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當鳳鸞春恩車停在關雎宮門口時，楚明昭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走到了盡頭。
她坐在車內，表情呆滯，目光渙散，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視死如歸的低氣壓，仿佛這輛裝飾華貴的馬車不是通往乾清宮，而是通往刑場。
驚雷和掠影透過車簾看著她那張生無可戀的臉，給了她一個娘娘自己保重的眼神。
小四感受到她渾身上下瀰漫的怨氣，評價道：「宿主，您這表情好像要去斷頭台。」
「比去斷頭台還難受。」楚明昭靠在車壁上，「斷頭台是一刀痛快，我這是鈍刀子割肉。」
鳳鸞春恩車在夜色中平穩前行，車輪碾過宮道的石板，發出規律的悶響。
這一次的情況與上次截然不同，楚明昭被引入內殿時，謝無咎已經在了。
他穿著一身玄色常服，坐在窗邊的矮榻上，面前擺著一方棋盤。
燭火在他身側安靜地燃著，將他側臉的輪廓映得深淺分明。
楚明昭先照例存了個檔，有了存檔後，她心裡踏實多了。
反正來乾清宮是躲不過了，但侍寢她是一定要躲掉的。就算過程繁瑣一些、反覆一些，她也絕不會妥協。
她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臣妾參見陛下。」
謝無咎頭也沒抬，只是隨口應了一聲：「免禮，起來吧。」
楚明昭站起身，目光先是落在了謝無咎面前那方棋盤上。
她眨了眨眼，然後毫無興趣地移開了目光。
畢竟琴棋書畫，她向來是一樣不沾的。
然後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床榻旁飄了過去，那把劍還在老位置，劍鞘通體墨黑，安安靜靜地靠在架子上。
她想起上次在這裡耍劍的手感，手指不由自主地動了一下。
謝無咎原本正在擺弄棋子，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她有什麼動靜，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就看見她正盯著床榻旁邊那柄劍看，眼神專注得像是在看什麼稀世珍寶。
謝無咎：「……」
感情她還惦記著他的劍呢。
而小四早在謝無咎抬頭的那一刻就縮進了楚明昭的意識空間裡。
它知道皇帝看不見自己，但只要一想到眼前這位讀檔之後會留有記憶，它就怵得慌。
謝無咎輕咳了一聲，終於讓楚明昭捨得把視線轉了回來，正對上他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楚明昭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行為可能不太合適。
好在謝無咎沒有說什麼：「還愣著做什麼？坐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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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昭老老實實地挪到棋盤對面坐下，低頭看了一眼那方棋盤。
棋盤的格子密密麻麻的，黑白兩色棋子堆在旁邊的棋簍里，她隨便一看就覺得頭大。
「會下棋嗎？」謝無咎問。
「不會。」楚明昭答得理直氣壯。
謝無咎的指尖在棋盤邊緣輕輕敲了一下：「你爹沒請人教過你？」
「請過，都氣跑了。」楚明昭語氣坦然，「而且他自己也不會。」
謝無咎被她這句話噎住了，一時不知該作何評價。
楚明昭此時又補了一句：「不過臣妾會下五子棋。」
這是之前在邊關時一個伯伯教她的，是她唯一覺得有意思的下棋玩法。
謝無咎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何為五子棋？」
楚明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一顆被點燃的燈芯，方才那股怨氣已經暫時被她拋到了腦後。
她從棋簍里捏起一顆白子：「陛下，規則很簡單，您黑子臣妾白子，輪流落子，誰先連成五顆誰就贏。」
她說著，拿起一顆黑子塞進謝無咎手裡，然後把自己那顆白子啪地下在了棋盤正中央：「這樣，臣妾先下一顆，您再下一顆。成五就算贏，橫著豎著斜著都行。」
謝無咎低頭看著棋盤上那顆孤零零的白子，又看了看手裡被塞進來的黑子，難得地沒有反駁什麼。
「陛下要不要試試？」楚明昭問，語氣里滿是躍躍欲試的興奮。
謝無咎看了她一眼，並沒有說話，但還是把黑子落在了白子旁邊，楚明昭立即跟了一顆白子。
三五步之後，謝無咎就看出門道了。
這東西確實簡單，沒有什麼複雜的定式和布局，只要堵住對方的走勢就行。
但楚明昭落子的速度太快了，往往他還在看下一步怎麼走，她已經啪地拍了下去，而且每次都恰到好處地堵住了他的去路。
一局下來，楚明昭贏了。
「臣妾贏了！」她脫口而出，聲音里的驚喜半點沒壓住，整個人都往前傾了傾，盯著棋盤上那五顆連成一線的白子，眼睛裡亮晶晶的。
謝無咎低頭看著棋盤上白子連成的五顆，又抬眼看她那張笑盈盈的臉，嘴角不由跟著彎了一下。
那笑容落在燭火下，比平日柔和了許多，像是一塊冷玉被燈光照暖了一角。
「這五子棋，確實有些意思。」他放下手中的黑子，語氣隨意，「不過公平起見，愛妃教了朕五子棋，朕也該回禮才是。」
楚明昭還沒從贏棋的喜悅中緩過來：「什麼禮？」
「教愛妃下圍棋。」謝無咎的聲音溫和，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楚明昭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臣妾可以不學嗎？」
謝無咎彎了彎嘴角，可模樣落在楚明昭眼裡，怎麼看怎麼像一隻狡猾的狐狸：「那愛妃是想直接就寢了？」
楚明昭後背一涼，暗暗咬牙：「……請陛下賜教。」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楚明昭經歷了入宮以來最漫長的折磨。
圍棋的規則她是一點都不懂，什麼「氣」什麼「眼」什麼「劫」，聽在耳朵里像天書。
她覺得五子棋是打仗，你來我往，乾淨利落。
圍棋是抄家，她根本看不懂對方在布希麼局，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滿盤皆輸。
但謝無咎教得很認真。
他坐在矮榻對面，手裡拿著一柄不知從哪兒翻出來的戒尺，姿態端正得像一位真正的夫子。
楚明昭第一次被他用戒尺敲到手背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了。
其實那一下並不疼，但猝不及防，嚇得她差點沒把棋子甩出去。
「落子無悔。」謝無咎收回戒尺，語氣平淡，「既然下了，就不要收回去。」
楚明昭：「……」
她在心裡又罵了他一遍。
但她很快就學聰明了，挨了第一次打之後，她立刻就存了一個新檔。
下一次她發現自己要被戒尺打到時，果斷在心喊了一聲「讀檔」，然後換一個位置下。
而謝無咎被「叮」回去的時候，連眼皮都沒抬。
他只是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看她重新落子，像是那些反覆循環完全不存在。
他知道楚明昭在用她那個妖法，但他今天的目的本來就不是真的要教會她下棋。
他就是想讓她坐在這裡，做一件她不擅長的事。
他都已經被她折騰了那麼多回了，打不得罵不得，更殺不得。
他總得找個方式把這口惡氣出了吧？
看著楚明昭那副抓耳撓腮、眉頭緊皺的模樣，他心裡確實暢快了不少。
一個時辰就在楚明昭被痛苦「折磨」中過去了。
楚明昭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被圍棋的規則填成了一團漿糊，每一個她以為自己理解了的規矩都會在下一手被推翻。
她這輩子都沒覺得自己這麼笨過。
終於，謝無咎放下了戒尺。
楚明昭如蒙大赦，已經準備起身溜之大吉了。
她真的一刻都待不下去了，這一個時辰消耗的心力比打一場仗還多。
結果還沒等她有所行動，謝無咎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該就寢了。」
楚明昭的動作瞬間頓在原地，她緩緩地、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目光正撞上謝無咎那雙含著笑的眼睛。
她坐在車內，表情呆滯，目光渙散，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視死如歸的低氣壓，仿佛這輛裝飾華貴的馬車不是通往乾清宮，而是通往刑場。
驚雷和掠影透過車簾看著她那張生無可戀的臉，給了她一個娘娘自己保重的眼神。
小四感受到她渾身上下瀰漫的怨氣，評價道：「宿主，您這表情好像要去斷頭台。」
「比去斷頭台還難受。」楚明昭靠在車壁上，「斷頭台是一刀痛快，我這是鈍刀子割肉。」
鳳鸞春恩車在夜色中平穩前行，車輪碾過宮道的石板，發出規律的悶響。
這一次的情況與上次截然不同，楚明昭被引入內殿時，謝無咎已經在了。
他穿著一身玄色常服，坐在窗邊的矮榻上，面前擺著一方棋盤。
燭火在他身側安靜地燃著，將他側臉的輪廓映得深淺分明。
楚明昭先照例存了個檔，有了存檔後，她心裡踏實多了。
反正來乾清宮是躲不過了，但侍寢她是一定要躲掉的。就算過程繁瑣一些、反覆一些，她也絕不會妥協。
她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臣妾參見陛下。」
謝無咎頭也沒抬，只是隨口應了一聲：「免禮，起來吧。」
楚明昭站起身，目光先是落在了謝無咎面前那方棋盤上。
她眨了眨眼，然後毫無興趣地移開了目光。
畢竟琴棋書畫，她向來是一樣不沾的。
然後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床榻旁飄了過去，那把劍還在老位置，劍鞘通體墨黑，安安靜靜地靠在架子上。
她想起上次在這裡耍劍的手感，手指不由自主地動了一下。
謝無咎原本正在擺弄棋子，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她有什麼動靜，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就看見她正盯著床榻旁邊那柄劍看，眼神專注得像是在看什麼稀世珍寶。
謝無咎：「……」
感情她還惦記著他的劍呢。
而小四早在謝無咎抬頭的那一刻就縮進了楚明昭的意識空間裡。
它知道皇帝看不見自己，但只要一想到眼前這位讀檔之後會留有記憶，它就怵得慌。
謝無咎輕咳了一聲，終於讓楚明昭捨得把視線轉了回來，正對上他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楚明昭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行為可能不太合適。
好在謝無咎沒有說什麼：「還愣著做什麼？坐過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楚明昭老老實實地挪到棋盤對面坐下，低頭看了一眼那方棋盤。
棋盤的格子密密麻麻的，黑白兩色棋子堆在旁邊的棋簍里，她隨便一看就覺得頭大。
「會下棋嗎？」謝無咎問。
「不會。」楚明昭答得理直氣壯。
謝無咎的指尖在棋盤邊緣輕輕敲了一下：「你爹沒請人教過你？」
「請過，都氣跑了。」楚明昭語氣坦然，「而且他自己也不會。」
謝無咎被她這句話噎住了，一時不知該作何評價。
楚明昭此時又補了一句：「不過臣妾會下五子棋。」
這是之前在邊關時一個伯伯教她的，是她唯一覺得有意思的下棋玩法。
謝無咎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何為五子棋？」
楚明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一顆被點燃的燈芯，方才那股怨氣已經暫時被她拋到了腦後。
她從棋簍里捏起一顆白子：「陛下，規則很簡單，您黑子臣妾白子，輪流落子，誰先連成五顆誰就贏。」
她說著，拿起一顆黑子塞進謝無咎手裡，然後把自己那顆白子啪地下在了棋盤正中央：「這樣，臣妾先下一顆，您再下一顆。成五就算贏，橫著豎著斜著都行。」
謝無咎低頭看著棋盤上那顆孤零零的白子，又看了看手裡被塞進來的黑子，難得地沒有反駁什麼。
「陛下要不要試試？」楚明昭問，語氣里滿是躍躍欲試的興奮。
謝無咎看了她一眼，並沒有說話，但還是把黑子落在了白子旁邊，楚明昭立即跟了一顆白子。
三五步之後，謝無咎就看出門道了。
這東西確實簡單，沒有什麼複雜的定式和布局，只要堵住對方的走勢就行。
但楚明昭落子的速度太快了，往往他還在看下一步怎麼走，她已經啪地拍了下去，而且每次都恰到好處地堵住了他的去路。
一局下來，楚明昭贏了。
「臣妾贏了！」她脫口而出，聲音里的驚喜半點沒壓住，整個人都往前傾了傾，盯著棋盤上那五顆連成一線的白子，眼睛裡亮晶晶的。
謝無咎低頭看著棋盤上白子連成的五顆，又抬眼看她那張笑盈盈的臉，嘴角不由跟著彎了一下。
那笑容落在燭火下，比平日柔和了許多，像是一塊冷玉被燈光照暖了一角。
「這五子棋，確實有些意思。」他放下手中的黑子，語氣隨意，「不過公平起見，愛妃教了朕五子棋，朕也該回禮才是。」
楚明昭還沒從贏棋的喜悅中緩過來：「什麼禮？」
「教愛妃下圍棋。」謝無咎的聲音溫和，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楚明昭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臣妾可以不學嗎？」
謝無咎彎了彎嘴角，可模樣落在楚明昭眼裡，怎麼看怎麼像一隻狡猾的狐狸：「那愛妃是想直接就寢了？」
楚明昭後背一涼，暗暗咬牙：「……請陛下賜教。」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楚明昭經歷了入宮以來最漫長的折磨。
圍棋的規則她是一點都不懂，什麼「氣」什麼「眼」什麼「劫」，聽在耳朵里像天書。
她覺得五子棋是打仗，你來我往，乾淨利落。
圍棋是抄家，她根本看不懂對方在布希麼局，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滿盤皆輸。
但謝無咎教得很認真。
他坐在矮榻對面，手裡拿著一柄不知從哪兒翻出來的戒尺，姿態端正得像一位真正的夫子。
楚明昭第一次被他用戒尺敲到手背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了。
其實那一下並不疼，但猝不及防，嚇得她差點沒把棋子甩出去。
「落子無悔。」謝無咎收回戒尺，語氣平淡，「既然下了，就不要收回去。」
楚明昭：「……」
她在心裡又罵了他一遍。
但她很快就學聰明了，挨了第一次打之後，她立刻就存了一個新檔。
下一次她發現自己要被戒尺打到時，果斷在心喊了一聲「讀檔」，然後換一個位置下。
而謝無咎被「叮」回去的時候，連眼皮都沒抬。
他只是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看她重新落子，像是那些反覆循環完全不存在。
他知道楚明昭在用她那個妖法，但他今天的目的本來就不是真的要教會她下棋。
他就是想讓她坐在這裡，做一件她不擅長的事。
他都已經被她折騰了那麼多回了，打不得罵不得，更殺不得。
他總得找個方式把這口惡氣出了吧？
看著楚明昭那副抓耳撓腮、眉頭緊皺的模樣，他心裡確實暢快了不少。
一個時辰就在楚明昭被痛苦「折磨」中過去了。
楚明昭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被圍棋的規則填成了一團漿糊，每一個她以為自己理解了的規矩都會在下一手被推翻。
她這輩子都沒覺得自己這麼笨過。
終於，謝無咎放下了戒尺。
楚明昭如蒙大赦，已經準備起身溜之大吉了。
她真的一刻都待不下去了，這一個時辰消耗的心力比打一場仗還多。
結果還沒等她有所行動，謝無咎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該就寢了。」
楚明昭的動作瞬間頓在原地，她緩緩地、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目光正撞上謝無咎那雙含著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