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趙嬪
一曲終了，少女收袖而立，微微喘息著，規規矩矩地在庭院正中跪下。
全場安靜了片刻，直到謝無咎的聲音從高台上傳來：
「承安侯之女趙氏，溫婉端莊，舞藝出眾，朕心甚悅。即日起冊為趙嬪，入住永和宮側殿。」
楚明昭看不見趙嬪臉上的表情，只知道她叩首謝了恩：「嬪妾多謝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滿園寂靜了一瞬，然後響起此起彼伏的賀喜聲，帶著一種半真半假的客套。
楚明昭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女，又看了一眼高台側方那個始終端坐的皇后。
皇后的表情依然平靜，甚至微微彎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
可那笑容太輕了，落在楚明昭眼裡，讓她覺得有種說不出的複雜感。
楚明昭還注意到，謝無咎從頭到尾都沒有看皇后一眼，也沒有徵詢她的意思。
他直接准了奏，封了人，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
楚明昭不懂後宮那些彎彎繞繞，也不懂謝無咎是怎麼想的。
皇后還坐在旁邊，他卻當場納了她的妹妹。
這到底是在給皇后體面，還是根本不在乎皇后的體面？
想不明白的事情楚明昭果斷選擇不想了，反而把目光悉數落在了其他妃嬪身上。
笑話，這麼好的看戲機會，不看白不看。
她旁邊的敏修儀低頭飲了一杯酒，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在想什麼。
莊妃則是皺著眉別過了臉，像是不太想看這場戲。
惠妃倒仍是那副溫和妥帖的模樣，端著杯盞與旁邊的安昭媛低聲說了一句什麼，楚明昭聽不見內容，但從安昭媛的神情來看，顯然不像是值得高興的話。
而表現最精彩的是周貴妃。
方才她還在得意自己得了誇獎，結果轉頭就被奪了風頭，這種感覺怕是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周貴妃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笑容已然掛不住，眼角餘光斜斜地落在趙嬪身上，那目光凌厲地簡直可以剜下一塊肉來。
徐賢妃卻比方才舒坦多了，她端著酒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餘光掃了一眼周貴妃的表情，嘴角微微揚了揚。
周貴妃越不高興，她越高興。
楚明昭收回目光，捻了一顆葡萄丟進嘴裡，吃得美滋滋的。
陳嬪看她絲毫不在意的模樣，終於忍不住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娘娘，您覺得這趙嬪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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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昭隨口回答：「挺好看的。」
「就只是好看？」陳嬪的聲音更輕了，「您就不怕她得寵了，然後分走您的恩寵？」
楚明昭吃葡萄的動作頓了一下，她低著頭沉默片刻，再抬頭時眼眶已經泛了紅，聲音帶著幾分壓抑的顫抖：
「本嬪……心裡自然是難過的……」
陳嬪微愣，她看了看楚明昭那張忽然變得淒楚的臉，有些不確定她的舉動：「娘娘……您沒事吧？」
楚明昭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本嬪沒事……本嬪只是……」
她又抽了一下鼻子：「本嬪只是覺得……陛下身邊又多了一個人……本嬪這心裡……」
陳嬪頓時有些手足無措了，她原本是想試探一下順貴嬪對這件事的看法，沒想到她居然直接紅了眼眶。
她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只能幹巴巴地安慰了一句：「娘娘……您別太難過……」
而小四已經看呆了，畢竟從它的角度能看到自家宿主從帕子縫隙里露出來的眼睛，分明亮得很。
不是，宿主，您這演技什麼時候又精進了？
楚明昭在帕子後面悄悄地翻了個白眼，她怎麼可能會難過，她就是懶得跟陳嬪周旋。
既然陳嬪非要問，那她就演給她看，反正哭一哭又不費力氣，說不定還能收集一些受氣值。
楚明昭越演越起勁，她委屈，她難過，她心碎，她不想活了。
這樣夠不夠？不夠她還能再加把火。
「本嬪這心裡啊，實在是空落落的……」
她放下帕子，露出微紅的眼角，目光落寞地望著遠處，臉上的表情要多淒楚有多淒楚。
陳嬪已經看得呆滯了。
……
時辰漸晚，宴席上的燭火已經燒掉了小半。
太后似有些倦了，她放下手中的杯盞，由侍女攙扶著緩緩站起身：「哀家乏了，先回去歇著了。」
眾人齊齊起身行禮恭送，皇后帶領著妃嬪們行禮，姿態恭敬：「臣妾/嬪妾恭送母后/太后。」
太后的身影在侍女攙扶下緩緩遠去，消失在迴廊的拐角處。
宴席上的熱鬧散了幾分，沒過多久，謝無咎也宣布散場。
朝臣們有序離席，女眷們也依次由專人引著出園。
楚明昭情不自禁留意起皇后的方向，只見她起身由宮女攙扶著往側廊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依舊端正，只是走得比來時慢了些。
楚明昭看著那個背影，忽然把今天的一切都聯繫了起來。
皇后的長子夭折了，承安侯府又無實權，承安候今日送女入宮，司馬昭之心昭然若揭。
至於謝無咎為什麼照單全收，那就不在楚明昭的理解範圍內了。
她收回目光，跟著人流往外走，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宮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她走了幾步，還是回頭看了一眼男賓出口的方向。
恰好瞧見那個墨綠色的身影正大步往外走，步子邁得大，走得也快，周圍幾個人跟在他身側，像是在跟他說什麼。
他沒有回頭，很快就融進了人潮里，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被夜色一口一口地吞掉了。
楚明昭站在原地看了一小會兒，忽然想起入宮前一晚，她爹蹲在院子裡替她修那根斷了弦的弓。
他修了很久很久，久到她進屋喝了一盞茶又出來，他還蹲在那裡，低著頭，手裡的動作慢得像是在拖時間。
後來他終於站起來，把弓遞給她，說了一句：「進宮了，別太想家。」
楚明昭收回目光，從袖子裡摸出用帕子包好的點心塞進嘴裡。
邊關的風沙不比宮裡的夜風溫柔，但她記得，從前每次她爹帶兵回營，也是這麼大步走在前面，從來不會回頭看她。
她嚼著嚼著，步伐又輕快了幾分。
小四沒注意到她的情緒，它的聲音滿是看到好戲的雀躍：「宿主，您方才演那一出，陳嬪怕是當真了。」
楚明昭嚼著點心含糊不清地開口：「那挺好，讓她多琢磨幾天。」
但楚明昭不知道的是，那個明明已經走遠了的身影，不知何時折返了回來，此刻正在不遠處默默注視著她。
全場安靜了片刻，直到謝無咎的聲音從高台上傳來：
「承安侯之女趙氏，溫婉端莊，舞藝出眾，朕心甚悅。即日起冊為趙嬪，入住永和宮側殿。」
楚明昭看不見趙嬪臉上的表情，只知道她叩首謝了恩：「嬪妾多謝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滿園寂靜了一瞬，然後響起此起彼伏的賀喜聲，帶著一種半真半假的客套。
楚明昭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女，又看了一眼高台側方那個始終端坐的皇后。
皇后的表情依然平靜，甚至微微彎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
可那笑容太輕了，落在楚明昭眼裡，讓她覺得有種說不出的複雜感。
楚明昭還注意到，謝無咎從頭到尾都沒有看皇后一眼，也沒有徵詢她的意思。
他直接准了奏，封了人，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
楚明昭不懂後宮那些彎彎繞繞，也不懂謝無咎是怎麼想的。
皇后還坐在旁邊，他卻當場納了她的妹妹。
這到底是在給皇后體面，還是根本不在乎皇后的體面？
想不明白的事情楚明昭果斷選擇不想了，反而把目光悉數落在了其他妃嬪身上。
笑話，這麼好的看戲機會，不看白不看。
她旁邊的敏修儀低頭飲了一杯酒，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在想什麼。
莊妃則是皺著眉別過了臉，像是不太想看這場戲。
惠妃倒仍是那副溫和妥帖的模樣，端著杯盞與旁邊的安昭媛低聲說了一句什麼，楚明昭聽不見內容，但從安昭媛的神情來看，顯然不像是值得高興的話。
而表現最精彩的是周貴妃。
方才她還在得意自己得了誇獎，結果轉頭就被奪了風頭，這種感覺怕是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周貴妃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笑容已然掛不住，眼角餘光斜斜地落在趙嬪身上，那目光凌厲地簡直可以剜下一塊肉來。
徐賢妃卻比方才舒坦多了，她端著酒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餘光掃了一眼周貴妃的表情，嘴角微微揚了揚。
周貴妃越不高興，她越高興。
楚明昭收回目光，捻了一顆葡萄丟進嘴裡，吃得美滋滋的。
陳嬪看她絲毫不在意的模樣，終於忍不住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娘娘，您覺得這趙嬪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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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昭隨口回答：「挺好看的。」
「就只是好看？」陳嬪的聲音更輕了，「您就不怕她得寵了，然後分走您的恩寵？」
楚明昭吃葡萄的動作頓了一下，她低著頭沉默片刻，再抬頭時眼眶已經泛了紅，聲音帶著幾分壓抑的顫抖：
「本嬪……心裡自然是難過的……」
陳嬪微愣，她看了看楚明昭那張忽然變得淒楚的臉，有些不確定她的舉動：「娘娘……您沒事吧？」
楚明昭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本嬪沒事……本嬪只是……」
她又抽了一下鼻子：「本嬪只是覺得……陛下身邊又多了一個人……本嬪這心裡……」
陳嬪頓時有些手足無措了，她原本是想試探一下順貴嬪對這件事的看法，沒想到她居然直接紅了眼眶。
她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只能幹巴巴地安慰了一句：「娘娘……您別太難過……」
而小四已經看呆了，畢竟從它的角度能看到自家宿主從帕子縫隙里露出來的眼睛，分明亮得很。
不是，宿主，您這演技什麼時候又精進了？
楚明昭在帕子後面悄悄地翻了個白眼，她怎麼可能會難過，她就是懶得跟陳嬪周旋。
既然陳嬪非要問，那她就演給她看，反正哭一哭又不費力氣，說不定還能收集一些受氣值。
楚明昭越演越起勁，她委屈，她難過，她心碎，她不想活了。
這樣夠不夠？不夠她還能再加把火。
「本嬪這心裡啊，實在是空落落的……」
她放下帕子，露出微紅的眼角，目光落寞地望著遠處，臉上的表情要多淒楚有多淒楚。
陳嬪已經看得呆滯了。
……
時辰漸晚，宴席上的燭火已經燒掉了小半。
太后似有些倦了，她放下手中的杯盞，由侍女攙扶著緩緩站起身：「哀家乏了，先回去歇著了。」
眾人齊齊起身行禮恭送，皇后帶領著妃嬪們行禮，姿態恭敬：「臣妾/嬪妾恭送母后/太后。」
太后的身影在侍女攙扶下緩緩遠去，消失在迴廊的拐角處。
宴席上的熱鬧散了幾分，沒過多久，謝無咎也宣布散場。
朝臣們有序離席，女眷們也依次由專人引著出園。
楚明昭情不自禁留意起皇后的方向，只見她起身由宮女攙扶著往側廊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依舊端正，只是走得比來時慢了些。
楚明昭看著那個背影，忽然把今天的一切都聯繫了起來。
皇后的長子夭折了，承安侯府又無實權，承安候今日送女入宮，司馬昭之心昭然若揭。
至於謝無咎為什麼照單全收，那就不在楚明昭的理解範圍內了。
她收回目光，跟著人流往外走，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宮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她走了幾步，還是回頭看了一眼男賓出口的方向。
恰好瞧見那個墨綠色的身影正大步往外走，步子邁得大，走得也快，周圍幾個人跟在他身側，像是在跟他說什麼。
他沒有回頭，很快就融進了人潮里，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被夜色一口一口地吞掉了。
楚明昭站在原地看了一小會兒，忽然想起入宮前一晚，她爹蹲在院子裡替她修那根斷了弦的弓。
他修了很久很久，久到她進屋喝了一盞茶又出來，他還蹲在那裡，低著頭，手裡的動作慢得像是在拖時間。
後來他終於站起來，把弓遞給她，說了一句：「進宮了，別太想家。」
楚明昭收回目光，從袖子裡摸出用帕子包好的點心塞進嘴裡。
邊關的風沙不比宮裡的夜風溫柔，但她記得，從前每次她爹帶兵回營，也是這麼大步走在前面，從來不會回頭看她。
她嚼著嚼著，步伐又輕快了幾分。
小四沒注意到她的情緒，它的聲音滿是看到好戲的雀躍：「宿主，您方才演那一出，陳嬪怕是當真了。」
楚明昭嚼著點心含糊不清地開口：「那挺好，讓她多琢磨幾天。」
但楚明昭不知道的是，那個明明已經走遠了的身影，不知何時折返了回來，此刻正在不遠處默默注視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