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信的分量
散朝之後，楚震川沒有直接出宮，而是轉身大步流星朝乾清宮的方向走去。
守門的太監遠遠看見他就想攔，但楚震川一個眼神掃過去，那太監硬是沒敢伸手。
李福得了消息匆匆趕出來迎接，將他引進了進去。
楚震川走到殿中央，行了一個武將禮，腰板挺得筆直：「臣參見陛下。」
謝無咎看向他：「楚愛卿還有事？」
楚震川開門見山：「陛下，臣就是想來問一句話，明昭……咳，順婕妤在宮裡，過得好不好？」
謝無咎的嘴角微不可察的抽搐了兩下，他想到楚明昭把他踹下床的那兩腳，又想到她使妖法耍了自己那麼多次，心裡一時百感交集。
真正過得不好的是他。
至於楚明昭嘛……
她過得不好嗎？她都快把他的乾清宮給拆了。
她過得很好嗎？倒應該也不至於。
但他還是回答：「順婕妤在宮中一切安好。」
但楚震川顯然不太滿意這個回答：「那她有沒有被人欺負？有沒有人給她使絆子？」
謝無咎抬了一下眉梢：「楚愛卿這話從何說起？」
「陛下，臣雖然之前一直待在邊關，但那幾個人的意思臣能聽得出來。」楚震川語氣認真，「他們既然敢說陛下專寵順婕妤，必然是有人不想讓她過得太舒坦。」
謝無咎耐心安撫：「楚愛卿不必憂心，朕待順婕妤如何，想必愛卿也有所耳聞。」
見楚震川依然半信半疑，謝無咎決定先不在這個問題上耗下去了，他將話鋒一轉：「愛卿可知道，順婕妤入宮之前，身邊可發生過什麼不太尋常的事？」
楚震川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不尋常的事？陛下何意？」
謝無咎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本想試探一下楚震川是否知道楚明昭有妖法這件事。
如果他知情，那說明這件事不完全是楚明昭一個人的秘密，他就能從楚震川那裡著手。
但他又不能直接問，只能用這種含糊的方式試探。
楚震川見他不說話，有些著急：「陛下說的是哪方面？她是不是闖禍了？」
「……不是。」謝無咎見試探不出，決定先結束這個話題，「朕只是隨口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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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楚震川又把心思放回上一個問題上：「陛下，順婕妤是臣一手帶大的，她脾氣倔，力氣也大，在宮裡若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臣懇請陛下多擔待。臣就這麼一個閨女，從小在邊關長大，不懂宮裡的規矩，若是犯了什麼錯……陛下教訓歸教訓，但臣只求一點，就是別讓她受委屈。」
謝無咎：「…………」
他想說，他倒也想教訓楚明昭，可一次都沒成，反而被她教訓了好幾回。
但這話他不能說出口：「……朕知道了。」
楚震川得了這句準話，終於放心了些，他行了一禮，轉身大步離開，走出宮門的時候，心裡又想起早朝上的事。
他心裡的不安並沒有完全消散，他雖然大字不識幾個，可他看得出來那些人想幹什麼。
他們在逼皇帝雨露均沾，想把他閨女拉下「寵妃」的位置。
他在朝堂上能擋一次，卻擋不了無數次。
楚震川後悔極了，自己當初就不應該請旨讓明昭入宮。
他的明昭，脾氣大、力氣大，性子比誰都倔。可後宮畢竟不是戰場，那些彎彎繞繞的陰招、那些藏在暗處的算計，她不一定應付得來。
可若是當初不讓她進宮，那之後的……
楚震川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的血色都褪盡了。
罷了，事已至此，只希望陛下能看在他曾經做過他的武學老師，又在戰場立下赫赫戰功的功勞上，會多護著明昭一些。
可回將軍府的路上，楚震川還是越想越不踏實。他怕他的明昭會受委屈，更怕她受了委屈卻不說。
他快步進了書房，鋪開信紙。
他提筆蘸了墨，握筆的姿勢還是不太自然，字寫得歪歪扭扭，筆畫粗重，下筆時用力過猛，墨跡在紙面上洇開了一點。
「莫受委屈，萬事有爹。」
他看了兩遍，覺得意思已經夠清楚了，便把信紙折好，封進信封里，讓人送進宮去。
至於往宮裡送信的規矩，這封信會先經過皇帝的手這一點，楚震川根本就沒想過。
所以當這封信被送進宮時，李福先一步呈到了御前。
謝無咎展開信紙，看見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真不愧是父女。」
他想起楚震川在早朝上罵人的樣子，又想起他那句「別讓她受委屈」。
這世上敢在朝堂上那麼說話的人不多，敢替自己女兒出頭的人更少。
楚震川明知道周家會記恨他，卻還是選擇站了出來。這比那些遞摺子、寫奏疏、拐彎抹角表忠心的人，都更像一個忠臣。
謝無咎低頭看了一眼桌案上的信，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寫得雖然丑，卻比他見過的許多公文都更有分量。
他沒有扣下那封信，原樣封好後就讓人送去了關雎宮。
於是這封信就這麼一路送到了關雎宮，落到了楚明昭手裡。
楚明昭並不知道這封信在路上已經被人看過一遍了，她只覺得她爹有些莫名其妙。
直到午後她從驚雷口中聽說了早朝上發生的事，那封信的分量才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她坐在妝檯前，重新打開那道被折了兩折的信紙，又看了一遍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
她爹寫字向來隨意，今天這行字卻比平時更用力些，有幾處墨跡都洇透了紙背，像是握筆的人用了很大的勁才把那幾筆寫完。
他今日在早朝上替她罵了人，然後去乾清宮問皇帝她過得好不好，確認了之後才回府寫下這封信。
就為了確認她確實沒受委屈，他折騰了大半天。
而她今天白天還覺得他「莫名其妙」。
楚明昭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把信折好，放進了妝檯抽屜最裡面。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怕碰壞了什麼。
小四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動，輕聲問了一句：「宿主，您沒事吧？」
「沒事。」楚明昭揉了揉眼睛，「就是忽然覺得……我爹真是個笨蛋。你說，當爹的人，是不是都這樣？」
小四老實巴交地搖了搖頭：「宿主，小四沒有爹，小四不知道。」
「也是。」楚明昭心情頗好地戳了戳它，「你一個湯圓，哪來的爹。」
「宿主，都說了小四不是湯圓！」
守門的太監遠遠看見他就想攔，但楚震川一個眼神掃過去，那太監硬是沒敢伸手。
李福得了消息匆匆趕出來迎接，將他引進了進去。
楚震川走到殿中央，行了一個武將禮，腰板挺得筆直：「臣參見陛下。」
謝無咎看向他：「楚愛卿還有事？」
楚震川開門見山：「陛下，臣就是想來問一句話，明昭……咳，順婕妤在宮裡，過得好不好？」
謝無咎的嘴角微不可察的抽搐了兩下，他想到楚明昭把他踹下床的那兩腳，又想到她使妖法耍了自己那麼多次，心裡一時百感交集。
真正過得不好的是他。
至於楚明昭嘛……
她過得不好嗎？她都快把他的乾清宮給拆了。
她過得很好嗎？倒應該也不至於。
但他還是回答：「順婕妤在宮中一切安好。」
但楚震川顯然不太滿意這個回答：「那她有沒有被人欺負？有沒有人給她使絆子？」
謝無咎抬了一下眉梢：「楚愛卿這話從何說起？」
「陛下，臣雖然之前一直待在邊關，但那幾個人的意思臣能聽得出來。」楚震川語氣認真，「他們既然敢說陛下專寵順婕妤，必然是有人不想讓她過得太舒坦。」
謝無咎耐心安撫：「楚愛卿不必憂心，朕待順婕妤如何，想必愛卿也有所耳聞。」
見楚震川依然半信半疑，謝無咎決定先不在這個問題上耗下去了，他將話鋒一轉：「愛卿可知道，順婕妤入宮之前，身邊可發生過什麼不太尋常的事？」
楚震川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不尋常的事？陛下何意？」
謝無咎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本想試探一下楚震川是否知道楚明昭有妖法這件事。
如果他知情，那說明這件事不完全是楚明昭一個人的秘密，他就能從楚震川那裡著手。
但他又不能直接問，只能用這種含糊的方式試探。
楚震川見他不說話，有些著急：「陛下說的是哪方面？她是不是闖禍了？」
「……不是。」謝無咎見試探不出，決定先結束這個話題，「朕只是隨口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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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楚震川又把心思放回上一個問題上：「陛下，順婕妤是臣一手帶大的，她脾氣倔，力氣也大，在宮裡若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臣懇請陛下多擔待。臣就這麼一個閨女，從小在邊關長大，不懂宮裡的規矩，若是犯了什麼錯……陛下教訓歸教訓，但臣只求一點，就是別讓她受委屈。」
謝無咎：「…………」
他想說，他倒也想教訓楚明昭，可一次都沒成，反而被她教訓了好幾回。
但這話他不能說出口：「……朕知道了。」
楚震川得了這句準話，終於放心了些，他行了一禮，轉身大步離開，走出宮門的時候，心裡又想起早朝上的事。
他心裡的不安並沒有完全消散，他雖然大字不識幾個，可他看得出來那些人想幹什麼。
他們在逼皇帝雨露均沾，想把他閨女拉下「寵妃」的位置。
他在朝堂上能擋一次，卻擋不了無數次。
楚震川後悔極了，自己當初就不應該請旨讓明昭入宮。
他的明昭，脾氣大、力氣大，性子比誰都倔。可後宮畢竟不是戰場，那些彎彎繞繞的陰招、那些藏在暗處的算計，她不一定應付得來。
可若是當初不讓她進宮，那之後的……
楚震川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的血色都褪盡了。
罷了，事已至此，只希望陛下能看在他曾經做過他的武學老師，又在戰場立下赫赫戰功的功勞上，會多護著明昭一些。
可回將軍府的路上，楚震川還是越想越不踏實。他怕他的明昭會受委屈，更怕她受了委屈卻不說。
他快步進了書房，鋪開信紙。
他提筆蘸了墨，握筆的姿勢還是不太自然，字寫得歪歪扭扭，筆畫粗重，下筆時用力過猛，墨跡在紙面上洇開了一點。
「莫受委屈，萬事有爹。」
他看了兩遍，覺得意思已經夠清楚了，便把信紙折好，封進信封里，讓人送進宮去。
至於往宮裡送信的規矩，這封信會先經過皇帝的手這一點，楚震川根本就沒想過。
所以當這封信被送進宮時，李福先一步呈到了御前。
謝無咎展開信紙，看見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真不愧是父女。」
他想起楚震川在早朝上罵人的樣子，又想起他那句「別讓她受委屈」。
這世上敢在朝堂上那麼說話的人不多，敢替自己女兒出頭的人更少。
楚震川明知道周家會記恨他，卻還是選擇站了出來。這比那些遞摺子、寫奏疏、拐彎抹角表忠心的人，都更像一個忠臣。
謝無咎低頭看了一眼桌案上的信，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寫得雖然丑，卻比他見過的許多公文都更有分量。
他沒有扣下那封信，原樣封好後就讓人送去了關雎宮。
於是這封信就這麼一路送到了關雎宮，落到了楚明昭手裡。
楚明昭並不知道這封信在路上已經被人看過一遍了，她只覺得她爹有些莫名其妙。
直到午後她從驚雷口中聽說了早朝上發生的事，那封信的分量才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她坐在妝檯前，重新打開那道被折了兩折的信紙，又看了一遍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
她爹寫字向來隨意，今天這行字卻比平時更用力些，有幾處墨跡都洇透了紙背，像是握筆的人用了很大的勁才把那幾筆寫完。
他今日在早朝上替她罵了人，然後去乾清宮問皇帝她過得好不好，確認了之後才回府寫下這封信。
就為了確認她確實沒受委屈，他折騰了大半天。
而她今天白天還覺得他「莫名其妙」。
楚明昭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把信折好，放進了妝檯抽屜最裡面。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怕碰壞了什麼。
小四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動，輕聲問了一句：「宿主，您沒事吧？」
「沒事。」楚明昭揉了揉眼睛，「就是忽然覺得……我爹真是個笨蛋。你說，當爹的人，是不是都這樣？」
小四老實巴交地搖了搖頭：「宿主，小四沒有爹，小四不知道。」
「也是。」楚明昭心情頗好地戳了戳它，「你一個湯圓，哪來的爹。」
「宿主，都說了小四不是湯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