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莫受委屈,萬事有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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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連兩日,謝無咎都沒有再翻牌子。

  敬事房的綠頭牌原封不動地端進去,又原封不動地端出來。

  後宮上下都在揣測皇帝的心思,而楚明昭對此表示毫無興趣。

  不用去乾清宮,不用學那些折磨人的玩意兒,除了沒有受氣值外,她的日子舒坦得不得了。

  這天楚明昭從壽康宮請安回來的時候,心情還算不錯。

  她乘著軟轎回到關雎宮,剛下轎就看見一個宮人匆匆上前,手裡拿著一封信。

  掠影接過看了一眼,然後把信遞到楚明昭:「娘娘,是將軍府的信。」

  楚明昭接過了那封信,信封上沒什麼特別標記,但封口處壓著一枚她再熟悉不過的印記,那是她爹的私人印鑑。

  她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

  紙上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筆畫粗重,像是寫得急了,筆尖在紙面上拖出了好幾道多餘的墨痕:

  「莫受委屈,萬事有爹。」

  楚明昭看著那行字,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這封信來得沒頭沒腦的,她既沒有寫信回家訴苦,也沒有托人帶話,她爹怎麼忽然寫這麼一封信進來?

  而且這信中的語氣,像是她受了什麼天大的欺負似的。

  可她最近過得挺好的啊,吃得好睡得香,除了前兩天去乾清宮學了些不喜歡的東西外,也沒受什麼委屈。

  她把信紙翻了個面,可背面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

  「就這?」她又看了看信封裡邊,沒發現有別的字條,「沒了?」

  掠影湊過來:「娘娘,將軍寫了什麼?」

  楚明昭給她看了一眼,掠影也覺得莫名:「……就這一句?」

  「就這一句。」楚明昭把信紙折好,重新塞回信封里,「他專程送一封信進來,就為了說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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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些莫名其妙,不過心裡總歸是暖的,算她爹還有點良心,知道關心她。

  不過楚明昭也沒想太多,隨手就把信收進了妝檯的抽屜里。

  她以為這大概就是她爹一時興起,想起什麼了就寫了這句話送進來。畢竟她爹做事向來想到一出是一出的,沒什麼規律可循。

  不過她不知道的是,這封信的來歷,要比她想得複雜得多。

  今日的早朝並不愉快。

  起初一切如常,各部奏報有條不紊,直到朝會將近尾聲,李福正準備喊「有事啟奏,無事退朝」的時候,有人出列了。

  第一個站出來的是都察院的一名御史,他手持笏板,聲音洪亮:「陛下,臣有本啟奏!」

  「講。」

  「臣聽聞近日陛下專寵順婕妤,已連召三日,留其宿於乾清宮,賞賜豐厚,晉位迅速。此等恩寵,實屬罕見。臣斗膽進言,為帝王之愛當雨露均沾,方合聖人之道,亦有助皇嗣綿延。臣懇請陛下,以社稷為重,勿使後宮失衡。」

  謝無咎從他說第一句話開始面色就沉了下來:「愛卿的消息倒是靈通。」

  只是沒等都察院御史再開口,又有一名禮科給事中出列:「陛下,臣附議。陛下自登基以來,後宮子嗣稀薄,臣以為,陛下應多為皇嗣計,廣納恩澤,不宜專寵一人,以免後宮生怨,動搖國本。」

  吏部的一名郎官也出列:「臣亦附議。陛下聖明,應權衡輕重,以社稷為重。」

  而後接二連三的奏對,措辭各不相同,核心意思卻別無二致。

  每人都在說「雨露均沾」,說「皇嗣」,說「後宮平衡」,可句句都指向同一件事:陛下不該獨寵順婕妤。

  謝無咎坐在龍椅上,一時沒有再開口,不過他心裡很清楚這些人的來路。

  吏部尚書兼武英殿大學士周崇,是周貴妃的父親,其門生遍布朝野,朝中勢力盤根錯節。

  周崇沒有親自出面上奏,但他的門生已經替他說了話。

  他們借著「雨露均沾」的名義上奏,明面上是為了後宮和睦,為了皇嗣。可實際上就是替周貴妃鳴不平,借朝堂之力向自己施壓。

  謝無咎的指尖在扶手上又敲了一下,目光掃過殿內。

  他心裡門清,如今的朝局比他登基時要複雜得多。

  當年先帝給他賜婚承安侯嫡長女,也就是當今皇后的時候,朝中真正能制衡周家的勢力已經所剩無幾。

  若是當年沒有承安侯這門親事,只怕如今這後位早就成了周家的囊中之物。之後周家把女兒送進宮,也是為了能讓周家更進一步。

  謝無咎之前讓周貴妃掌權,是給周家面子,而如今分權給徐賢妃,就是在敲打周家。

  同樣,他讓楚明昭當「寵妃」,還有一部分原因也是為了打壓周家的氣焰,讓後宮勢力重新洗牌。

  可周家顯然不願接受這個安排,居然敢用這種方式在朝堂上給他施壓。

  就在謝無咎權衡著該如何開口的時候,一聲怒斥從武將隊列中炸了出來,聲音洪亮得幾乎把殿頂的梁都震得抖了三抖。

  「放你娘的屁!」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聲音的來源。

  只見楚震川從武將隊列中大步走了出來,朝服的下擺隨著他的動作翻動。他一張臉漲得通紅,瞪著眼睛,鬍鬚都快被吹起來了。

  「什麼叫專寵?什麼叫雨露均沾?陛下是天子,想寵誰就寵誰,輪得到你們在這兒指手畫腳?!」

  他聲音越罵越響:「我閨女入宮才多久,你們就急著跳出來說三道四!什麼後宮平衡、社稷為重,說得比唱得還好聽!不就是見不得我閨女受寵嗎?!」

  有人試圖辯駁:「楚將軍,臣只是為陛下著想……」

  但此刻的楚震川半個字都聽不進去:「你們一口一個皇嗣、一口一個雨露均沾,陛下翻誰的牌子跟你們有什麼關係?你們家連後院的水缸都端不平,還管到陛下這裡來了?!」

  像沒罵夠似的,他又轉向剛剛開口的人:「你為陛下著想?你那是為你自己著想!你要真是為了陛下,就該勸陛下多休息少操勞,而不是在這兒挑唆陛下該寵誰不該寵誰!」

  殿內的氣氛瞬間尷尬了起來,其他大臣低著頭,假裝在看笏板上的花紋,生怕楚震川急起來連他們也一起罵了。

  謝無咎聽著他那中氣十足的怒罵,嘴角的笑意差點沒壓住。

  不愧是楚震川,說話還是那麼直接,這滿朝文武敢在早朝上當著自己面這麼罵人的也只有他一個了。

  不過他也確實滿意楚震川的性子,至少說話比那些拐彎抹角的大臣利索多了。

  周崇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鬆動,他微微偏過頭,目光在楚震川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他很清楚,楚震川是如今朝中為數不多的敢直接跟他對上的人。

  畢竟楚震川有邊關軍功在身,手裡有兵權,又曾是皇帝的武學老師,哪裡是他幾個門生就能壓得住的。

  殿內的氣氛越來越緊張,楚震川罵人的動靜也越來越大,連袖子都已經擼了起來,眼看場面就要從動嘴升級成動手了。

  此時站在前排的幾個文官已經開始悄悄往後退了,他們不怕吵架,但怕挨揍。

  為了防止楚震川真的忍不住動手,謝無咎終於開了口:「行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殿內還是安靜了下來。

  他掃了一眼殿中眾人,最後把目光落在楚震川身上:「楚愛卿,朕知道你護女心切,但這是在朝堂上,要注意分寸。此事就到此為止,不必再議,退朝。」

  他沒有斥責任何人,也沒有明確表態,但這幾句不痛不癢的場面話給所有人都留了個台階下。

  無人再開口,朝會就這麼散了。

  但楚震川的余怒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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