方向移動。
心裡雖然疑惑，但他也沒有多想。
畢竟自家小姐最近可是要死要活地找這個人，把人手撒得廣一些也正常，多一個人就多一分保障。
他這樣想著，甚至主動給那幾人點點頭示意。
那幾人的表情似乎有些疑惑，但也點點頭示意，然後繼續尾隨。
沙灘上的人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像是退潮一樣，一波一波地散去。
最終徹底安靜下來。
空無一人。
只有海風還在吹，海浪還在拍打著沙灘，發出有節奏的嘩嘩聲。
那些散落在沙灘上的塑料鏟，小水桶，防曬霜瓶子，被遺棄的沙灘巾，此刻都顯得格外刺眼。
海鷗在天空盤旋，發出尖銳的叫聲，像是在質問這裡的人為什麼突然都走了。
沒有人回答它。
只有海風捲起沙粒，打在那些遺落的玩具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傍晚時分。
街邊的路燈把整條街道照成一片溫暖的暖橘色。
路邊的行人三三兩兩地從他身邊經過，沒有人注意到路邊這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正對著手機屏幕露出一種近乎痴傻的笑容。
陳清越想忍住笑。
這裡是公共場合，人來人往，一個穿著定製西裝的大男人站在路邊傻笑，怎麼看都不太正常。
可他的嘴角根本不聽使喚，先是微微抽搐，然後慢慢上揚，最後徹底咧開，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呵……」
他還是沒忍住，從嘴裡泄出一聲輕笑。
然後就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
「呵哈……」
「哈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放肆，在這條安靜的街道迴蕩開來。
旁邊的人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連忙加快腳步繞開，生怕被傳染上什麼毛病。
畢竟這年頭腦子不正常的人太多了，誰知道這個長得挺帥的小伙子是不是剛從哪個精神病院跑出來。
陳清越對周圍那些異樣的目光毫不在意，可謂是熟視無睹。
陳清越在心裡這樣對自己說，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心安理得的理由，又像是在安慰那個已經消失的，曾經真心實意喜歡過他的女孩。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海，然後一屁股在路邊的台階上坐下來，也不管那件價值不菲的定製西裝會不會被弄髒。
他打開手機就馬不停蹄的開始訂機票，嘴裡還在喃喃自語，聲音很小，但語氣里全是不加掩飾的得意和自信。
「媽的，老子找的這個地方。」
這個地方他早在一年前就選好了，甚至連假身份都已經提前辦好了，就等這一天。
只要一下飛機，就會立馬有人把這些東西送到他手上。
從那時候開始，陳清越這個身份就會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蘇嬈嬈找不到，姜語妍找不到，池念霜找不到，林知鳶找不到。
沒有人找得到。
他越想越美，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才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到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
一輛計程車在他面前緩緩停下，車窗降下來，司機探出頭，目光在他那身價值不菲的西裝上停留了一秒，然後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去哪兒？」
陳清越拉開車門坐進后座，語氣里的雀躍怎麼都壓制不住
「去機場！」
前排的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這個滿臉都透著愉悅的西裝男士，忍不住笑著打趣：
「怎麼了小哥，笑這麼開心，中彩票了？」
陳清越聞言，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咧嘴笑，那笑容燦爛得跟正值月季的菊花有的一拼。
「笑啊，人生怎麼能不笑笑？」
司機被他的情緒感染，也跟著笑起來，邊發動車子邊跟他聊天。
「聽你這麼說，是遇到什麼大好事了？結婚？升職？還是當爸爸了？」
陳清越被「當爸爸」三個字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擺手否定。
「都不是都不是，就是……要離開這個地方了，高興。」
司機點點頭，也沒有多問，只是說：
「離開是好事，有時候換個地方，確實比什麼都強。」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
司機問他去哪兒，他說去南方。
司機問他去南方哪個城市，他說去小城市。
司機說他兒子也在南方上大學，一年才回來一次，他說那挺好的。
聊到興起時司機甚至哼起小曲，陳清越也跟著哼哼，兩人像是認識很久的老朋友一樣。
但他們都沒有注意到，計程車剛剛停靠的路邊，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一道纖細的身影正站在那裡。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臉上沒什麼表情，就那樣安靜地站著。
目光穿過夜色，直直射向那個正滿臉愉悅地說著「人生怎麼能不笑笑」的男人。
那道視線病態，執拗，專注，像一根無形的線，死死纏繞在陳清越身上。
陳清越坐在車裡，莫名打了個寒顫，下意識看向車窗外。
路燈一排排地掠過，行人三三兩兩，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路邊攤買烤串。
一切都很正常，沒什麼異樣。
司機注意到他的異常，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問：
「怎麼了小哥，空調太冷了？」
他說著，就準備去調空調溫度。
陳清越搖搖頭，收回目光說：
「沒事沒事。」
他嘴上說著沒事，但心裡卻還是隱隱有種不安的感覺。
但這種不安很快就被快要離開的興奮給衝散了。
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又開始傻笑起來。
雖然他屁股後面還有一大攤爛攤子。
蘇嬈嬈那邊要交差，姜語妍那邊要哄，池念霜那邊要打招呼，林知鳶那邊要應付，還有一個剛被他甩了的夏雨兮不知道會怎麼反應。
每一個都是定時炸彈，每一個都能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但那又如何？
那幫瘋女人又找不到他。
他揚起嘴角，笑容帶著孩子氣的得意，連帶著窗外的城市夜景在他眼裡都突然變得格外順眼。
路燈好看，行道樹好看，連路邊的垃圾桶都好看。
以前他看什麼都覺得煩躁，天是灰的，樹是禿的，連陽光都覺得刺眼。
跟章魚哥一樣，每天頂著一張喪臉，不是在應付這個就是在應付那個，連笑都是精心計算過弧度的。
可現在呢？
他覺得自己就像海綿寶寶，看啥都覺得有意思，都覺得開心。
街邊賣烤紅薯的老大爺，他看見就覺得溫暖，路上散步的學生，他看見就覺得美好，連路邊蹲著舔毛的流浪貓，他都覺得可愛得要命。
他表情滿足，在心裡暗暗地想。
再快點。
馬上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他會去一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用新的身份開始新的生活。
他的人生從今天開始，是屬於他自己的。
他甚至已經開始想像自己在新城市的生活了。
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去哪就去哪，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那些破事，那些讓他身心俱疲的日日夜夜，都會像車窗外的街景一樣，統統被他甩在身後。
再見了，蘇嬈嬈，姜語妍，池念霜，林知鳶，還有夏雨兮。
他會開始新生活的。
一定會。
……
與此同時，蘇嬈嬈剛結束一個重要會議。
會議結束的瞬間她就合上了面前的檔案，動作乾脆利落，甚至帶著幾分迫不及待。
那雙修長的手在桌面上輕輕一按就站起身來，目不斜視地朝著門口走去，連步伐都透露著急切。
她踩著紅底高跟鞋，修身包臀裙勾勒出纖細的腰線和渾圓的臀線，每一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場。
長發披散在肩頭，發尾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整個人散發著冷艷又幹練的氣質。
身後追上來幾個同樣西裝革履的人，有人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合上的文件夾，有人一邊走一邊推眼鏡，腳步匆匆地跟在蘇嬈嬈身後，還想問問剛才會議的重點。
「蘇總，剛才那個項目……」
「蘇總，關於預算……」
蘇嬈嬈頭也沒回，踩著高跟鞋走得飛快，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打發路邊發傳單的推銷員。
「先放著吧，明天再說。」
那幾個人面面相覷，欲言又止。
明天再說？
蘇總什麼時候有拖延的毛病了？
而蘇嬈嬈心裡只有一件事。
不，是一個人。
陳清越。
她一邊走一邊從包里掏出手機，屏幕亮起來，最上面是她的聊天框，綠色氣泡一排排地排列著，全是她發出去的消息。
「清越，拍賣會結束了嗎？」
「拿到東西了嗎？」
「拿到了跟我說一聲，我讓人去接你。」
「怎麼不回消息？」
「？？？」
「陳清越？」
「你幹嘛呢？」
「手機沒電了？」
「看到消息回我。」
從會議開始前到現在，她已經發了好幾條了，可那傢伙一條都沒回。
蘇嬈嬈看著那個安安靜靜的對話框，也不著急。
畢竟誰都可以不回她消息，但陳清越是絕對不會不回她消息的。
這是她的自信，是她在陳清越身上建立起來的，從未動搖過的自信。
從認識他的第一天起，他就是這樣。
她發消息，他秒回。
她打電話，他秒接。
她說想見他，他不管在哪裡都會以最快的速度出現在她面前。
從來沒有例外。
所以她現在也不生氣，甚至嘴角還微微彎了一下。
陳清越不回她消息，一定是因為在忙。
拍賣會剛結束，那麼大的交易額，後續的手續和交接肯定很繁瑣，他忙著處理那些事情，抽不開身看手機，太正常了。
蘇嬈嬈在心裡給他找好理由，但還是嗔怪地輕哼一聲，低聲嘀咕。
「真是長大了，居然連我的消息都不回了，看我等會怎麼收拾你～」
她把手機收進手包里，踩著高跟鞋走向路邊那輛布加迪威龍。
車身是低調的啞光黑，線條流暢得像是獵豹的脊背，在路燈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她拉開車門彎腰坐進去，動作優雅得像是電影裡的慢鏡頭。
修身包臀裙隨著她的動作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片白嫩的大腿肌膚，又很快被裙擺遮住。
車門關上，引擎發動，低沉有力的轟鳴聲在夜色中響起。
布加迪威龍如同一頭覺醒的野獸，從路邊猛地躥出去，朝著望月樓的方向疾馳而去。
那幾個項目股東還站在會議室門口，看著那輛布加迪威龍消失在街角，好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蘇嬈嬈那個溫柔的，帶著寵溺的，甚至有些甜蜜的笑。
他們跟她合作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她露出那種表情。
她永遠都是那副冷艷高傲的樣子，開會的時候言辭犀利，決策的時候果斷狠辣，連笑都是公式化的。
可剛才那個笑……
有人默默感嘆。
「蘇總這是談戀愛了？」
旁邊的人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但也什麼都沒否認。
幾個人沉默地站在門口，目送那輛布加迪威龍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散去。
……
時間眨眼間過去兩個星期。
另一座城市的海邊。
陽光正好，海風溫柔。
金色的沙灘延伸到視線的盡頭，與蔚藍的海水相接，海天一色，美得像是一幅油畫。
而陳清越正躺在沙灘椅上曬太陽。
他戴著墨鏡，渾身上下只穿著一條花里胡哨的短褲，大片的皮膚暴露在陽光下，被曬成健康的小麥色。
他雙手枕在腦後，翹著二郎腿，姿態懶散又愜意，連眉眼間都透著掩飾不住的愉悅。
從那天晚上坐上計程車直奔機場，到落地後換上新身份，再到現在躺在這片沙灘上曬太陽。
已經兩個星期了。
整整兩個星期！
按道理來說，那邊應該早就炸開鍋了。
可他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換而言之，那些瘋女人一個都沒找到他。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找的這個地方，她們根本找不到！
陳清越越想越美，嘴角的弧度也越來越大，最後咧成一個燦爛的笑。
他偏過頭，從旁邊的桌子上端起那杯青檸果汁，吸管叼在嘴裡，美滋滋地吸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檸檬的酸和青檸的清爽，還有一點點蜂蜜的甜。
爽。
太特麼爽了。
她們看起來雖然對他很好，但他照樣要看她們的臉色行事。
蘇嬈嬈說今天喝水，他就不能喝茶，姜語妍說今天喝奶茶，他就不能喝咖啡。
他是她們的東西，連喝什麼都不能自己決定。
現在呢？
他想喝什麼就喝什麼，想什麼時候喝就什麼時候喝，想躺著喝就躺著喝，想坐著喝就坐著喝。
他特麼就算是喝一杯倒一杯都行。
這就是自由的味道。
他滿足地嘆了口氣，把杯子放回桌上，重新躺好，閉上眼睛，感受著陽光灑在身上的溫暖，還有海風吹過皮膚時的清涼。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幾道視線落在他身上。
不是那種路過的，不經意間掃一眼的目光，而是停留的，專注的。
他摘下墨鏡，用餘光掃了一眼。
旁邊不遠處，幾個穿著比基尼的女生正圍在一起，腦袋湊著腦袋，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麼。
有人臉紅紅的，有人捂著嘴笑，有人用手肘頂旁邊的人，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似乎是在推選誰先上前。
終於，一個身材比較火辣的女生被推了出來。
她穿著酒紅色的比基尼，長發披散在肩上，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看起來確實算是大美女。
她走到陳清越面前站定，撩了一下頭髮，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帥哥，一個人嗎？」
她聲音帶著刻意的甜膩，聽起來像是經過精心設計的。
陳清越看了她一眼，然後笑了笑，把墨鏡重新戴上，語氣溫和又疏離。
「不好意思，我馬上要回家了。」
那女生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但很快就調整過來，識趣地點點頭，說了句「打擾了」就轉身走了。
她走回那幾個女生中間，幾人又開始嘀嘀咕咕，時不時朝陳清越這邊看一眼。
陳清越重新躺好，但剛才那種愜意的感覺已經沒了。
他皺起眉頭，開始覺得有些煩躁。
他本來就是退休享受自由的，不想跟任何人產生交集，更不想被任何人注意。
可是怎麼感覺走到哪裡都有人看他？
在酒店大堂有人看他，在餐廳吃飯有人看他，在電梯裡有人看他，現在連在沙灘上躺著都有人看他。
他又不是什麼明星。
不就是長得帥了點嗎？
不就是身材好了點嗎？
有什麼好看的？
他在心裡無語地想著，摘下墨鏡，站起身來，開始收拾東西。
毛巾疊好塞進背包，果汁杯扔進垃圾桶，墨鏡掛在領口，防曬霜塞進側袋。
全程他的動作都很快，帶著被擾了清淨後的不耐煩。
他把背包甩到肩上，轉身朝著沙灘外走去，並沒有注意到，就在他起身的瞬間，沙灘上至少有七八道視線同時從他身上掃過。
有人在樹蔭下看報紙，有人在海邊堆沙堡，有人在遠處的礁石上釣魚，有人在淺水區帶著孩子玩水。
看似毫無關聯的陌生人，卻都在同一時間，將目光投向同一個方向。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海灘入口，那幾道視線的持有者才收回目光。
樹蔭下看報紙的老頭慢悠悠地收起報紙，海邊堆沙堡的年輕男人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礁石上釣魚的中年男人收起魚竿，淺水區帶孩子玩水的女人牽起孩子的手，幾個正在踢球的孩子也停下動作。
甚至剛才那幾個搭訕的女生也迅速穿上外套，每個人都朝著同一個方向移動。
其中一人察覺到周圍的異常，眉頭微皺，心裡閃過一絲疑惑。
家族有派出這麼多人嗎？
他環顧四周，看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每一個都跟他做著同樣的事。
收東西，起身，朝著陳清越離開的方向移動。
心裡雖然疑惑，但他也沒有多想。
畢竟自家小姐最近可是要死要活地找這個人，把人手撒得廣一些也正常，多一個人就多一分保障。
他這樣想著，甚至主動給那幾人點點頭示意。
那幾人的表情似乎有些疑惑，但也點點頭示意，然後繼續尾隨。
沙灘上的人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像是退潮一樣，一波一波地散去。
最終徹底安靜下來。
空無一人。
只有海風還在吹，海浪還在拍打著沙灘，發出有節奏的嘩嘩聲。
那些散落在沙灘上的塑料鏟，小水桶，防曬霜瓶子，被遺棄的沙灘巾，此刻都顯得格外刺眼。
海鷗在天空盤旋，發出尖銳的叫聲，像是在質問這裡的人為什麼突然都走了。
沒有人回答它。
只有海風捲起沙粒，打在那些遺落的玩具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