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陰謀
謝無咎沒有再翻楚明昭的牌子。
但後宮的氣氛已然微妙起來，一連三日的恩寵已經足夠讓所有人眼紅。
晉位分、賞賜、留宿、免請安，每一件都在告訴所有人：順婕妤在陛下心裡的位置，不是曇花一現。
後宮的風向已經很明顯了。
最氣的莫過於周貴妃。
永寧宮裡，滿地碎瓷片散落一地，一盞新沏的茶盞已經連同托盤一起摔在了門檻邊。
幾個宮女跪在角落裡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順婕妤！她算什麼東西！」周貴妃的聲音尖利，在空曠的殿內迴蕩著，「一個將門出身的賤人，入宮才多久，就踩到本宮頭上了？！」
周貴妃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著，目光落在地上那片碎瓷上。
要知道，在楚明昭入宮之前，後宮裡最得寵的人是她。
陛下每月總有四五天來永寧宮，賞賜流水似的送進來，後宮上下誰不捧著她？
她當時根本就沒把那個將門出身的順婕妤放在眼裡，以為陛下新鮮兩日便也就過去了。
她記得清清楚楚，順婕妤第一次來永寧宮請安時那副生怕驚擾了誰的怯弱模樣。
她當時還覺得這人沒什麼威脅，乖順成這樣，能成什麼氣候？
可就是那個在她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的人，如今晉了婕妤，連宿乾清宮三夜，成了後宮裡最風光的人。
自己呢？
先是莫名其妙因她被分了宮權，又是眼睜睜看著陛下的恩寵一日日從自己身上移走。
如今連皇后都沒有過的體面，全叫那個姓楚的占了。
周貴妃越想越覺得胸口堵得慌，她以為的乖順現在想來簡直可笑至極。
順婕妤哪裡是乖順，分明是扮豬吃虎。
周貴妃越想越氣，抬手又將桌案上一隻纏絲瑪瑙擺件掃到了地上。
那擺件「啪」地一聲碎成幾瓣，彈起的碎片險些濺到跪在最近的宮女臉上，那宮女死死咬住嘴唇，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就連彩屏也不敢多說一個字，生怕引火上身。
殿內的低氣壓持續了好一陣，直到殿門被輕輕叩響。
一個宮女快步走進來，低聲道：「娘娘，余容華求見。」
周貴妃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余容華，她父親的門生之女，入宮三年，不爭不搶，話少到幾乎讓人想不起她的存在。
但正是這個話少的余容華，替她辦過許多件不能放在檯面上的事，每一件都乾淨利落，查不到源頭。
「讓她進來。」周貴妃揮了揮手，彩屏立刻示意那幾個跪著的宮女收拾好地上的碎瓷，然後去請余容華進來。
殿門被推開，一個穿著墨綠色宮裝的身影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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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容華長相併不算出眾，五官清秀但寡淡，眉眼間沒什麼別的神態。
她站在殿中央朝周貴妃行了一禮，動作規矩利落，沒有多餘的寒暄：「嬪妾參見貴妃娘娘。」
周貴妃抬了抬下巴：「起來吧。」
余容華站起身：「娘娘在為順婕妤的事煩心？」
周貴妃哼了一聲，沒有接話。
余容華也不繞彎子：「嬪妾或許能為娘娘分憂一二。」
周貴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你有何辦法？」
余容華沒有急著答話，而是確認殿內沒有多餘的耳朵後才開口：「江才人的胎。」
周貴妃的眉心跳了一下：「你打她的主意？」
余容華的聲音低了幾分：「娘娘想過沒有，若是江才人這一胎出了什麼差池，順婕妤會是什麼下場？」
可周貴妃的臉色並不好看：「但你也別忘了江才人是本宮的人，陛下膝下無子，如今她肚子裡的那塊肉可金貴著。」
余容華臉色依舊平靜：「嬪妾不是要真的落她的胎，只是讓她在流產邊緣做一場戲。」
周貴妃皺起眉：「你的意思是？」
「點到為止即可。」余容華解釋，「太后娘娘既然把這差事交給了順婕妤，那麼只要江才人的胎出了事，順婕妤失職的罪名就落實了。到那時候，別說恩寵了，她能不能保住現在的位分都是兩說。」
她頓了頓：「之後娘娘還可以主動提出將江才人接到永寧宮來，既能護住她，又能在太后和陛下面前落一個識大體、顧全皇嗣的名聲。待江才人誕下皇嗣，您是她的主位，撫養她的孩子，天經地義。」
話音落下，殿內安靜了片刻，周貴妃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著，開始認真考慮余容華的話。
這個計劃說不上複雜，但確實每一步都踩在了關鍵處。既能扳倒楚明昭，又能名正言順把江才人接到自己身邊來，一舉兩得。
但周貴妃依然有所顧慮：「說得輕巧，萬一失手呢？」
余容華抬起眼，目光里沒什麼波瀾：「嬪妾不會失手。」
她的聲音極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周貴妃看了她好一會兒，像是在掂量這句話里到底有幾分可信。
余容華不閃不避，面色平靜地等她做決定。
周貴妃終於點了頭：「既如此，便按你說的辦，本宮等著你的好消息。」
余容華行了一禮：「是，嬪妾告退。」
她走出永寧宮的時候，晚風正從廊下穿過來，吹動了她袖口的衣料，她微微眯了眯眼，面上依然沒什麼表情。
她心裡清楚，周貴妃要的是把順婕妤拉下來，而她要的則是周貴妃繼續信任她，能讓周家給余家更多向上爬的機會。
各取所需罷了。
殿內，周貴妃看著余容華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這才緩緩靠回椅背上。
余容華辦事她一向放心，話少，下手利落，從不多嘴，這些年從來沒有出過岔子。
周貴妃的目光里滿是狠戾。
順婕妤，你風光了這麼多天，也該到頭了。
而在後宮更寬敞的殿宇之間，消息的流向同樣以各自的方式推進。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向關雎宮匯集，似乎都在醞釀什麼不為人知的陰謀。
而楚明昭對此卻一無所知。
午後的陽光正好，暖融融地鋪在院子裡的青磚地上。
她坐在躺椅上，翹著二郎腿，面前的矮桌上擺了一碟橘子和一碟瓜子。
驚雷在廊下練功，掠影則趴在屋頂上曬太陽，三個人各占一方，互不干擾。
楚明昭剛把一瓣橘肉丟進嘴裡，然後順手就把橘子皮往桌面上一丟。
橘子皮在半空中划過一道不大不小的弧線，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小四頭頂上，嚴嚴實實地蓋住了它半個身子。
小四眼前一黑，反應過來後連忙掙扎著從橘子皮底下鑽出來，但呆毛還是不慎沾上了一點橘皮的碎屑。
「宿主！您故意的！」小四的聲音里儘是被捉弄後習慣性的控訴。
楚明昭嚼著橘子，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不小心的。」
小四生氣，但小四認命。
但後宮的氣氛已然微妙起來，一連三日的恩寵已經足夠讓所有人眼紅。
晉位分、賞賜、留宿、免請安，每一件都在告訴所有人：順婕妤在陛下心裡的位置，不是曇花一現。
後宮的風向已經很明顯了。
最氣的莫過於周貴妃。
永寧宮裡，滿地碎瓷片散落一地，一盞新沏的茶盞已經連同托盤一起摔在了門檻邊。
幾個宮女跪在角落裡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順婕妤！她算什麼東西！」周貴妃的聲音尖利，在空曠的殿內迴蕩著，「一個將門出身的賤人，入宮才多久，就踩到本宮頭上了？！」
周貴妃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著，目光落在地上那片碎瓷上。
要知道，在楚明昭入宮之前，後宮裡最得寵的人是她。
陛下每月總有四五天來永寧宮，賞賜流水似的送進來，後宮上下誰不捧著她？
她當時根本就沒把那個將門出身的順婕妤放在眼裡，以為陛下新鮮兩日便也就過去了。
她記得清清楚楚，順婕妤第一次來永寧宮請安時那副生怕驚擾了誰的怯弱模樣。
她當時還覺得這人沒什麼威脅，乖順成這樣，能成什麼氣候？
可就是那個在她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的人，如今晉了婕妤，連宿乾清宮三夜，成了後宮裡最風光的人。
自己呢？
先是莫名其妙因她被分了宮權，又是眼睜睜看著陛下的恩寵一日日從自己身上移走。
如今連皇后都沒有過的體面，全叫那個姓楚的占了。
周貴妃越想越覺得胸口堵得慌，她以為的乖順現在想來簡直可笑至極。
順婕妤哪裡是乖順，分明是扮豬吃虎。
周貴妃越想越氣，抬手又將桌案上一隻纏絲瑪瑙擺件掃到了地上。
那擺件「啪」地一聲碎成幾瓣，彈起的碎片險些濺到跪在最近的宮女臉上，那宮女死死咬住嘴唇，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就連彩屏也不敢多說一個字，生怕引火上身。
殿內的低氣壓持續了好一陣，直到殿門被輕輕叩響。
一個宮女快步走進來，低聲道：「娘娘，余容華求見。」
周貴妃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余容華，她父親的門生之女，入宮三年，不爭不搶，話少到幾乎讓人想不起她的存在。
但正是這個話少的余容華，替她辦過許多件不能放在檯面上的事，每一件都乾淨利落，查不到源頭。
「讓她進來。」周貴妃揮了揮手，彩屏立刻示意那幾個跪著的宮女收拾好地上的碎瓷，然後去請余容華進來。
殿門被推開，一個穿著墨綠色宮裝的身影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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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容華長相併不算出眾，五官清秀但寡淡，眉眼間沒什麼別的神態。
她站在殿中央朝周貴妃行了一禮，動作規矩利落，沒有多餘的寒暄：「嬪妾參見貴妃娘娘。」
周貴妃抬了抬下巴：「起來吧。」
余容華站起身：「娘娘在為順婕妤的事煩心？」
周貴妃哼了一聲，沒有接話。
余容華也不繞彎子：「嬪妾或許能為娘娘分憂一二。」
周貴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你有何辦法？」
余容華沒有急著答話，而是確認殿內沒有多餘的耳朵後才開口：「江才人的胎。」
周貴妃的眉心跳了一下：「你打她的主意？」
余容華的聲音低了幾分：「娘娘想過沒有，若是江才人這一胎出了什麼差池，順婕妤會是什麼下場？」
可周貴妃的臉色並不好看：「但你也別忘了江才人是本宮的人，陛下膝下無子，如今她肚子裡的那塊肉可金貴著。」
余容華臉色依舊平靜：「嬪妾不是要真的落她的胎，只是讓她在流產邊緣做一場戲。」
周貴妃皺起眉：「你的意思是？」
「點到為止即可。」余容華解釋，「太后娘娘既然把這差事交給了順婕妤，那麼只要江才人的胎出了事，順婕妤失職的罪名就落實了。到那時候，別說恩寵了，她能不能保住現在的位分都是兩說。」
她頓了頓：「之後娘娘還可以主動提出將江才人接到永寧宮來，既能護住她，又能在太后和陛下面前落一個識大體、顧全皇嗣的名聲。待江才人誕下皇嗣，您是她的主位，撫養她的孩子，天經地義。」
話音落下，殿內安靜了片刻，周貴妃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著，開始認真考慮余容華的話。
這個計劃說不上複雜，但確實每一步都踩在了關鍵處。既能扳倒楚明昭，又能名正言順把江才人接到自己身邊來，一舉兩得。
但周貴妃依然有所顧慮：「說得輕巧，萬一失手呢？」
余容華抬起眼，目光里沒什麼波瀾：「嬪妾不會失手。」
她的聲音極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周貴妃看了她好一會兒，像是在掂量這句話里到底有幾分可信。
余容華不閃不避，面色平靜地等她做決定。
周貴妃終於點了頭：「既如此，便按你說的辦，本宮等著你的好消息。」
余容華行了一禮：「是，嬪妾告退。」
她走出永寧宮的時候，晚風正從廊下穿過來，吹動了她袖口的衣料，她微微眯了眯眼，面上依然沒什麼表情。
她心裡清楚，周貴妃要的是把順婕妤拉下來，而她要的則是周貴妃繼續信任她，能讓周家給余家更多向上爬的機會。
各取所需罷了。
殿內，周貴妃看著余容華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這才緩緩靠回椅背上。
余容華辦事她一向放心，話少，下手利落，從不多嘴，這些年從來沒有出過岔子。
周貴妃的目光里滿是狠戾。
順婕妤，你風光了這麼多天，也該到頭了。
而在後宮更寬敞的殿宇之間，消息的流向同樣以各自的方式推進。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向關雎宮匯集，似乎都在醞釀什麼不為人知的陰謀。
而楚明昭對此卻一無所知。
午後的陽光正好，暖融融地鋪在院子裡的青磚地上。
她坐在躺椅上，翹著二郎腿，面前的矮桌上擺了一碟橘子和一碟瓜子。
驚雷在廊下練功，掠影則趴在屋頂上曬太陽，三個人各占一方，互不干擾。
楚明昭剛把一瓣橘肉丟進嘴裡，然後順手就把橘子皮往桌面上一丟。
橘子皮在半空中划過一道不大不小的弧線，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小四頭頂上，嚴嚴實實地蓋住了它半個身子。
小四眼前一黑，反應過來後連忙掙扎著從橘子皮底下鑽出來，但呆毛還是不慎沾上了一點橘皮的碎屑。
「宿主！您故意的！」小四的聲音里儘是被捉弄後習慣性的控訴。
楚明昭嚼著橘子，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不小心的。」
小四生氣，但小四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