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倒是挺沉得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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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台上的風灌進來時,傅靳玄的電話還沒結束。

  阮姝清低頭,輕輕攪動碗裡已經涼掉的南瓜濃湯。

  湯麵旋出一圈圈細小的旋渦,像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

  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清脆而篤定,由遠及近,最終停在她的桌邊。

  阮姝清懵懵懂懂抬起頭。

  面前站著一個女人,酒紅色絲絨長裙裹著曼妙的身段,脖頸間一條細細的鑽石項鍊在燭火下折射出碎光。

  妝容精緻得無可挑剔,紅唇彎起一道恰到好處的弧度——那種看起來很親切、實則刀鋒暗藏的笑。

  她怔了一下,是她?!那晚在餐廳見到的女人。

  "你是……傅靳玄帶來的人?"

  女人微微歪頭打量她,目光從阮姝清素淨的臉滑到腳上那雙人字拖,停頓了兩秒,像在確認什麼荒謬的事實。

  阮姝清攥緊了桌布,指節泛白:

  "我是他妻子。"

  "妻子?"

  女人輕笑出聲,聲線壓低卻難掩其中的玩味,

  "啊……就是那個老太太強行塞給他的岑家女兒?"

  她自顧自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雙手交疊撐著下巴,像在端詳一件有趣的展品。

  "我叫鍾麗媛。"

  她語氣隨意,仿佛在跟老朋友聊天,

  "跟靳玄認識了……快十年吧。他每次來亞城,我們都會一起吃飯。不過……"

  她環顧一圈,目光輕飄飄地掃過阮姝清面前沒怎麼動過的餐盤。

  "他帶人來這家餐廳,倒是頭一回。"

  阮姝清的胸腔像被人攥了一把,喘不上氣。

  她盯著那女人幾秒,腦海里迅速拼湊出許多細節——傅靳玄對亞城熟門熟路,他說

  "有家餐廳很好吃"時的篤定,他甚至沒問過她想吃什麼口味。

  原來每次來亞城他們都一起吃飯。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誤闖私人領地的不速之客,身上穿著他挑的裙子,坐著他訂的位置,像個被精心包裝好的禮物送進別人的場所。

  阮姝清聽見自己開口,聲音比預想中穩,

  "你今天也是來吃飯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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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鍾麗媛彎了彎唇,

  "我是聽說他今晚在這裡,過來打個招呼。畢竟……他上個月來亞城的時候,還答應下次陪我看看新開的畫廊。"

  她伸手指了指窗外某個方向,腕上一隻梵克雅寶四葉草手鍊晃了晃:

  "就那邊,轉角那條街。靳玄對藝術品的眼光一向很好,以前幫我挑過好幾幅畫。"

  阮姝清微微點頭,唇邊甚至帶出一點弧度:

  "那他確實很會替人安排。"

  這句話說出口,連她自己都意外。

  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可指甲已經掐進掌心。

  傅靳玄替她挑裙子、訂餐廳、安排一切,原來也會替另一個女人挑畫、看畫廊。

  那種"被照顧"的感覺忽然變得廉價而泛濫,像批量生產的贈品,誰都可以領一份。

  那女人顯然沒料到這反應,眉梢幾不可察地抬了抬。

  "你倒是……挺沉得住氣。"

  她拖長了尾音,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

  "不過也是,岑家那種環境長大的女孩子,應該很懂得什麼叫'識趣'吧。"

  這話軟中帶刺,恰好戳在阮姝清最不願被觸碰的地方。

  她想起岑家夫婦在外的頤指氣使,想起每次家宴桌上那些明褒暗貶的話,想起自己永遠坐在餐桌最末的位置低頭扒飯。

  她咬了咬唇再也說不出口的話。

  露台上的電話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阮姝清眼角餘光瞥見玻璃門被推開,傅靳玄的身影重新出現,腳步在看見那個女人的瞬間頓了一下。

  鍾麗媛在同時轉過頭,揚起一個明艷的笑容,沖他招了招手:

  "靳玄,好久不見。"

  傅靳玄走過來,視線快速掠過兩個女人之間的桌面,最後定在阮姝清泛紅的指節上。

  他沒回應那女人的熱絡,反而微微側身,擋在阮姝清前面半個身位。

  "你怎麼在這兒?"

  語氣平淡,聽不出驚喜,也聽不出不悅。

  鍾麗媛笑得坦然:

  "聽人說你今晚在La Mer,就順路過來看看。怎麼,不歡迎?"

  "是約了人。"

  傅靳玄回答得乾脆,手指輕輕搭上阮姝清椅背的邊緣,那是一個占有的姿態,不動聲色卻足夠清晰。

  阮姝清沒回頭看他,即便他對她的態度稱不上熱情,可是還是覺得胸腔悶得慌。

  鍾麗媛的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重新掛上:

  "那你這位……新太太,氣色不太好啊。是不是亞城的海鮮不太適應?"

  她終於起身,路過阮姝清身邊時微微傾身,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

  "你知道嗎,他以前說過,他最討厭被安排。可你還是被安排給他的——真有意思。"

  阮姝清猛地抬頭,對上一雙笑盈盈卻毫無溫度的眼睛。

  鍾麗媛已經直起身,沖傅靳玄擺擺手,施施然離開。

  桌面安靜下來。

  傅靳玄拉開鍾麗媛剛坐過的椅子扔到一邊,又叫來侍者換了一副新的餐具和一杯溫水。

  "她說什麼了?"

  他問,眉頭擰著。

  阮姝清慢慢鬆開攥緊的拳頭,掌心留下月牙痕跡。

  她端起那杯溫水抿了一口,水溫恰好,不燙不涼——他永遠會把一切調成剛剛好的溫度。

  "她說,你討厭被安排。"

  傅靳玄的動作停了一拍。

  "但你還是被安排給我了,"

  阮姝清抬頭看他,燭火在她瞳仁里跳動,

  "所以我跟那隻金絲雀的區別,到底在哪裡?"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自言自語,

  可每一個字都帶著遲緩的、清醒的重量砸下來。

  旁邊桌的客人碰杯輕笑,銀質刀叉偶爾撞出叮噹響,像這場沉默的背景音。

  傅靳玄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覆上她的手背,掌心溫熱乾燥。

  "區別在……"

  他停頓了很久,久到阮姝清以為他不打算回答,

  "金絲雀不會問我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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