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示好
楚明昭看清來人的面容時，臉上的詫異幾乎沒藏住。
陳嬪。
那個皇帝生辰宴上坐在她下首、和她說過幾句話的陳嬪。
「陳嬪？」楚明昭走進殿內，「你怎麼來了？腿傷好了？」
不怪她詫異，陳嬪自從皇帝生辰宴那日露了一面之後，就又不怎麼出來了。
今日忽然出現在關雎宮，屬實奇怪。
陳嬪笑著朝她行了一禮，動作雖然比常人慢了些，但看得出來已經比之前在宴席上穩當多了。
「多謝娘娘記掛，嬪妾的腿傷已經好了許多，太醫說只要不走太遠的路，平日裡走動已無大礙。」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些許親近：「那日在宴席上與娘娘聊了幾句，覺得甚是投緣，便想著腿腳好些了來拜訪娘娘，娘娘不會嫌嬪妾叨擾吧？」
來者是客，楚明昭自然不能當面拆人家的台：「怎麼會，陳嬪願意來，本嬪高興還來不及。」
她招呼陳嬪重新坐下，又讓掠影去沏了盞新茶端上來。
小四自然而然地探出頭來，它今天的狀態和昨天截然不同。
昨天它在楚明昭最需要它的時候縮在意識空間裡裝死，今天倒是格外殷勤。
楚明昭剛坐下，它就小聲提醒了一句：「宿主，陳嬪這個時候突然來訪，您小心些。」
楚明昭完全不搭理它。
陳嬪像是閒聊般開口：「娘娘昨夜在乾清宮歇得可好？嬪妾瞧著您今日氣色真是不錯。」
楚明昭接過掠影遞來的茶盞，隨口應了一聲：「還行。」
陳嬪笑了笑，又說了些有的沒的，都是些場面話。
楚明昭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大多數時候是陳嬪在說，她在聽，偶爾回一句，讓人挑不出毛病。
陳嬪似乎也不急著推進話題，就這麼東拉西扯了一刻鐘的時間，才終於把話題引向了另一個方向。
她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些，面上的笑容也收了：「娘娘，嬪妾今日來，其實還有一件事想同您說。」
楚明昭放下茶盞，知道應該是重頭戲來了：「陳嬪但說無妨。」
陳嬪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辭。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盞茶上，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圈，然後緩緩開口：「嬪妾從前……也有過身孕。」
這個楚明昭知道，小四給她補充過，不過楚明昭選擇先當一個聆聽者。
陳嬪繼續道：「那時候嬪妾很小心，走路有人扶著，飲食有人試過，連寢殿裡的薰香都換成了最清淡的那種，可還是沒保住。」
她擱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嬪妾摔了一跤，從台階上滾了下去。嬪妾記得很清楚，那段台階嬪妾每日都會走，從來沒有滑過。可那天，嬪妾踩上去的時候，腳下像是踩了油一樣，怎麼也站不穩。」
她抬起頭，看向楚明昭，目光里多了一層楚明昭讀不太懂的複雜：「事後陛下也讓人查了，但什麼都沒查出來。台階上沒有殘留物，嬪妾的鞋底也乾乾淨淨，一切仿佛都合情合理，就是一場意外。」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太醫說是嬪妾自己沒站穩，也或者是因為月份大了重心不穩。可嬪妾知道，嬪妾當時站得很穩。」
殿內的氣氛沉了下去，楚明昭沒有立刻開口，她想起太后之前說過的那些話：「後宮之中，這些年有孕的妃嬪也不少，可不知為何，竟無一人能誕下皇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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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時只以為那是太后的感慨，可此刻陳嬪告訴她：她曾經是那些人中的一個，她的孩子沒了，她查過，查不出。
可她的直覺告訴她，那不是意外。
楚明昭忽然覺得，這後宮裡的鬥爭，其實不少於戰場上的廝殺，甚至更加殘酷。
戰場上刀劍明晃晃地砍過來，你看得見，就有可能躲得開。
可後宮裡的刀是藏在暗處的，你根本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落下來，也不知道是從哪個方向來的。
小四也安靜了，沒有再出聲提醒什麼。
陳嬪似乎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很快收起了方才那副沉重的神色，重新彎起嘴角：「不過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嬪妾今日提起這個，不是想讓娘娘替嬪妾難過。」
她頓了頓：「嬪妾只是想說，江才人如今有孕，有娘娘看顧著，想來一定不會有事。畢竟娘娘入宮以來，什麼事都能逢凶化吉，連陛下和太后都對您另眼相看。江才人有您護著，想來定能順利誕下皇嗣。」
楚明昭沒有什麼表態，只是點了點頭：「本嬪自然會盡力護著她。」
陳嬪笑著站起身：「那嬪妾就放心了，今日叨擾許久，嬪妾也該回去了。」
殿門合攏後，楚明昭坐在原位，難得地沉默了許久。
掠影送了人回來，見自家娘娘還在出神，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了一句：「娘娘，陳嬪今日來，是想依附您嗎？」
楚明昭這次腦袋格外靈光，她搖了搖頭：「感覺沒這麼簡單，她說了那麼多，最後其實只說了兩件事。一是她懷疑自己的孩子是被人害的，二是暗示江才人的胎恐怕也躲不過被人暗害。她從頭到尾都沒有求我做什麼，但我不覺得她就是隨便聊一聊。她之前的事壓在心裡這麼久都沒跟別人說過，為什麼今天偏偏來跟我說？」
掠影也不懂：「那她圖什麼？」
驚雷站在一旁，忽然開口：「或許她就是想借娘娘的手。」
楚明昭和掠影同時看向她。
驚雷繼續道：「陳嬪是想說宮裡一直有人在害有孕的妃嬪。如果真的有，那麼那個人這麼多年都沒被發現，說明她藏得很深。」
驚雷分析得有理有據：「陳嬪沒有證據，也沒有能力去查，但娘娘您不一樣，您如今正得勢，手裡又有護著江才人的差事。如果有人要對江才人下手，第一個要繞過的人就是您。陳嬪或許就是想讓您注意到這件事，然後替她去查那個藏在後面的人。」
楚明昭看了驚雷一眼，有些意外她居然想了這麼多。
驚雷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奴婢隨口猜的。」
楚明昭卻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不管她圖什麼，但如果真的有人暗中下手，那江才人這胎確實危險。」
而關雎宮外，陳嬪正沿著宮道慢慢往回走。
她走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攙扶著她的雲芝：「你覺得，順婕妤會信嗎？」
雲芝低聲道：「奴婢瞧著順婕妤聽得挺認真的……」
「那就好。」陳嬪的腳步沒有停，「不管她信或不信，我今日來這一趟，總該在她心裡留下些什麼。」
她頓了頓：「就算抓不到背後的人，我來這一趟也算是跟順婕妤示了好。她如今正得勢，我總不算白來。」
陳嬪。
那個皇帝生辰宴上坐在她下首、和她說過幾句話的陳嬪。
「陳嬪？」楚明昭走進殿內，「你怎麼來了？腿傷好了？」
不怪她詫異，陳嬪自從皇帝生辰宴那日露了一面之後，就又不怎麼出來了。
今日忽然出現在關雎宮，屬實奇怪。
陳嬪笑著朝她行了一禮，動作雖然比常人慢了些，但看得出來已經比之前在宴席上穩當多了。
「多謝娘娘記掛，嬪妾的腿傷已經好了許多，太醫說只要不走太遠的路，平日裡走動已無大礙。」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些許親近：「那日在宴席上與娘娘聊了幾句，覺得甚是投緣，便想著腿腳好些了來拜訪娘娘，娘娘不會嫌嬪妾叨擾吧？」
來者是客，楚明昭自然不能當面拆人家的台：「怎麼會，陳嬪願意來，本嬪高興還來不及。」
她招呼陳嬪重新坐下，又讓掠影去沏了盞新茶端上來。
小四自然而然地探出頭來，它今天的狀態和昨天截然不同。
昨天它在楚明昭最需要它的時候縮在意識空間裡裝死，今天倒是格外殷勤。
楚明昭剛坐下，它就小聲提醒了一句：「宿主，陳嬪這個時候突然來訪，您小心些。」
楚明昭完全不搭理它。
陳嬪像是閒聊般開口：「娘娘昨夜在乾清宮歇得可好？嬪妾瞧著您今日氣色真是不錯。」
楚明昭接過掠影遞來的茶盞，隨口應了一聲：「還行。」
陳嬪笑了笑，又說了些有的沒的，都是些場面話。
楚明昭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大多數時候是陳嬪在說，她在聽，偶爾回一句，讓人挑不出毛病。
陳嬪似乎也不急著推進話題，就這麼東拉西扯了一刻鐘的時間，才終於把話題引向了另一個方向。
她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些，面上的笑容也收了：「娘娘，嬪妾今日來，其實還有一件事想同您說。」
楚明昭放下茶盞，知道應該是重頭戲來了：「陳嬪但說無妨。」
陳嬪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辭。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盞茶上，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圈，然後緩緩開口：「嬪妾從前……也有過身孕。」
這個楚明昭知道，小四給她補充過，不過楚明昭選擇先當一個聆聽者。
陳嬪繼續道：「那時候嬪妾很小心，走路有人扶著，飲食有人試過，連寢殿裡的薰香都換成了最清淡的那種，可還是沒保住。」
她擱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嬪妾摔了一跤，從台階上滾了下去。嬪妾記得很清楚，那段台階嬪妾每日都會走，從來沒有滑過。可那天，嬪妾踩上去的時候，腳下像是踩了油一樣，怎麼也站不穩。」
她抬起頭，看向楚明昭，目光里多了一層楚明昭讀不太懂的複雜：「事後陛下也讓人查了，但什麼都沒查出來。台階上沒有殘留物，嬪妾的鞋底也乾乾淨淨，一切仿佛都合情合理，就是一場意外。」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太醫說是嬪妾自己沒站穩，也或者是因為月份大了重心不穩。可嬪妾知道，嬪妾當時站得很穩。」
殿內的氣氛沉了下去，楚明昭沒有立刻開口，她想起太后之前說過的那些話：「後宮之中，這些年有孕的妃嬪也不少，可不知為何，竟無一人能誕下皇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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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的直覺告訴她，那不是意外。
楚明昭忽然覺得，這後宮裡的鬥爭，其實不少於戰場上的廝殺，甚至更加殘酷。
戰場上刀劍明晃晃地砍過來，你看得見，就有可能躲得開。
可後宮裡的刀是藏在暗處的，你根本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落下來，也不知道是從哪個方向來的。
小四也安靜了，沒有再出聲提醒什麼。
陳嬪似乎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很快收起了方才那副沉重的神色，重新彎起嘴角：「不過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嬪妾今日提起這個，不是想讓娘娘替嬪妾難過。」
她頓了頓：「嬪妾只是想說，江才人如今有孕，有娘娘看顧著，想來一定不會有事。畢竟娘娘入宮以來，什麼事都能逢凶化吉，連陛下和太后都對您另眼相看。江才人有您護著，想來定能順利誕下皇嗣。」
楚明昭沒有什麼表態，只是點了點頭：「本嬪自然會盡力護著她。」
陳嬪笑著站起身：「那嬪妾就放心了，今日叨擾許久，嬪妾也該回去了。」
殿門合攏後，楚明昭坐在原位，難得地沉默了許久。
掠影送了人回來，見自家娘娘還在出神，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了一句：「娘娘，陳嬪今日來，是想依附您嗎？」
楚明昭這次腦袋格外靈光，她搖了搖頭：「感覺沒這麼簡單，她說了那麼多，最後其實只說了兩件事。一是她懷疑自己的孩子是被人害的，二是暗示江才人的胎恐怕也躲不過被人暗害。她從頭到尾都沒有求我做什麼，但我不覺得她就是隨便聊一聊。她之前的事壓在心裡這麼久都沒跟別人說過，為什麼今天偏偏來跟我說？」
掠影也不懂：「那她圖什麼？」
驚雷站在一旁，忽然開口：「或許她就是想借娘娘的手。」
楚明昭和掠影同時看向她。
驚雷繼續道：「陳嬪是想說宮裡一直有人在害有孕的妃嬪。如果真的有，那麼那個人這麼多年都沒被發現，說明她藏得很深。」
驚雷分析得有理有據：「陳嬪沒有證據，也沒有能力去查，但娘娘您不一樣，您如今正得勢，手裡又有護著江才人的差事。如果有人要對江才人下手，第一個要繞過的人就是您。陳嬪或許就是想讓您注意到這件事，然後替她去查那個藏在後面的人。」
楚明昭看了驚雷一眼，有些意外她居然想了這麼多。
驚雷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奴婢隨口猜的。」
楚明昭卻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不管她圖什麼，但如果真的有人暗中下手，那江才人這胎確實危險。」
而關雎宮外，陳嬪正沿著宮道慢慢往回走。
她走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攙扶著她的雲芝：「你覺得，順婕妤會信嗎？」
雲芝低聲道：「奴婢瞧著順婕妤聽得挺認真的……」
「那就好。」陳嬪的腳步沒有停，「不管她信或不信，我今日來這一趟，總該在她心裡留下些什麼。」
她頓了頓：「就算抓不到背後的人，我來這一趟也算是跟順婕妤示了好。她如今正得勢，我總不算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