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捨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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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吧,大小姐。】

  【這就是你說的心裡有數,刻意避著沈戎,整整三日不見人影?】

  「這不是還沒計劃好麼。」

  樊音推開木窗在旁坐下,望著琉璃瓶中嫩小花株,枝葉悠悠舒展,似也盼著天光暖陽,伸出指腹輕輕觸了觸稚嫩的新芽。

  「擱置引他反水的打算,就得握足勝算,才能讓他甘願與我做交易。」

  「要不動聲色的透露訊息。」

  她單手支著下頜,貝齒輕輕咬得嫣紅唇瓣泛白,眼底隨院內的樹影忽明忽暗。

  腦海中浮起沈戎冷硬沉斂的眉眼,猜測低語:「這幾日,沈戎莫不是外出去查王妃之事了。」

  思緒至此,系統忽然出聲提醒:【再過三日,便是靈妃的忌辰了。】

  樊音穿到這裡不久,卻時常共情原主的心緒,胸口莫名發悶、感覺空氣稀薄得快要喘不上氣。

  她側眸瞥向案邊收納整齊的馬鞭,伸手抄起,大步踏出宮殿。

  曠野的風很大,樊音著一身輕便的紫色騎馬服,小腿夾緊馬腹,任由馬兒一路狂奔。

  捲起一陣飛揚的塵土。

  衣袖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碎發散亂的貼在臉上。

  她顧不上整理,眼神定定的注視前方,只顧向前疾馳。

  紛繁交纏在心裡的蠱毒、煩心事全部拋諸腦後,只想借著狂奔放空思緒。

  一望無際的草地向後掠過,耳畔儘是馬蹄聲與風聲,整個人變得鮮活灑脫。

  倏爾,向來溫馴沉穩的玉花驄陡然嘶鳴,蹄下不知誤踩了什麼異物,徹底失控。

  駿馬四蹄翻飛,瘋了一般往前疾沖,完全不受管束,留下一道猩紅的血跡。


  可往日最是聽話的良駒此刻分毫不停,速度愈發迅猛,直直朝著前方懸崖直衝而去。

  深壑赫然在望。

  她眸光一沉,心下一狠,決意棄馬逃生。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驟然現身。

  沈戎身法極為迅速,在離懸崖數米的絕境之處,一把攥死馬韁,驟然發力猛擰馬頭。

  狂奔的玉花驄被迫驟然調轉方向、硬生生剎停。

  馬蹄重重踏在崖邊,踢落大片碎石,滾入無底深崖。

  樊音於馬背上僵坐,原本整齊利落的編發被狂風扯得散亂,一縷軟發輕勾在唇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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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底盛滿驚魂未定的慌亂,眼尾亦被風吹得泛紅,凝著搖搖欲墜的淚光。

  她翻身下馬,驚懼遲遲不散。

  控馬發力的整條手臂僵麻酸軟,脫力的指尖微微發顫,冷得失去血色。

  「公主這般自由,自由到不顧性命安危?」

  沈戎手握韁繩,無半分溫言,眼底似是看完一場鬧劇的淡漠,一開口便是冷言微諷。

  見樊音眼尾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濕意,倔強的將韁繩從手中奪過。

  俯身查看玉花驄的狀況,果不其然,幾枚尖銳的鐵釘已穿透蹄甲。

  即便是神駿良駒此刻也禁不住這鑽心之痛,脖頸緊繃,雙耳向後抿起,連連刨動地面。

  蹄底破開的皮肉混著泥沙,血跡很快暈開一片。

  格外刺目。

  究竟是誰……為何每次都能精準拿捏時機、算計於她?

  亦或者,她這個女配本就是百分百承傷的設定。

  聽著男人話里不加掩飾的淡諷,樊音本欲反駁,卻從他眸中望見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

  心下一動,故作可憐道,「再過三日,就是我母后靈妃的忌辰了。」

  她吸了吸鼻子,手中韁繩攥得很緊,又倏爾泄了力。

  蹲下身去幫玉花驄拔掉扎入馬蹄的鐵釘。

  她咬了咬牙,心知借靈妃忌辰做文章實屬不妥,馬兒受痛也定然會發狂揚蹄。

  但……

  可錯過此番機會,她可能再無更好機緣在沈戎面前提及靈妃舊事了。

  鐵釘一動,玉花驄驟然暴怒,前蹄奮力抬起。

  蹄尖即將觸到她的剎那,一隻粗糲的大手橫空截來托住馬蹄。

  沈戎立在一旁,手臂繃起有力的線條,穩穩擋住了這致命一擊。

  面色愈發沉冷,「公主生於漠北,自幼習騎,莫非不懂驚蹄奮蹴的兇險?」

  樊音因他無端的怒意沉默,久蹲再站起時一陣眩暈感襲上大腦,扶了一下才穩住身形。

  弄巧成拙的,令沈戎語氣軟了半分。

  從衣襟內側取出一包備好的草藥,遞至她面前。

  「這是?」

  「此藥可緩公主的至寒之症。」

  「?」

  樊音將信將疑的瞥上一眼,按沈戎的性子,沒有十成的把握絕不會妄下斷言。

  可她的畏寒之症本是蠱蟲作祟,又豈是幾株草藥就能奏效的。

  她滿心疑惑,搖了搖頭,「沒用的。尋常驅寒湯藥,於我無效。」

  「那是因漠北皇殿養了一群庸醫。」

  「又或是——」

  一聲呵笑從喉間擠出,沈戎看著堅信不疑的慕容樊音,將藥草塞入她懷中。

  「公主之症,根本非先天至寒,乃是蠱蟲作祟。」

  「早在你我種下同心蠱之前,體內便藏有舊蠱。」

  「而母蠱就種在慕容嫣體內,因此你們二人鎖骨下方才會有相同的紅痣。」

  就,就這麼水靈靈的說出來了?

  樊音有些茫然的摸上長發,編系在發尾的綢緞隨風高高揚起。

  反問道:「漠北宮內女子衣領高束,你如何知曉她鎖骨下有紅痣?」

  聽她沒頭沒尾的冒出這麼一句,沈戎心底微癢,面上卻依舊波瀾不驚:「擇獵大典那日,她褪去外袍,我偶然瞥見。」

  「哦。」

  樊音很淡應了一聲,又後知後覺這話有些微妙,尷尬的眨了眨眼,生怕引得他誤會。

  瞧慕容樊音侷促之態,沈戎誤以為沈戎誤以為她不肯信服,繼而解釋,

  「我與公主已結同心蠱,若心存歹念,此刻早已受盡蝕骨劇痛。、。」

  「不是麼。」

  聞言,樊音眼底的錯愕散去,心緒卻久久難以平復。

  「你的意思,我自幼頻發寒疾,根源是蠱蟲?」

  「可我生來便帶此症,難不成……」

  「此蠱可經血脈相傳。靈妃當年毫無徵兆的難產血崩,定然與此脫不了干係。」

  果然如此。

  樊音身形微晃,望向沈戎的眼底難以置信,故作一副天塌地陷的頹然模樣。

  嗓音控制不住的顫,「空口無憑,你的證據呢,沈將軍?」

  「公主若要證據,我稍後便將當年接生的穩婆帶來。」

  樊音心中早有猜測,可當真距離真相僅有一步之遙時,依舊心生怯意。

  怕這血淋淋的真相徹底攤開,怕看清生父、長姐乃至周遭所有人的虛偽假面。

  怕她看似熱烈肆意的人生,自始至終,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樊音坐在軟榻上,視線微落著盯著地面,半炷香的時間都未曾開口,看得小棠心急如焚。

  俯身覆上她冰涼的手,寬慰道:「公主,您還有我呢,小棠會一直陪著您的。」

  「小棠。」

  樊音看向一直跟隨自己的小棠,依稀記得她自小便被遺棄在宮外、收留於此。

  也是個爹不親娘不愛的小苦瓜。

  反手握住她,「我沒事,只是——」

  只是一早洞悉慕容雄人面獸心的真面目,可當徹底確認,自己於他而言只是一枚可利用的棋子時,心底依舊隱隱作痛。

  沉穩的腳步聲混著木杖觸地的輕響傳來,樊音驟然止聲,抬眸望向徐徐推開的房門。

  看清來人是位雙眼被布條蒙住的婦人,神色微怔。

  婦人身著樸素寒酸的粗布衣衫,拄著拐杖,屈膝行禮時被沈戎扶了一把。

  「老身參見二公主。」

  樊音抬手示意免禮,可老婦人依舊執意跪了下去,她眉頭微蹙,心生疑惑。

  「您...」

  「回公主,老身身患眼疾,視物不清,若有失禮之處,還望公主恕罪。」

  樊音示意小棠取來木凳,放輕腳步上前細看,卻發現婦人眼上的布條微微凹陷,呼吸驟然一滯。

  這哪裡是眼疾,分明是雙眼被人剜去。可雙目失明當年又如何勝任穩婆之位?

  「老人家,您雙目失明多久了?又是如何傷損的?」

  「回公主,是奴二十年前看見了不該看的事。我當年替靈王妃接生時,王妃大出血,血液濺入了眼睛,自此便失了明。」

  「回公主,二十年前老身替靈王妃接生之時,恰逢王妃大出血血水濺入眼中,自此視物模糊漸漸失明。」

  「後來老身回鄉不知觸怒何人,被人剜去雙眼,只為滅口除患。」

  是蠱毒作祟。

  靈妃常年被蠱蟲啃噬血氣,精血早已帶毒,入眼便致失明。

  後續定是慕容雄忌憚此事敗露。

  可惜,小說中的反派行事總有紕漏,好給男女主展示光環的機會,否則恐怕這位婦人恐怕早已屍骨無存。

  待宮人將老婦人送走,沈戎端來一盞茶遞至樊音面前。

  未等湊近,一股濃烈腥甜撲面而來,樊音蹙眉望向盞中血水:「這是何物?」

  「穩婆的血。」

  「以防公主疑心她言辭虛假、與人串通,我特意留了少許。」

  「若她體內殘留靈妃蠱毒血氣,便會與公主體內蠱蟲生出感應。」

  「一試便知。」

  「我沒有飲血的習慣。」樊音抬手推開茶盞,話雖如此,鼻尖縈繞的腥氣已然引得她體內血氣翻湧。

  沒錯了。

  慕容雄就是這一切的幕後推手。

  她眼神暗了暗,圓潤的指尖掐陷入掌心的軟肉中,印出一道道淺白的月牙,指節泛白。

  所以她與母后自始至終都是慕容嫣與先皇后的活蠱,是他們情意之中被犧牲的祭品。

  這般人生,簡直荒唐可笑。

  真是play的一環了。

  怒意遏制不住的翻湧而上,將胸腔每一處縫隙填滿。

  樊音忽然氣極失笑,帶著無奈與酸澀,無端為靈妃這一生委屈、眼眶泛紅。

  在沈戎的目光下,高高在上的公主被發現這般醜聞,只覺狼狽。

  望著她這般無處遁形的頹模樣,沈戎沉聲開口:「公主可想知曉,體內舊蠱如何可解?」

  樊音驀地揚頭,搖曳的燭光忽然像在眼裡燃起一簇火苗。

  「如何?」

  「公主體內雙蠱同棲一脈,互噬血氣、日夜相爭,若放任不管不出一月便會精血耗盡、氣竭而亡。」

  「欲解舊蠱,需斷蠱絲。」

  「只是斷蠱瞬間,雙蠱暴怒,必引發大出血。要以同心蠱其中一人以心頭血獻祭,一次性餵飽雙蠱,使蠱蟲破體而出。」

  「同心蠱——」

  樊音抓住了他話中的重點,望向面前平靜的沈戎,「若想悄無聲息斷蠱、瞞過慕容嫣,便需要你的相助,是嗎?」

  「我這副虧空的身子定承受不住雙蠱的反噬。沈將軍願意以血獻祭,換本公主性命?」

  得知自己僅剩一月性命,樊音忽而輕笑出聲,帶著幾分自嘲。

  她抬眼望向沈戎,撞入他幽深沉寂的眸底時,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褪去,盡數斂平,「難不成沈將軍真是此打算?」

  雙蠱嗜血凶性極強,縱使身強力壯之人獻祭,也會折損半條性命,更何況身負家國深仇的沈戎。

  她怎麼會覺得,對方會心甘情願的為自己做到此般。

  她心裡煩亂,端起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杯盞剛落案上,男人冷硬低沉的聲線隨之傳來。

  「我既告知公主斷蠱之法,自是願意。」

  她猛地抬頭,帶著掩飾不住的詫異,一雙桃花眼睜大。

  「只是,我有條件。」

  沈戎垂眸望向她,硬朗下頜線緊繃,眼底掠過一絲幽暗沉斂的光,是昔日被押入漠北之時才有的凜冽。

  「什麼條件。」

  「我要漠北的城防圖。」

  6

  演都不演了。

  樊音斂眸思索,未即刻應聲,走神時周身忽然被沈戎的氣息籠罩,「公主莫非還對那些利用你的人心軟?」

  「這麼多年,還未看透他們的虛偽面目?」

  聽出他話里暗藏的深意,樊音投去疑惑一瞥。

  他微微俯身,逼得她下意識後仰,粗沉嗓音拂過耳畔,惹得耳尖發癢,「這般明顯的破綻,公主豈能被蒙蔽二十載?」

  「不過是在等我主動開口,對麼。」

  心底的籌謀被他一語道破,樊音深吸一口氣,坦然承認,「沒錯。」

  「沈將軍果真沒讓我失望。」

  「所以,公主在猶豫什麼。」

  「是我開出的條件不夠誘人?」

  「亦或是...怕我被雙蠱吸乾精血,捨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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