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新人舊人
回關雎宮的路上，夜風已經涼了。
楚明昭的步子不緊不慢，剛才那場熱鬧的宴席已經被她拋卻腦後。
路上的人並不少，三三兩兩的女眷和宮人從她身邊經過，時不時有低低的議論聲飄進她的耳朵里。
「你說陛下今夜會去哪？」
「這還用問？按規矩，陛下生辰宴後該去中宮的。」
「可陛下今日不是剛納了趙嬪嗎？那可是皇后的親妹妹！」
「所以才更該去中宮啊。要是頭一晚就去了趙嬪那兒，皇后的臉面還掛得住？」
……
這一夜，無數雙眼睛都盯著皇帝的去向。
按照舊例，皇帝生辰宴結束後，皇帝應前往中宮歇息，以示帝後同賀、夫妻一體。
但今年的宴席上偏偏出了一樁新事，陛下當場納了皇后的妹妹為趙嬪。
於是眾人的心思便活絡了起來，皇帝是去中宮陪皇后，還是去永和宮看新妃，又或是哪個都不去、自己回了乾清宮，成了這一夜後宮最熱門的話題。
掠影跟在楚明昭身後，顯然也聽見了那些議論：「娘娘，您說陛下今夜會去哪？」
楚明昭腳步沒停，不假思索回道：「中宮。」
掠影有些意外：「娘娘為何如此篤定？」
楚明昭的聲音懶洋洋的：「因為他是個明君，會以禮法為重。」
掠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其實楚明昭的想法很簡單，今天是皇帝生辰，皇后身為後宮之主，若是皇帝今夜去了別處，傳出去便是打皇后的臉。
且不提帝後關係如何，謝無咎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該守的規矩他不會不守。
楚明昭在邊關時就知道將帥應該如何服眾，而在宮裡待了這些日子，她也慢慢看出了一些門道。
上位者可以偏愛某個人，但不會為了寵愛那個人而壞了自己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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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楚明昭是對的。
當天夜裡，謝無咎去了中宮。雖未留宿，但也待了大半個時辰，給足了鳳儀宮體面。
他去時沒有大張旗鼓，走時也沒有驚動太多人，只是夜深時踏著月色回了乾清宮，之後也並未再詔幸其他妃嬪。
消息傳出來的時候，各宮的燈才陸續熄滅。
有人鬆了口氣，有人暗自失望，也有人翻了個身繼續睡。
想看熱鬧的人終究沒能如願。
次日清晨，壽康宮請安。
趙嬪來得最早，每有高位妃嬪進來的時候，她便起身行禮，動作利落周全，挑不出半點毛病。
眾妃嬪的目光時不時地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打量，還有隱約的不善。
可趙嬪像是完全察覺不到那些目光一樣，臉上的笑容依舊明媚，被人問了什麼也都溫聲細語地答，遇上了陰陽怪氣的話也像是聽不懂似的，笑著應一句是。
伸手不打笑臉人，次數多了，眾人也不再自討沒趣了。
而楚明昭今天差點又遲到了。
原因說來丟人，她昨晚在宴席上吃得太多太雜，又不顧冷熱摻著吃，把腸胃折騰得夠嗆。
她半夜被肚子疼醒好幾回，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茅房。一晚上翻來覆去，天快亮了才勉強合眼。
結果就是她又一次睡過了頭。
楚明昭一路快步走進壽康宮的時候，殿內已經坐滿了的人。
趙嬪見到楚明昭，再一次規矩地起身福了一禮：「嬪妾見過順貴嬪娘娘。」
楚明昭擺了擺手：「不必多禮。」
她的位置恰好在趙嬪旁邊，她坐下後目光忍不住多看了趙嬪一眼，見她依然笑容明媚，便收回了目光，喝了口茶掩飾住自己眼底的睏倦。
可有人偏不讓她安生，許是在趙嬪那裡沒找到優越感，又把矛頭指向了楚明昭。
安昭媛最先開口：「順貴嬪妹妹今日瞧著氣色不太好，該不會是昨夜沒睡好吧？」
楚明昭的腦子還沒轉過彎來，莊妃的聲音就緊接著響了起來：
「本宮瞧著順貴嬪臉色確實不好，也是，陛下身邊又添了新人，換誰怕是都睡不踏實。」
晴貴人早就煩透了她們天天莫名其妙針對楚明昭，她試圖替楚明昭辯駁，可才剛張開嘴，就跟楚明昭轉過來的目光對上了。
楚明昭朝她輕輕搖頭，制止了她接下去的舉動。
這種場面，若是晴貴人她們開了口，只會引火上身，楚明昭不能讓她們冒險。
於是陰陽怪氣的場面還在繼續，敏修儀慢悠悠地補充：「順貴嬪身為將門之女，心胸總該比尋常人大些才是。」
清才人緊隨其後：「修儀姐姐說的對，順貴嬪娘娘，您的心可得放寬些。」
周貴妃睨了她們一眼，然後自顧自低頭擺弄著她的護甲：
「差不多行了，別怪本宮沒提醒你們，她等會兒若是哭起來，你們可討不著好。」
她大概想到了那天楚明昭在她的永寧宮哭哭啼啼的，硬是把江小儀直接哭成了江才人的事了。
楚明昭原本還殘存的那點困意被她們幾句話說下來，已經散了個乾淨。
後宮這些女人一天天的沒別的事兒幹了嗎？就知道找茬。
見自家宿主半天沒動靜，小四歪歪腦袋：「宿主，您打算怎麼接招？」
楚明昭眼睛滴溜一轉，突然想到什麼似的，直接把目光投向徐賢妃。
而毫無準備的徐賢妃突然接收到她的目光，明顯愣了一下。
她當初拉攏楚明昭，就是不想她來禍害自己，現在倒好，自己還要給她出頭了。
徐賢妃那叫一個鬱悶，可不管心裡願不願意，她還是開了口：
「貴妃娘娘說的是，咱們身處後宮，一衣一食皆是天恩，最要緊便是後宮和睦。倘若爭執不休，鬧得動靜傳開，驚擾太后、煩擾陛下，旁人還要揣測後宮不寧，平白落人口實不是？」
她這話說得中規中矩，既不偏袒楚明昭，也安撫了眾人。
惠妃笑著接話：「是啊，順貴嬪到底年紀還小，也才入宮一個月，心中掛念陛下也是應當的，姐妹們也該多體諒體諒才是。」
小四立馬警戒：「宿主，她在拱火。」
果不其然，剛剛平息下去的討伐又一次重振旗鼓。
莊妃很是不屑：「年紀小？本宮怎麼記得順貴嬪已經十八了？」
安昭媛捂嘴笑道：「莊妃姐姐可別說了，萬一真說哭了怎麼辦，你說是吧，順貴嬪？」
換做以前，楚明昭聽到這些話確實會被氣得不輕，還專門讀檔回去報復。
可次數一多，她也想明白了。讀檔來讀檔去，這些人根本沒有記憶，下一次該找茬照樣找，永無止境。
所以跟這些人置氣，不值當。
但送到臉上的受氣值，不要白不要。
楚明昭低下頭，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鼻音：
「各位姐姐說的是，是臣妾昨夜沒睡好，讓姐姐們見笑了……」
她說著抬起眼，眼眶已經微微泛了紅，目光帶著一種極力隱忍的委屈，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又不敢反駁：
「臣妾只是……只是身體有些不適罷了，並非姐姐們說的那樣……」
趙嬪坐在靠後的位置，看到這一幕，臉上那抹明媚的笑容終於有了波瀾。
她入宮之前聽說過楚明昭，楚大將軍的獨女，將門之後，聽說性子爽利，身手了得。
她本以為會見到一個英氣颯爽的女子，卻沒想到眼前的順貴嬪如此軟弱，聲音輕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殿內正你來我往地熱鬧著，太后恰好從內殿走了出來，目光掃過殿內神色各異的妃嬪，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一大清早的，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眾人紛紛起身行禮，楚明昭的眼淚也是說收就收，半點看不出方才委屈的影子。
她可不想讓太后再「關心」她一次了。
太后在主位上坐下，免了眾人的禮，目光先落到了周貴妃和徐賢妃身上，問了幾件宮中事務，兩人一前一後應了，關係看起來倒是難得的和諧。
太后又轉向了楚明昭：「江才人那邊如何？這幾日可還安穩？」
楚明昭斂了斂神色：「回太后娘娘，江才人這幾日一直在偏殿靜養，按時服藥，沒有出什麼岔子。」
太后似乎對她這個回答還算滿意，沒再追問。她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靠後那排那個年輕的身影上。
趙嬪感受到她的視線，規矩起身見禮：「嬪妾趙氏，見過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萬福金安。」
她的聲音清朗，帶著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坦蕩。
趙嬪垂著眼，聲音恭順：「嬪妾謹遵太后娘娘教誨。」
楚明昭的步子不緊不慢，剛才那場熱鬧的宴席已經被她拋卻腦後。
路上的人並不少，三三兩兩的女眷和宮人從她身邊經過，時不時有低低的議論聲飄進她的耳朵里。
「你說陛下今夜會去哪？」
「這還用問？按規矩，陛下生辰宴後該去中宮的。」
「可陛下今日不是剛納了趙嬪嗎？那可是皇后的親妹妹！」
「所以才更該去中宮啊。要是頭一晚就去了趙嬪那兒，皇后的臉面還掛得住？」
……
這一夜，無數雙眼睛都盯著皇帝的去向。
按照舊例，皇帝生辰宴結束後，皇帝應前往中宮歇息，以示帝後同賀、夫妻一體。
但今年的宴席上偏偏出了一樁新事，陛下當場納了皇后的妹妹為趙嬪。
於是眾人的心思便活絡了起來，皇帝是去中宮陪皇后，還是去永和宮看新妃，又或是哪個都不去、自己回了乾清宮，成了這一夜後宮最熱門的話題。
掠影跟在楚明昭身後，顯然也聽見了那些議論：「娘娘，您說陛下今夜會去哪？」
楚明昭腳步沒停，不假思索回道：「中宮。」
掠影有些意外：「娘娘為何如此篤定？」
楚明昭的聲音懶洋洋的：「因為他是個明君，會以禮法為重。」
掠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其實楚明昭的想法很簡單，今天是皇帝生辰，皇后身為後宮之主，若是皇帝今夜去了別處，傳出去便是打皇后的臉。
且不提帝後關係如何，謝無咎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該守的規矩他不會不守。
楚明昭在邊關時就知道將帥應該如何服眾，而在宮裡待了這些日子，她也慢慢看出了一些門道。
上位者可以偏愛某個人，但不會為了寵愛那個人而壞了自己的根基。
TW 看書網藏書全，𝑠ℎ𝑢.𝑡𝑤超靠譜
事實證明，楚明昭是對的。
當天夜裡，謝無咎去了中宮。雖未留宿，但也待了大半個時辰，給足了鳳儀宮體面。
他去時沒有大張旗鼓，走時也沒有驚動太多人，只是夜深時踏著月色回了乾清宮，之後也並未再詔幸其他妃嬪。
消息傳出來的時候，各宮的燈才陸續熄滅。
有人鬆了口氣，有人暗自失望，也有人翻了個身繼續睡。
想看熱鬧的人終究沒能如願。
次日清晨，壽康宮請安。
趙嬪來得最早，每有高位妃嬪進來的時候，她便起身行禮，動作利落周全，挑不出半點毛病。
眾妃嬪的目光時不時地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打量，還有隱約的不善。
可趙嬪像是完全察覺不到那些目光一樣，臉上的笑容依舊明媚，被人問了什麼也都溫聲細語地答，遇上了陰陽怪氣的話也像是聽不懂似的，笑著應一句是。
伸手不打笑臉人，次數多了，眾人也不再自討沒趣了。
而楚明昭今天差點又遲到了。
原因說來丟人，她昨晚在宴席上吃得太多太雜，又不顧冷熱摻著吃，把腸胃折騰得夠嗆。
她半夜被肚子疼醒好幾回，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茅房。一晚上翻來覆去，天快亮了才勉強合眼。
結果就是她又一次睡過了頭。
楚明昭一路快步走進壽康宮的時候，殿內已經坐滿了的人。
趙嬪見到楚明昭，再一次規矩地起身福了一禮：「嬪妾見過順貴嬪娘娘。」
楚明昭擺了擺手：「不必多禮。」
她的位置恰好在趙嬪旁邊，她坐下後目光忍不住多看了趙嬪一眼，見她依然笑容明媚，便收回了目光，喝了口茶掩飾住自己眼底的睏倦。
可有人偏不讓她安生，許是在趙嬪那裡沒找到優越感，又把矛頭指向了楚明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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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昭朝她輕輕搖頭，制止了她接下去的舉動。
這種場面，若是晴貴人她們開了口，只會引火上身，楚明昭不能讓她們冒險。
於是陰陽怪氣的場面還在繼續，敏修儀慢悠悠地補充：「順貴嬪身為將門之女，心胸總該比尋常人大些才是。」
清才人緊隨其後：「修儀姐姐說的對，順貴嬪娘娘，您的心可得放寬些。」
周貴妃睨了她們一眼，然後自顧自低頭擺弄著她的護甲：
「差不多行了，別怪本宮沒提醒你們，她等會兒若是哭起來，你們可討不著好。」
她大概想到了那天楚明昭在她的永寧宮哭哭啼啼的，硬是把江小儀直接哭成了江才人的事了。
楚明昭原本還殘存的那點困意被她們幾句話說下來，已經散了個乾淨。
後宮這些女人一天天的沒別的事兒幹了嗎？就知道找茬。
見自家宿主半天沒動靜，小四歪歪腦袋：「宿主，您打算怎麼接招？」
楚明昭眼睛滴溜一轉，突然想到什麼似的，直接把目光投向徐賢妃。
而毫無準備的徐賢妃突然接收到她的目光，明顯愣了一下。
她當初拉攏楚明昭，就是不想她來禍害自己，現在倒好，自己還要給她出頭了。
徐賢妃那叫一個鬱悶，可不管心裡願不願意，她還是開了口：
「貴妃娘娘說的是，咱們身處後宮，一衣一食皆是天恩，最要緊便是後宮和睦。倘若爭執不休，鬧得動靜傳開，驚擾太后、煩擾陛下，旁人還要揣測後宮不寧，平白落人口實不是？」
她這話說得中規中矩，既不偏袒楚明昭，也安撫了眾人。
惠妃笑著接話：「是啊，順貴嬪到底年紀還小，也才入宮一個月，心中掛念陛下也是應當的，姐妹們也該多體諒體諒才是。」
小四立馬警戒：「宿主，她在拱火。」
果不其然，剛剛平息下去的討伐又一次重振旗鼓。
莊妃很是不屑：「年紀小？本宮怎麼記得順貴嬪已經十八了？」
安昭媛捂嘴笑道：「莊妃姐姐可別說了，萬一真說哭了怎麼辦，你說是吧，順貴嬪？」
換做以前，楚明昭聽到這些話確實會被氣得不輕，還專門讀檔回去報復。
可次數一多，她也想明白了。讀檔來讀檔去，這些人根本沒有記憶，下一次該找茬照樣找，永無止境。
所以跟這些人置氣，不值當。
但送到臉上的受氣值，不要白不要。
楚明昭低下頭，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鼻音：
「各位姐姐說的是，是臣妾昨夜沒睡好，讓姐姐們見笑了……」
她說著抬起眼，眼眶已經微微泛了紅，目光帶著一種極力隱忍的委屈，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又不敢反駁：
「臣妾只是……只是身體有些不適罷了，並非姐姐們說的那樣……」
趙嬪坐在靠後的位置，看到這一幕，臉上那抹明媚的笑容終於有了波瀾。
她入宮之前聽說過楚明昭，楚大將軍的獨女，將門之後，聽說性子爽利，身手了得。
她本以為會見到一個英氣颯爽的女子，卻沒想到眼前的順貴嬪如此軟弱，聲音輕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殿內正你來我往地熱鬧著，太后恰好從內殿走了出來，目光掃過殿內神色各異的妃嬪，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一大清早的，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眾人紛紛起身行禮，楚明昭的眼淚也是說收就收，半點看不出方才委屈的影子。
她可不想讓太后再「關心」她一次了。
太后在主位上坐下，免了眾人的禮，目光先落到了周貴妃和徐賢妃身上，問了幾件宮中事務，兩人一前一後應了，關係看起來倒是難得的和諧。
太后又轉向了楚明昭：「江才人那邊如何？這幾日可還安穩？」
楚明昭斂了斂神色：「回太后娘娘，江才人這幾日一直在偏殿靜養，按時服藥，沒有出什麼岔子。」
太后似乎對她這個回答還算滿意，沒再追問。她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靠後那排那個年輕的身影上。
趙嬪感受到她的視線，規矩起身見禮：「嬪妾趙氏，見過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萬福金安。」
她的聲音清朗，帶著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坦蕩。
趙嬪垂著眼，聲音恭順：「嬪妾謹遵太后娘娘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