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巫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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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雎宮的動靜一直沒停。

  李福帶著人一間一間地搜,偏殿裡的宮人被輪流叫去問話,院子裡燈火通明,人聲嘈雜,像一鍋被攪渾的水。

  小四打了個哈欠,聲音帶著困意:「宿主,您昨天不是存了固定檔嗎?為什麼不直接讀檔回去?那樣查起來不是更快嗎?」

  楚明昭的視線沒有離開偏殿的那扇門:「我會讀檔回去,但不是現在。」

  小四迷糊地眨眨眼:「為什麼?」

  「巧合太多了。」楚明昭微微皺眉,「我總覺得今天的事沒那麼簡單,也許根本不止一個人動手。先讓皇帝的人查一遍,這樣等我讀檔回去的時候,至少方向上不會那麼迷茫。」

  小四有些聽明白了:「宿主,所以您是打算等他們把證據都翻出來,然後讀檔回去先下手為強?」

  「差不多吧。」楚明昭的目光落在一個正在被問話的宮女身上,「如果方向不對,讀多少遍檔都是無用功。」

  小四這下完全清醒了,它用豆豆眼崇拜地看著自家宿主:「宿主,您太聰明了!」

  「別吵,仔細看著。」

  「哦。」

  偏殿的門縫裡透出微弱的燭光,翠兒低低的哭聲一直沒有停過。

  隱約還能聽見江才人斷斷續續的抽泣聲,有時候像是醒了,有時候又像是昏過去了,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就在此時,宮門口又傳來一陣動靜。

  楚明昭抬眼望去,只見一頂軟轎在宮門口停穩,皇后由宮女攙扶著下轎。

  楚明昭有些意外,皇后的身子那麼差,怎麼今晚卻到關雎宮來了。

  可其餘妃嬪似乎並不覺得意外,紛紛側身讓開,規規矩矩地朝她行禮。

  只有一個人不太一樣。

  宜嬪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目光落在皇后身上,眼裡的複雜一閃而過,很快又被她垂下的眼睫遮住了,也並沒有人注意到她。

  皇后走了過來,先朝太后和謝無咎行了一禮:「臣妾參見陛下,參見母后。」

  太后看著她那副病殃殃模樣,眉頭微擰:「皇后身子不好,怎麼過來了?」

  皇后抬起眼,聲音雖然輕,卻很堅定:「臣妾聽聞江才人出事了,臣妾身為皇后,後宮出了這樣的事,臣妾不能不來。」

  她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那扇緊閉的偏殿門上,然後轉向謝無咎:「陛下,臣妾可否進殿去看看江才人?」

  謝無咎看了她一眼,點頭應允:「去吧。」

  皇后又行了一禮,由拂柳扶著,一步一步地走向偏殿。殿門在她身後合攏,將裡面的聲音隔絕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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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昭收回視線,轉頭壓低聲音問站在身後的驚雷:「你去打聽一下,皇后身體這麼差還專門來一趟,為什麼其他人都不覺得驚訝?」

  驚雷微微點頭離開,過了一會兒她又回來了:「娘娘,奴婢打聽到了,以往有妃嬪小產,皇后娘娘的身子再差都會親自去安撫。所以其他娘娘小主們才會覺得不意外,皇后娘娘她……一直都這樣的。」

  楚明昭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沒過多久,李福帶人押著一個小宮女走上前來。

  那小宮女低著頭,雙手被反剪在身後,渾身抖得厲害,像是被嚇破了膽。

  李福手裡捧著一個巴掌大的白瓷小瓶,走到謝無咎面前,躬身呈上:「陛下,奴才在她屋裡搜到了這個。」

  謝無咎的目光落在那瓷瓶上:「讓太醫看看。」

  院判應聲,快步上前接過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又倒出一點在掌心細看。

  片刻後,他神色微變,跪地回稟:「陛下,此藥名為香附,有疏肝理氣、調經止痛之效,並非猛毒之物。但孕婦若長期服用,會不斷疏動胞宮氣機,使胎元日漸虛怯。江才人脈象虛浮,或許就是長期服用此藥所致。」

  太后的臉色沉了下來,狠狠瞪向那個小宮女:「說!這藥是從哪來的?是誰讓你下的?」

  小宮女渾身發抖,伏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奴婢……奴婢不知道……那藥不是奴婢的……」

  太后根本不信:「不是你的,為何在你屋裡搜出來了?」

  小宮女拼命搖頭,額頭在地上磕出了聲響:「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從來沒有見過那瓶藥!」

  太后眼中的冷意越發重了,但她沒有再多問:「拖下去,用刑。哀家倒要看看,她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李福應了一聲,示意人上前將小宮女拖走。

  小宮女被拽著後退時,還在拼命掙扎哭喊著:「太后娘娘,奴婢冤枉!奴婢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但那聲音很快就遠了,接著是院牆外隱約傳來的掙扎聲和木板落下的悶響,然後是斷斷續續的哀嚎聲,在安靜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殿外站著的妃嬪們臉色都不太好看,有人別開了眼,有人攥緊了手中的帕子,但沒有人開口說話。

  楚明昭聽著那一聲接一聲的悶響,心裡清楚這種問法意味著什麼,也知道這種事在宮裡並不少見。畢竟手段雖狠,但效果顯著。

  就在這時,偏殿的門被推開,皇后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整個人幾乎完全靠在了扶著她的拂柳身上,臉色白得像紙,腳步虛浮得幾乎站不穩。

  她的眼眶明顯泛紅,像是方才在殿中哭過。

  她朝太后和謝無咎的方向努力行了一禮,聲音疲憊:「陛下,母后……臣妾的身子有些不適,想先回去了。」

  太后應了:「你身子不好,本就不該出來走動。快回去吧,身子要緊,別硬撐著。」

  謝無咎也點頭,沒說什麼。

  皇后正要離開,一個聲音卻在她身後響了起來:「陛下、太后娘娘,讓嬪妾送皇后娘娘回去吧。」

  是宜嬪。

  她不知何時已經從人群後面走了出來,正站在幾步遠的地方。

  皇后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她看向宜嬪,後者正滿臉擔憂,像是真心實意地想幫忙。

  皇后開口時聲音都有些發緊:「……不必了,本宮有人跟著。」

  但謝無咎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下,下了定論:「就讓宜嬪送吧,朕讓人再安排幾個人跟著。」

  謝無咎都開口了,皇后自然不能再推拒。她看了宜嬪一眼,目光里藏著旁人看不懂的複雜:「……那就辛苦宜嬪了。」

  宜嬪走上前去,自然地站到了拂柳另一側,替她分擔了攙扶皇后的力道。

  兩人一左一右扶著皇后,慢慢向宮門口走去。皇后身體的另一側微微繃緊,像是刻意拉開了與宜嬪之間的距離。

  這個動作極細微,除了拂柳之外,大概只有宜嬪能感覺到了。

  楚明昭看著那兩道身影消失在宮門外,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皇后方才那一瞬的僵硬,不像是偶然,但如今這種狀況下,楚明昭根本沒功夫細想。

  皇后和宜嬪的身影消失在宮門外,院內的氣氛依然沉悶。

  太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顯然也乏了。

  恰逢此時偏殿後方的陰影里傳來一聲驚呼,所有人都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小太監從偏殿後面的牆根處跑了出來,手裡還捧著一個沾滿泥土的東西。

  那小太監的臉色不太對,快步跑到前面,撲通一下跪在太后和謝無咎面前,把那東西捧過頭頂。

  「陛、陛下……奴才方才在偏殿後牆根處的泥土裡,挖到了這個……」

  李福上前接過那東西,是一個被泥土包裹著的木盒。

  他在謝無咎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拂去表面的泥土,當著眾人的面掀開了蓋子,露出一個巴掌大的娃娃。

  娃娃是用粗布縫製的,上面歪歪扭扭地貼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一個名字,工工整整的楷體,一筆一划都清清楚楚:江沐瀅。

  那是江才人的閨名。

  名字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寫的是生辰八字。

  布偶上扎著好幾根銀針,正正好全部扎在腹部的位置,針尾在燭火下泛著細碎的光。

  太后猛地站了起來,因為起得太急,她的身子還晃了一下,秋棠連忙伸手扶住。

  太后的聲音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巫蠱之術……這是誰幹的?!」

  妃嬪們臉色驟變,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太醫方才確認江才人是被人長期下藥才導致胎象虛浮,可如今又從偏殿後院挖出了這個巫蠱娃娃,這已經不是「意外」二字能解釋的了。

  謝無咎站在太后身側,目光落在那隻木盒上,眼底的神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掃了一眼院中眾人,聲音帶著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今晚所有在場之人,一律不准離開關雎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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