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不速之客
當天晚上，關雎宮又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彼時楚明昭正趴在床上，兩條腿翹著晃來晃去的，手裡捏著一塊糖糕往嘴裡送，整個人愜意得像一隻剛吃飽的貓。
今天太后交代的任務雖然讓她頭疼了一陣，但回到自己的地盤之後，她很快就把那些煩心事拋到了腦後。
反正她手握讀檔的能力，大不了真的出事的時候再讀檔回去就行了。
驚雷推門進來的時候，楚明昭正咬了一口糖糕，含糊不清發問：「怎麼了？是又有人送東西來了？」
「不是，」驚雷的表情有些微妙，「是陛下來了。」
楚明昭驚得差點被嘴裡的糖糕噎死，她猛地坐起來，往嘴裡灌了一大口茶才緩過神，滿臉寫著抗拒：「他來幹什麼？」
驚雷知道她誤會了，連忙解釋：「陛下是去偏殿的，江才人那邊。」
楚明昭聽到這個答案，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瞭然，她拍拍胸脯，狠狠鬆了口氣，這才重新躺回床上。
「哦，也是，江才人懷著他的孩子呢，他來看看也應該的。」
小四全程注意到了她的表情變化：「宿主，您……」
「我怎麼了？」
「您就這麼不待見他嗎？」小四其實早就想問了，雖然它一直知道宿主並不想入宮，但不明白為什麼宿主對待皇帝的態度那般差。
楚明昭沒想到它會這麼問，托著腮認真想了一會兒：「其實也不是不待見他吧。」
她掰著指頭算：「作為他的子民，他是位好君主，我自然敬重他、愛戴他。可現在我的身份是他的妃子，一看到他，我就會想起曾經跟我爹征戰沙場的樣子。」
她頓了一下：「我知道是我爹開的口把我送進宮的，怎麼樣我都不該怪皇帝。可宮裡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我不想呆在皇宮，更不想為他生兒育女，我覺得這不應該是我的人生。」
小四沉默了，它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
它一直以為宿主只是單純討厭皇帝，原來比討厭更複雜的，是被她掩飾住的清醒。
它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她，但又覺得她不需要安慰，因為她遠比它想像中清醒得多。
不得不說小四還是很了解它的宿主的，楚明昭的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她說完那些話，自己也覺得有點沉重。
她不喜歡這種沉重，她覺得自己不該活在這種情緒里。明天太陽照常升起，該吃吃該喝喝，想那麼多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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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她也改變不了入宮這件事，那就先在宮裡折騰著唄。
於是她目光一轉，落在了床頭那個正用豆豆眼盯著她看的白色毛球上，鬼點子瞬間就湧上心頭。
她忽的伸出手，一下子揪住了它的呆毛，把小四疼的哇哇直叫。
楚明昭頓時笑得直不起腰。
而偏殿門口，江才人已經在翠兒的攙扶下候著了。
她披著一件薄薄的披風，站在夜風裡，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嘴唇也缺了些血色，但她還是端端正正地站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宮道的方向。
謝無咎的身影出現時，她的眼睛一亮，嘴角控制不住地彎了起來：「嬪妾參見陛下。」
江才人的笑容僵了一瞬：「嬪妾……嬪妾想親自迎一迎陛下……」
「外面風大。」謝無咎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下次不必出來迎了。」
他沒有伸手扶她，然後轉頭看向翠兒，語氣明顯冷了下去：「你就是這麼照顧你家主子的？讓她穿這麼單薄站在風口裡？」
翠兒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幾乎貼到了地面上。
江才人連忙開口替她解釋：「陛下，是嬪妾自己要出來的，不關翠兒的事……」
謝無咎沒有接她的話，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翠兒，然後抬腳往殿內走去。
江才人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些發涼。
她以為有了孩子之後，皇帝的態度至少會溫和一些，可他方才說話的語氣，把她的幻想破滅了。
她攥了攥披風的衣角，深吸一口氣，示意翠兒起來後抬步跟了上去。
殿內，謝無咎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抬頭時看見江才人站在旁邊不動，他眉頭一皺，又看向翠兒：
「還愣著做什麼？還不扶你家主子去榻上歇著。」
翠兒連忙應是，扶著江才人坐到床榻上，又給她背後墊了一個軟枕。
謝無咎坐在那裡，隔著一小段距離，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公事公辦一般開了口：「身子可好些了？」
江才人回話：「嬪妾好多了，太醫說嬪妾的脈象還有些不穩，只要靜心休養，按時服藥便無大礙。」
謝無咎點了點頭：「那就好，你安心養胎，旁的不用多想。」
殿內安靜了一瞬，江才人見他沒有繼續詢問的意思，她咬了咬唇，終於大著膽子問道：
「陛下，您今日是不是心情不好？若是不嫌棄，嬪妾可以陪您說說話……」
謝無咎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沒什麼，你只管養好自己的身子，旁的事不必操心。」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皇嗣要緊。」
江才人的心沉了一下，「皇嗣要緊」，他說的是「皇嗣」，不是「你」。
她還想再說什麼，但謝無咎已經朝李福使了個眼色，李福會意，將帶來的幾樣賞賜與補品奉上。
江才人看了一眼那些東西，包裝齊整，一看就是庫房裡備好的，都是些中規中矩的東西。
「還有，」謝無咎的聲音沒有起伏，「在皇嗣誕下之前，你都不必去壽康宮和鳳儀宮請安了。好好養著，少走動。」
江才人應了一聲，心裡卻涼了半截。
免了請安，也就意味著免了她在眾人面前露臉的機會。
她會像一個被妥善安置的物品一樣，存在卻又無關緊要。
她還想說些什麼，可謝無咎已經站了起來：「朕還有些事務要處理，你早些歇息。」
江才人沒想到他這麼快就要走，下意識地開口挽留，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急切：「陛下，您不再坐一會兒嗎？」
謝無咎頭也沒回：「朕還有事，改日再來看你。」
他說「改日」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任誰都知道那只是一個客套的說法，沒有什麼實際的約定。
江才人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他來了，又走了。沒有溫聲細語，沒有關切的眼神，連多待一會兒都不願意。
她的目光又落在桌上那幾樣賞賜上，幾匹錦緞，兩盒補品，一支玉簪，都是內務府庫存里最常見的東西，放在任何一位妃嬪那裡都不會引人注目。
江才人低下頭，眼淚就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翠兒連忙上前，替她擦去淚水：「小主，您別多想。陛下政務繁忙，卻還是抽空來看您了，說明他心裡還是在意您的。」
「他在意的不是我，」江才人的聲音很輕，帶著壓抑的哽咽，「他在意的是我肚子裡的孩子。又或者，連這個孩子也不在意。」
翠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反駁的話。
殿內安靜下來，只有燭火輕輕跳動著，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
偏殿外，夜風微涼，謝無咎走在宮道上，步子比來時快了幾分。
李福跟在他身後，小聲問了一句：「陛下，可要再去別處坐坐？」
謝無咎腳步沒停：「不去了，回乾清宮。」
他走了兩步，忽然回頭看了一眼關雎宮正殿的方向，那邊的燈火還亮著。
但他很快又收回了目光，帶著李福大步離開。
彼時楚明昭正趴在床上，兩條腿翹著晃來晃去的，手裡捏著一塊糖糕往嘴裡送，整個人愜意得像一隻剛吃飽的貓。
今天太后交代的任務雖然讓她頭疼了一陣，但回到自己的地盤之後，她很快就把那些煩心事拋到了腦後。
反正她手握讀檔的能力，大不了真的出事的時候再讀檔回去就行了。
驚雷推門進來的時候，楚明昭正咬了一口糖糕，含糊不清發問：「怎麼了？是又有人送東西來了？」
「不是，」驚雷的表情有些微妙，「是陛下來了。」
楚明昭驚得差點被嘴裡的糖糕噎死，她猛地坐起來，往嘴裡灌了一大口茶才緩過神，滿臉寫著抗拒：「他來幹什麼？」
驚雷知道她誤會了，連忙解釋：「陛下是去偏殿的，江才人那邊。」
楚明昭聽到這個答案，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瞭然，她拍拍胸脯，狠狠鬆了口氣，這才重新躺回床上。
「哦，也是，江才人懷著他的孩子呢，他來看看也應該的。」
小四全程注意到了她的表情變化：「宿主，您……」
「我怎麼了？」
「您就這麼不待見他嗎？」小四其實早就想問了，雖然它一直知道宿主並不想入宮，但不明白為什麼宿主對待皇帝的態度那般差。
楚明昭沒想到它會這麼問，托著腮認真想了一會兒：「其實也不是不待見他吧。」
她掰著指頭算：「作為他的子民，他是位好君主，我自然敬重他、愛戴他。可現在我的身份是他的妃子，一看到他，我就會想起曾經跟我爹征戰沙場的樣子。」
她頓了一下：「我知道是我爹開的口把我送進宮的，怎麼樣我都不該怪皇帝。可宮裡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我不想呆在皇宮，更不想為他生兒育女，我覺得這不應該是我的人生。」
小四沉默了，它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
它一直以為宿主只是單純討厭皇帝，原來比討厭更複雜的，是被她掩飾住的清醒。
它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她，但又覺得她不需要安慰，因為她遠比它想像中清醒得多。
不得不說小四還是很了解它的宿主的，楚明昭的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她說完那些話，自己也覺得有點沉重。
她不喜歡這種沉重，她覺得自己不該活在這種情緒里。明天太陽照常升起，該吃吃該喝喝，想那麼多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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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她也改變不了入宮這件事，那就先在宮裡折騰著唄。
於是她目光一轉，落在了床頭那個正用豆豆眼盯著她看的白色毛球上，鬼點子瞬間就湧上心頭。
她忽的伸出手，一下子揪住了它的呆毛，把小四疼的哇哇直叫。
楚明昭頓時笑得直不起腰。
而偏殿門口，江才人已經在翠兒的攙扶下候著了。
她披著一件薄薄的披風，站在夜風裡，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嘴唇也缺了些血色，但她還是端端正正地站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宮道的方向。
謝無咎的身影出現時，她的眼睛一亮，嘴角控制不住地彎了起來：「嬪妾參見陛下。」
江才人的笑容僵了一瞬：「嬪妾……嬪妾想親自迎一迎陛下……」
「外面風大。」謝無咎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下次不必出來迎了。」
他沒有伸手扶她，然後轉頭看向翠兒，語氣明顯冷了下去：「你就是這麼照顧你家主子的？讓她穿這麼單薄站在風口裡？」
翠兒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幾乎貼到了地面上。
江才人連忙開口替她解釋：「陛下，是嬪妾自己要出來的，不關翠兒的事……」
謝無咎沒有接她的話，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翠兒，然後抬腳往殿內走去。
江才人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些發涼。
她以為有了孩子之後，皇帝的態度至少會溫和一些，可他方才說話的語氣，把她的幻想破滅了。
她攥了攥披風的衣角，深吸一口氣，示意翠兒起來後抬步跟了上去。
殿內，謝無咎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抬頭時看見江才人站在旁邊不動，他眉頭一皺，又看向翠兒：
「還愣著做什麼？還不扶你家主子去榻上歇著。」
翠兒連忙應是，扶著江才人坐到床榻上，又給她背後墊了一個軟枕。
謝無咎坐在那裡，隔著一小段距離，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公事公辦一般開了口：「身子可好些了？」
江才人回話：「嬪妾好多了，太醫說嬪妾的脈象還有些不穩，只要靜心休養，按時服藥便無大礙。」
謝無咎點了點頭：「那就好，你安心養胎，旁的不用多想。」
殿內安靜了一瞬，江才人見他沒有繼續詢問的意思，她咬了咬唇，終於大著膽子問道：
「陛下，您今日是不是心情不好？若是不嫌棄，嬪妾可以陪您說說話……」
謝無咎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沒什麼，你只管養好自己的身子，旁的事不必操心。」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皇嗣要緊。」
江才人的心沉了一下，「皇嗣要緊」，他說的是「皇嗣」，不是「你」。
她還想再說什麼，但謝無咎已經朝李福使了個眼色，李福會意，將帶來的幾樣賞賜與補品奉上。
江才人看了一眼那些東西，包裝齊整，一看就是庫房裡備好的，都是些中規中矩的東西。
「還有，」謝無咎的聲音沒有起伏，「在皇嗣誕下之前，你都不必去壽康宮和鳳儀宮請安了。好好養著，少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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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了請安，也就意味著免了她在眾人面前露臉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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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想說些什麼，可謝無咎已經站了起來：「朕還有些事務要處理，你早些歇息。」
江才人沒想到他這麼快就要走，下意識地開口挽留，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急切：「陛下，您不再坐一會兒嗎？」
謝無咎頭也沒回：「朕還有事，改日再來看你。」
他說「改日」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任誰都知道那只是一個客套的說法，沒有什麼實際的約定。
江才人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他來了，又走了。沒有溫聲細語，沒有關切的眼神，連多待一會兒都不願意。
她的目光又落在桌上那幾樣賞賜上，幾匹錦緞，兩盒補品，一支玉簪，都是內務府庫存里最常見的東西，放在任何一位妃嬪那裡都不會引人注目。
江才人低下頭，眼淚就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翠兒連忙上前，替她擦去淚水：「小主，您別多想。陛下政務繁忙，卻還是抽空來看您了，說明他心裡還是在意您的。」
「他在意的不是我，」江才人的聲音很輕，帶著壓抑的哽咽，「他在意的是我肚子裡的孩子。又或者，連這個孩子也不在意。」
翠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反駁的話。
殿內安靜下來，只有燭火輕輕跳動著，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
偏殿外，夜風微涼，謝無咎走在宮道上，步子比來時快了幾分。
李福跟在他身後，小聲問了一句：「陛下，可要再去別處坐坐？」
謝無咎腳步沒停：「不去了，回乾清宮。」
他走了兩步，忽然回頭看了一眼關雎宮正殿的方向，那邊的燈火還亮著。
但他很快又收回了目光，帶著李福大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