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帝王落難記
謝無咎是被一腳踹醒的。
準確地說，是被一腳踹下床的。
他在半空中划過一道並不優美的弧線，腰腹間挨的那一腳力道十足，不偏不倚地踹在他的側腰上，他「砰」一聲摔在了地板上。
那一瞬間，謝無咎整個人是懵的。
龍榻雖然不高，但摔實了也很疼。
腰腹疼，後背疼，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舒服的地方。
他躺在地上，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堂堂天子，竟然被人從龍榻上踹了下來。
他緩緩撐起身子，轉頭看向床榻的方向。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勉強能看清榻上的情形。
罪魁禍首睡得正香。
楚明昭正趴在那裡，以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姿態占據了整張床。
她的身體全然舒展開，霸占了床榻的中心位置。
被子被她蹬到了腳邊，一條腿伸得筆直，橫跨了大半個床面，另一條腿微微蜷著，一隻手搭在枕頭上，另一隻手垂在床沿外。
她睡得正香，呼吸均勻綿長，臉頰埋在枕頭裡，只展露一個圓潤的後腦勺。
謝無咎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目光從她那隻剛踹完他的腳上緩緩上移，最後落在她的後腦勺上。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從齒縫裡擠出三個字：「楚、明、昭。」
被叫到名字的傢伙只是皺了皺眉，然後翻了個身。
她翻身的動作很大，那條原本伸得筆直的腿順勢往旁邊一甩，又占了剛剛空出來的位置。
她的面朝上，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什麼，然後吧唧了兩下嘴，繼續睡了。
謝無咎看著她那張睡得毫無負擔的臉，一時竟不知是該生氣還是該笑。
此時他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當初就不該答應楚震川讓她進宮的，她哪裡是來當妃子的，她分明是來討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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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震川那個老狐狸，自己閨女是什麼德性他能不知道？
他就是誠心把這塊燙手山芋扔進宮來折磨自己的。
就在這時，殿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一個守夜的小太監大約是聽到了什麼動靜，正小心翼翼地貼近門板，聲音壓得極低：「陛下？您……您沒事吧？」
謝無咎的目光從楚明昭身上移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穿著裡衣、站在龍榻邊的狼狽模樣。
他的理智告訴他，這件事絕對不能說出去，要是傳出去了，他皇帝的臉面就徹底沒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沒事，退下。」
殿外安靜了一瞬，然後那腳步聲輕手輕腳地遠去了。
謝無咎站在床前又沉默了片刻，然後屈尊彎下腰，把那床被楚明昭蹬得亂七八糟的被子抖開，把她整個人一裹，像包粽子一樣往床榻里側推了進去。
楚明昭在睡夢中被這麼一折騰，也只是含糊地哼了一聲，扭頭又繼續睡了。
謝無咎重新躺回榻上，拽過來一點被角蓋在身上，閉上了眼。
但他很快被自己這個寬宏大量的決定背刺了。
因為僅過了半個時辰，他又一次被踹下了床。
這一次他摔得比上一次更狠，整個人橫著滾下了榻，肩膀先著地，撞在了腳踏的稜角上。
他趴在地上齜牙咧嘴了很久，然後緩緩坐了起來。
楚明昭此刻已經把被子徹底蹬開了，整個人以一種極其舒展的姿勢橫在床榻中央，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像一隻曬太陽舒服到翻肚皮的貓。
謝無咎揉著被撞疼的肩膀，看著床榻上那個依然睡得像豬一樣的女人，覺得自己今晚的忍耐已經到極限了。
但他還是不能把她趕回去。
留宿旨意是他下的，現在大半夜把人趕回關雎宮，明天整個後宮都會知道「順婕妤半夜被逐出乾清宮」。
他好不容易讓她坐實的「寵妃」名頭就徹底完了。
最重要的是，讓她得逞的事他做不到。
而且說實話，他不太敢叫醒她。
萬一這個混世魔王有起床氣，迷糊中再給他來個一拳一腳的，他可真不一定受得住。
他這條命可金貴著，絕對不能折在她的睡夢裡。
行，既然如此，他不睡在這總行了吧。
謝無咎站了起來，揉著被踹疼的腰腹，又活動了一下被摔疼的肩膀，強壓住滿腔的怒火，推開內殿的門走了出去。
守夜的小太監正坐在廊下打盹，聽見動靜猛地驚醒。
他一抬頭就看見自家陛下穿著單薄的裡衣站在門口，披散著頭髮，臉上沒有明顯的表情，但整個人籠罩在一股明顯的低氣壓中。
小太監嚇得連忙起身：「陛、陛下……您怎麼出來了？」
謝無咎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去把偏殿收拾出來，朕去那邊睡。」
小太監的嘴張了張，想問什麼卻又不敢問。
他餘光偷偷往內殿的方向瞟了一眼，心裡飛快地閃過幾個念頭，然後被自己死死按了下去。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謝無咎看出了他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聲音冷了幾分：「今晚的事，若是傳出去半個字……」
「奴才什麼都沒看見！」小太監撲通跪了下去，「奴才今晚一直在廊下打盹，什麼都沒有看見！」
謝無咎移開目光：「去收拾吧。」
小太監連滾帶爬地去準備了。
偏殿並不遠，就在乾清宮正殿東側，離內殿隔了兩道迴廊。
小太監的動作很快，鋪了床、點了燈、備了一壺熱茶，然後識趣地退了出去。
謝無咎走進偏殿的時候，看著那張略顯陌生的床榻，覺得自己大概是古往今來第一個被自家妃嬪從乾清宮內殿趕到偏殿來的皇帝。
不，他甚至不是被趕出來的，他是被逼著主動讓出來的。
他想起來都覺得荒唐，可事實就擺在這裡。
他躺到榻上，腰腹還在隱隱作痛，肩膀也在發酸。
他望著陌生的帳頂，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憋屈過。
偏殿內的燭火安靜地燃著，龍涎香的味道淡得幾乎聞不見。
與正殿的寬大內室相比，這裡的一切都顯得略微侷促了些。
儘管床榻上鋪設的物品都是按照御用標準預備的，只是它終究不是天子日常起居的地方。
來偏殿暫住的人和來偏殿留宿的人，在性質上就存在差異。
此時躺在此處的謝無咎，對這個差異的存在感受得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
而乾清宮內殿裡，楚明昭依然睡得昏天黑地。
她四仰八叉地霸占著整張龍榻，完全不知道床榻的另一個人已經離開了，也不知道自己在一夜之間完成了「把皇帝踹下床兩次並成功霸占整張龍榻」的成就。
總之她睡得很好。
準確地說，是被一腳踹下床的。
他在半空中划過一道並不優美的弧線，腰腹間挨的那一腳力道十足，不偏不倚地踹在他的側腰上，他「砰」一聲摔在了地板上。
那一瞬間，謝無咎整個人是懵的。
龍榻雖然不高，但摔實了也很疼。
腰腹疼，後背疼，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舒服的地方。
他躺在地上，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堂堂天子，竟然被人從龍榻上踹了下來。
他緩緩撐起身子，轉頭看向床榻的方向。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勉強能看清榻上的情形。
罪魁禍首睡得正香。
楚明昭正趴在那裡，以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姿態占據了整張床。
她的身體全然舒展開，霸占了床榻的中心位置。
被子被她蹬到了腳邊，一條腿伸得筆直，橫跨了大半個床面，另一條腿微微蜷著，一隻手搭在枕頭上，另一隻手垂在床沿外。
她睡得正香，呼吸均勻綿長，臉頰埋在枕頭裡，只展露一個圓潤的後腦勺。
謝無咎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目光從她那隻剛踹完他的腳上緩緩上移，最後落在她的後腦勺上。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從齒縫裡擠出三個字：「楚、明、昭。」
被叫到名字的傢伙只是皺了皺眉，然後翻了個身。
她翻身的動作很大，那條原本伸得筆直的腿順勢往旁邊一甩，又占了剛剛空出來的位置。
她的面朝上，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什麼，然後吧唧了兩下嘴，繼續睡了。
謝無咎看著她那張睡得毫無負擔的臉，一時竟不知是該生氣還是該笑。
此時他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當初就不該答應楚震川讓她進宮的，她哪裡是來當妃子的，她分明是來討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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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震川那個老狐狸，自己閨女是什麼德性他能不知道？
他就是誠心把這塊燙手山芋扔進宮來折磨自己的。
就在這時，殿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一個守夜的小太監大約是聽到了什麼動靜，正小心翼翼地貼近門板，聲音壓得極低：「陛下？您……您沒事吧？」
謝無咎的目光從楚明昭身上移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穿著裡衣、站在龍榻邊的狼狽模樣。
他的理智告訴他，這件事絕對不能說出去，要是傳出去了，他皇帝的臉面就徹底沒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沒事，退下。」
殿外安靜了一瞬，然後那腳步聲輕手輕腳地遠去了。
謝無咎站在床前又沉默了片刻，然後屈尊彎下腰，把那床被楚明昭蹬得亂七八糟的被子抖開，把她整個人一裹，像包粽子一樣往床榻里側推了進去。
楚明昭在睡夢中被這麼一折騰，也只是含糊地哼了一聲，扭頭又繼續睡了。
謝無咎重新躺回榻上，拽過來一點被角蓋在身上，閉上了眼。
但他很快被自己這個寬宏大量的決定背刺了。
因為僅過了半個時辰，他又一次被踹下了床。
這一次他摔得比上一次更狠，整個人橫著滾下了榻，肩膀先著地，撞在了腳踏的稜角上。
他趴在地上齜牙咧嘴了很久，然後緩緩坐了起來。
楚明昭此刻已經把被子徹底蹬開了，整個人以一種極其舒展的姿勢橫在床榻中央，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像一隻曬太陽舒服到翻肚皮的貓。
謝無咎揉著被撞疼的肩膀，看著床榻上那個依然睡得像豬一樣的女人，覺得自己今晚的忍耐已經到極限了。
但他還是不能把她趕回去。
留宿旨意是他下的，現在大半夜把人趕回關雎宮，明天整個後宮都會知道「順婕妤半夜被逐出乾清宮」。
他好不容易讓她坐實的「寵妃」名頭就徹底完了。
最重要的是，讓她得逞的事他做不到。
而且說實話，他不太敢叫醒她。
萬一這個混世魔王有起床氣，迷糊中再給他來個一拳一腳的，他可真不一定受得住。
他這條命可金貴著，絕對不能折在她的睡夢裡。
行，既然如此，他不睡在這總行了吧。
謝無咎站了起來，揉著被踹疼的腰腹，又活動了一下被摔疼的肩膀，強壓住滿腔的怒火，推開內殿的門走了出去。
守夜的小太監正坐在廊下打盹，聽見動靜猛地驚醒。
他一抬頭就看見自家陛下穿著單薄的裡衣站在門口，披散著頭髮，臉上沒有明顯的表情，但整個人籠罩在一股明顯的低氣壓中。
小太監嚇得連忙起身：「陛、陛下……您怎麼出來了？」
謝無咎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去把偏殿收拾出來，朕去那邊睡。」
小太監的嘴張了張，想問什麼卻又不敢問。
他餘光偷偷往內殿的方向瞟了一眼，心裡飛快地閃過幾個念頭，然後被自己死死按了下去。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謝無咎看出了他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聲音冷了幾分：「今晚的事，若是傳出去半個字……」
「奴才什麼都沒看見！」小太監撲通跪了下去，「奴才今晚一直在廊下打盹，什麼都沒有看見！」
謝無咎移開目光：「去收拾吧。」
小太監連滾帶爬地去準備了。
偏殿並不遠，就在乾清宮正殿東側，離內殿隔了兩道迴廊。
小太監的動作很快，鋪了床、點了燈、備了一壺熱茶，然後識趣地退了出去。
謝無咎走進偏殿的時候，看著那張略顯陌生的床榻，覺得自己大概是古往今來第一個被自家妃嬪從乾清宮內殿趕到偏殿來的皇帝。
不，他甚至不是被趕出來的，他是被逼著主動讓出來的。
他想起來都覺得荒唐，可事實就擺在這裡。
他躺到榻上，腰腹還在隱隱作痛，肩膀也在發酸。
他望著陌生的帳頂，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憋屈過。
偏殿內的燭火安靜地燃著，龍涎香的味道淡得幾乎聞不見。
與正殿的寬大內室相比，這裡的一切都顯得略微侷促了些。
儘管床榻上鋪設的物品都是按照御用標準預備的，只是它終究不是天子日常起居的地方。
來偏殿暫住的人和來偏殿留宿的人，在性質上就存在差異。
此時躺在此處的謝無咎，對這個差異的存在感受得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
而乾清宮內殿裡，楚明昭依然睡得昏天黑地。
她四仰八叉地霸占著整張龍榻，完全不知道床榻的另一個人已經離開了，也不知道自己在一夜之間完成了「把皇帝踹下床兩次並成功霸占整張龍榻」的成就。
總之她睡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