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換得公主安然無虞
「公主這般哭喪著臉，著實影響食慾。」
樊音見他神色淡然，微垂眼眸，不動聲色轉回話題，夾起塊羊肉慢條斯理的咀嚼。
努了努嘴，「你若想哄本公主開心，不如去楚勒罕為我尋些煙花來。」
聞言，將筷子輕擱於碗沿，雙手斂放案側，「公主喜歡煙花？」
「當然。」
「可惜...漠北曠野廣袤，草木繁盛，為防火患對煙花禁制極嚴。」
「宮中為天下表率，更是明令禁絕煙火燃放。」
「真羨慕宮外之人，無宮規束縛，自在無拘。」
沈戎素以為慕容樊音長於深宮，恃寵恣意，此刻卻從她眼底窺見幾分難得的悵然與艷羨，心底微疑。
「對於公主而言，這便是自由？」
「怎麼不算呢。」
樊音抬眸，眸光清亮，「無論是漫天煙火，還是自在賞煙之人，我都羨慕。」
見沈戎似有動容，她那雙勾人的桃花眼倏然一轉，湊近他身前，帶著幾分狡黠靈動。
「本公主一處隱秘地界，可私放煙花，不會被人察覺。」
「只是私購煙花為違制之舉，一旦被查獲，罪責難逃。」
聽出樊音的言外之意，沈戎思索道，「不打緊。」
「公主想要，我尋來便是了。」
「至於宮外的守衛...想發現我，還有的練。」
樊音聞言，半眯眼眸，語調慵懶無半分斥責之意，反倒漾開一抹明艷笑意：「沈將軍這般目中無人，輕看漠北將士，狂妄得很。」
「不過我喜歡~」
她不經意間的一句誇讚，卻令沈戎搭在膝上的手下倏爾攏緊，狹長的墨黑色鳳眸情緒層層深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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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不好了！」
侍女惶急的聲音倉促傳來，「徐將軍正率兵往寢殿而來，來勢洶洶的，怕是...」
樊音正美滋滋的欣賞沈戎剛從集市買回的煙花，聞言臉上笑意瞬間斂盡，吩咐小棠妥善包好。
好心情被無端攪亂，她拂袖起身，猛地推開殿門，大步迎了上去。
這麼巧合，想來這漠北皇城早已遍布旁人眼線，就等著抓她把柄，藉機在父王跟前參她與沈戎一本。
整齊沉肅的腳步聲步步逼近，樊音立在殿階之上，眸光冷冽的望著為首而來的徐容之。
明知故問，「徐將軍這般興師動眾的圍堵本公主寢殿，有何公幹？」
「二公主。」
徐容之一身墨綠色戰袍，長發利落的束在腦後，周身是武將的凜然正氣。
偏生眉眼溫潤，反倒似儒雅文士。
他頷首向樊音行禮，「末將方接到商販舉報，公主身邊侍衛私自出宮，採買了大批煙花禁物，故此前來殿中查驗。」
「不知二公主可否容末將……」
徐容之話未說完，樊音便毫不客氣打斷了他的話，直言道：「想必是要搜殿了。」
她回頭望向小棠，抬頜示意她去拿東西，見小棠擔心的面露難色、隨即用眼神催促。
待接過侍女手中的包裹，她抬手一擲，徑直拋至徐容之腳前。
嗅到包裹內的火藥氣息，周遭將士面面相覷，氣氛愈發緊繃。
樊音立在原地，面不改色道：「不勞煩諸位，違禁之物在此，徐將軍請看。」
徐容之沒料到二公主如此乾脆，神色微怔，隨即抱拳頷首，正要道出那句「末將得罪」。
殿外再度傳來錯落有序的腳步聲，溫婉女聲緩緩入耳，帶著不容置喙的端嚴。
慕容嫣緩步走入庭院，目光落在樊音身上，語氣溫和，字字卻皆帶施壓之意：「妹妹素來偏愛煙花，年少時常偷偷出宮燃放。」
「只是如今父汗已然頒下嚴旨，便再容不得妹妹肆意貪玩。」
「此事若稍有疏漏，引動火患累及宮內，便是滔天大禍。」
「為保宮城安穩，亦為護妹妹周全，還請徐將軍徹查到底，以絕後患。」
......
樊音厭煩的眯了眯眼，慕容嫣看不順眼，又想除掉的、其實是她這個後患吧。
明明是折壽的蠱蟲，卻陰差陽錯成了自己的護身符，有夠可笑。
「姐姐消息當真靈通。」
慕容嫣笑意溫婉，應答從容：「宮規森嚴，此事早已在宮人侍衛間傳開。」
「沈將軍如今雖是妹妹受寵的貼身侍衛。」
「可國有律法，宮有規條，斷無姑息之理。徐將軍以為如何？」
徐容之抬眼望嚮慕容樊音，正色道：「依漠北律法，私購煙花入宮者，杖五十；私自燃放者，杖一百；燃放致禍、引發火情者，處以極刑。」
「所以——」
「如此說來，徐將軍是要對本公主施以五十杖刑？」
「出宮採買煙花之人雖是沈戎，可允他出宮、命他採買的人，皆是本公主。只罰他一人，這般處置，未免有失公允。」
「妹妹！」慕容嫣適時開口，表面上帶著幾分勸誡，「此刻絕非逞強護人的時候。此事若是傳入父汗耳中，你這般執意袒護沈戎，只會引火燒身，一併受罰。」
一邊是護人心切的二公主，一邊是步步緊逼的大公主，律法綱紀、君臣尊卑，兩難相衡。
徐容之神色躊躇，正欲開口，男人沉穩的腳步聲傳來。
沈戎闊步入庭，目光掃過地上的煙花，垂眸沉聲開口，字字坦蕩：「煙花是我私自出宮採買，與公主無半點干係。」
「徐將軍要罰，罰我便是了。」
樊音瞳孔驟縮，當即將他護在身後。
可徐容之似是早已等候此言，眼神驟然一厲，兩側將士立刻上前，硬生生將樊音攔阻在外，寸步難進。
庭院肅靜，風都似被壓得凝滯。
披甲士兵手裡各執一塊厚實沉木刑板，一落地便震起細微塵響，肅殺之氣瞬間鋪滿四周。
無人多言。
沈容亦是一言不發，俯身伏於刑榻。
脊背平直，一身貼身玄色勁裝緊裹脊背。
士兵上前分兩側按住他的肩腰，鐵掌力道沉重刺骨，將他牢牢鎖在榻上。
行刑令落，第一板轟然砸下。
沉悶厚重的撞擊聲炸開在空寂庭院，力道透骨，震得人臟腑皆顫。
一板接一板，盡數落在脊背皮肉之上。
樊音立在原地，明明刑不及身，脊背卻亦是傳來一陣刺骨鈍痛，腳下微微踉蹌。
她欲阻止，卻被身側的小棠攔住，見其連忙搖頭，「不可，公主。」
而後對上沈戎那雙深潭般沉寂的黑眸，腳步驀地停下。
她咬著唇，
看那五十重杖，每一記都帶著軍令刑罰的嚴苛。皮肉開裂的悶響層層疊疊，聽得周遭屏息側目。
可伏在榻上的男人，自始至終安靜得近乎漠然。
額前碎發被滲出的冷汗浸透，下頜繃出冷硬凌厲的線條。
睫羽卻是穩穩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緒。
臉上尋不到半分痛楚扭曲，唯有面色一點點褪去血色。
數十重杖落下，細密的血色漸漸從皮肉里滲透出來。
深色血痕疊著暗色長袍幾乎難以分辨，濡濕的印記不斷擴大、觸目驚心。
五十大板盡數落完，行刑士兵收板退下。
沈戎靜伏片刻，緩緩抬手撐住榻沿。掌心用力的一瞬，緊繃的肩線輕輕發抖。
一旁冷眼靜觀全程的慕容嫣眸色微動，終是抬手示意。
刑罰結束。
眾人隨將軍與大公主轉身離開，腳步聲漸漸遠去。
沈戎慢慢直起身子，腳步有些虛浮，卻硬生生穩住身姿，不肯露出半分狼狽。
剛邁出兩步，鑽骨的痛楚便襲上四肢百骸。
踉蹌之中，小步跑來的樊音驀地扶住他，清秀的眉頭緊鎖。
眉眼間似是他未曾見過的心疼。
「為什麼扛下這五十杖？即便煙花被他們收繳，有我在，徐容之也不敢真的為難你半分。」
「無妨。」
沈戎氣息微喘，依舊故作淡然，輕聲寬慰：「區區五十杖。」
可下頜不斷滾落的冷汗，早已浸濕內層衣襟，唇色慘白如紙。
「我雖不善周旋圓滑，卻也知樹敵過多，終是隱患。」
「今日之事若不徹底了結，慕容嫣必會另尋由頭，再度發難。」
「這板刑，起碼能換得公主安然無虞。」
樊音見他神色淡然，微垂眼眸，不動聲色轉回話題，夾起塊羊肉慢條斯理的咀嚼。
努了努嘴，「你若想哄本公主開心，不如去楚勒罕為我尋些煙花來。」
聞言，將筷子輕擱於碗沿，雙手斂放案側，「公主喜歡煙花？」
「當然。」
「可惜...漠北曠野廣袤，草木繁盛，為防火患對煙花禁制極嚴。」
「宮中為天下表率，更是明令禁絕煙火燃放。」
「真羨慕宮外之人，無宮規束縛，自在無拘。」
沈戎素以為慕容樊音長於深宮，恃寵恣意，此刻卻從她眼底窺見幾分難得的悵然與艷羨，心底微疑。
「對於公主而言，這便是自由？」
「怎麼不算呢。」
樊音抬眸，眸光清亮，「無論是漫天煙火，還是自在賞煙之人，我都羨慕。」
見沈戎似有動容，她那雙勾人的桃花眼倏然一轉，湊近他身前，帶著幾分狡黠靈動。
「本公主一處隱秘地界，可私放煙花，不會被人察覺。」
「只是私購煙花為違制之舉，一旦被查獲，罪責難逃。」
聽出樊音的言外之意，沈戎思索道，「不打緊。」
「公主想要，我尋來便是了。」
「至於宮外的守衛...想發現我，還有的練。」
樊音聞言，半眯眼眸，語調慵懶無半分斥責之意，反倒漾開一抹明艷笑意：「沈將軍這般目中無人，輕看漠北將士，狂妄得很。」
「不過我喜歡~」
她不經意間的一句誇讚，卻令沈戎搭在膝上的手下倏爾攏緊，狹長的墨黑色鳳眸情緒層層深斂。
*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公主，不好了！」
侍女惶急的聲音倉促傳來，「徐將軍正率兵往寢殿而來，來勢洶洶的，怕是...」
樊音正美滋滋的欣賞沈戎剛從集市買回的煙花，聞言臉上笑意瞬間斂盡，吩咐小棠妥善包好。
好心情被無端攪亂，她拂袖起身，猛地推開殿門，大步迎了上去。
這麼巧合，想來這漠北皇城早已遍布旁人眼線，就等著抓她把柄，藉機在父王跟前參她與沈戎一本。
整齊沉肅的腳步聲步步逼近，樊音立在殿階之上，眸光冷冽的望著為首而來的徐容之。
明知故問，「徐將軍這般興師動眾的圍堵本公主寢殿，有何公幹？」
「二公主。」
徐容之一身墨綠色戰袍，長發利落的束在腦後，周身是武將的凜然正氣。
偏生眉眼溫潤，反倒似儒雅文士。
他頷首向樊音行禮，「末將方接到商販舉報，公主身邊侍衛私自出宮，採買了大批煙花禁物，故此前來殿中查驗。」
「不知二公主可否容末將……」
徐容之話未說完，樊音便毫不客氣打斷了他的話，直言道：「想必是要搜殿了。」
她回頭望向小棠，抬頜示意她去拿東西，見小棠擔心的面露難色、隨即用眼神催促。
待接過侍女手中的包裹，她抬手一擲，徑直拋至徐容之腳前。
嗅到包裹內的火藥氣息，周遭將士面面相覷，氣氛愈發緊繃。
樊音立在原地，面不改色道：「不勞煩諸位，違禁之物在此，徐將軍請看。」
徐容之沒料到二公主如此乾脆，神色微怔，隨即抱拳頷首，正要道出那句「末將得罪」。
殿外再度傳來錯落有序的腳步聲，溫婉女聲緩緩入耳，帶著不容置喙的端嚴。
慕容嫣緩步走入庭院，目光落在樊音身上，語氣溫和，字字卻皆帶施壓之意：「妹妹素來偏愛煙花，年少時常偷偷出宮燃放。」
「只是如今父汗已然頒下嚴旨，便再容不得妹妹肆意貪玩。」
「此事若稍有疏漏，引動火患累及宮內，便是滔天大禍。」
「為保宮城安穩，亦為護妹妹周全，還請徐將軍徹查到底，以絕後患。」
......
樊音厭煩的眯了眯眼，慕容嫣看不順眼，又想除掉的、其實是她這個後患吧。
明明是折壽的蠱蟲，卻陰差陽錯成了自己的護身符，有夠可笑。
「姐姐消息當真靈通。」
慕容嫣笑意溫婉，應答從容：「宮規森嚴，此事早已在宮人侍衛間傳開。」
「沈將軍如今雖是妹妹受寵的貼身侍衛。」
「可國有律法，宮有規條，斷無姑息之理。徐將軍以為如何？」
徐容之抬眼望嚮慕容樊音，正色道：「依漠北律法，私購煙花入宮者，杖五十；私自燃放者，杖一百；燃放致禍、引發火情者，處以極刑。」
「所以——」
「如此說來，徐將軍是要對本公主施以五十杖刑？」
「出宮採買煙花之人雖是沈戎，可允他出宮、命他採買的人，皆是本公主。只罰他一人，這般處置，未免有失公允。」
「妹妹！」慕容嫣適時開口，表面上帶著幾分勸誡，「此刻絕非逞強護人的時候。此事若是傳入父汗耳中，你這般執意袒護沈戎，只會引火燒身，一併受罰。」
一邊是護人心切的二公主，一邊是步步緊逼的大公主，律法綱紀、君臣尊卑，兩難相衡。
徐容之神色躊躇，正欲開口，男人沉穩的腳步聲傳來。
沈戎闊步入庭，目光掃過地上的煙花，垂眸沉聲開口，字字坦蕩：「煙花是我私自出宮採買，與公主無半點干係。」
「徐將軍要罰，罰我便是了。」
樊音瞳孔驟縮，當即將他護在身後。
可徐容之似是早已等候此言，眼神驟然一厲，兩側將士立刻上前，硬生生將樊音攔阻在外，寸步難進。
庭院肅靜，風都似被壓得凝滯。
披甲士兵手裡各執一塊厚實沉木刑板，一落地便震起細微塵響，肅殺之氣瞬間鋪滿四周。
無人多言。
沈容亦是一言不發，俯身伏於刑榻。
脊背平直，一身貼身玄色勁裝緊裹脊背。
士兵上前分兩側按住他的肩腰，鐵掌力道沉重刺骨，將他牢牢鎖在榻上。
行刑令落，第一板轟然砸下。
沉悶厚重的撞擊聲炸開在空寂庭院，力道透骨，震得人臟腑皆顫。
一板接一板，盡數落在脊背皮肉之上。
樊音立在原地，明明刑不及身，脊背卻亦是傳來一陣刺骨鈍痛，腳下微微踉蹌。
她欲阻止，卻被身側的小棠攔住，見其連忙搖頭，「不可，公主。」
而後對上沈戎那雙深潭般沉寂的黑眸，腳步驀地停下。
她咬著唇，
看那五十重杖，每一記都帶著軍令刑罰的嚴苛。皮肉開裂的悶響層層疊疊，聽得周遭屏息側目。
可伏在榻上的男人，自始至終安靜得近乎漠然。
額前碎發被滲出的冷汗浸透，下頜繃出冷硬凌厲的線條。
睫羽卻是穩穩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緒。
臉上尋不到半分痛楚扭曲，唯有面色一點點褪去血色。
數十重杖落下，細密的血色漸漸從皮肉里滲透出來。
深色血痕疊著暗色長袍幾乎難以分辨，濡濕的印記不斷擴大、觸目驚心。
五十大板盡數落完，行刑士兵收板退下。
沈戎靜伏片刻，緩緩抬手撐住榻沿。掌心用力的一瞬，緊繃的肩線輕輕發抖。
一旁冷眼靜觀全程的慕容嫣眸色微動，終是抬手示意。
刑罰結束。
眾人隨將軍與大公主轉身離開，腳步聲漸漸遠去。
沈戎慢慢直起身子，腳步有些虛浮，卻硬生生穩住身姿，不肯露出半分狼狽。
剛邁出兩步，鑽骨的痛楚便襲上四肢百骸。
踉蹌之中，小步跑來的樊音驀地扶住他，清秀的眉頭緊鎖。
眉眼間似是他未曾見過的心疼。
「為什麼扛下這五十杖？即便煙花被他們收繳，有我在，徐容之也不敢真的為難你半分。」
「無妨。」
沈戎氣息微喘，依舊故作淡然，輕聲寬慰：「區區五十杖。」
可下頜不斷滾落的冷汗，早已浸濕內層衣襟，唇色慘白如紙。
「我雖不善周旋圓滑，卻也知樹敵過多，終是隱患。」
「今日之事若不徹底了結，慕容嫣必會另尋由頭，再度發難。」
「這板刑，起碼能換得公主安然無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