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乾清宮留宿
楚明昭努力回憶了一會兒，試圖從記憶深處翻出眼前之人的臉來。
可翻來覆去地想，腦海中依然只有她娘模糊的輪廓、軍營里那群粗聲粗氣的叔叔伯伯的身影、還有她爹那張粗獷的臉。
她在七歲之前見過的面孔，能記住的實在少之又少，眼前這個男人更是早已被她忘到了九霄之外。
楚明昭誠實地搖了搖頭：「臣妾記不太清了，那時候還太小，好多事都模糊了。」
謝無咎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但楚明昭還是察覺到他似乎暗暗鬆了一口氣，那口氣松得很隱蔽，如果不是她正盯著他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這反應不對，他為什麼在聽到她說「記不清了」的時候鬆了口氣？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謝無咎已經放下了茶盞，語氣依舊溫和：「記不清也無妨，都是些小事。」
他嘴上這麼說著，心裡卻在暗暗慶幸：不記得最好。
要是她記得小時候追著他滿院子跑、把他騙上樹拿走梯子、在他硯台里倒辣椒水、還有一拳砸在他耳邊牆上嚇得他半個月不敢靠近她那間院子的事……
那她不得笑話他一輩子？
堂堂天子，小時候被一個小姑娘欺負成那個樣子，這要是傳出去，他這臉還要不要了？
謝無咎乾咳一聲，把那些畫面從腦子裡趕走，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問話。
從邊關問起，又問到京城，再問到入宮。他似乎是要把她經歷過的一切事情都問個清楚。
楚明昭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但都到這一步了，她也只能一一答了，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笑。
然而她心裡已經在瘋狂咆哮了：太后娘娘，您知道您兒子是個超級無敵大話癆嗎？！
她趁謝無咎低頭倒茶的間隙，飛快地掃了一眼肩頭的小四：「皇帝以前跟別的妃子也這樣嗎？」
小四還在那兒懷疑人生呢，被她突如其來的問題嚇了一跳，整隻統抖了一下才回過神來：「宿主，我不知道啊。」
「你不是系統嗎？查一下啊！」
「我是受氣包系統！主神大人又沒給我裝收錄皇帝侍寢記錄的模塊！」
楚明昭咬緊了後槽牙，恨不得當場把它揪下來捏成團。
沒用的傢伙，該派上用場的時候一點用都沒有。
謝無咎已經放下了茶盞，正要開口再問些別的，楚明昭一下子就看出來他的意圖。
她實在忍不下去了，再這麼聊下去，她嘴巴都要磨起泡了，她今晚就算不侍寢，被他這麼問來問去也得折壽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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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一閉心一橫，佯裝羞澀的模樣：「陛下，夜已經深了。要不……臣妾伺候您安歇吧？」
她說完這句話，先被自己噁心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但此時的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結束吧快結束吧，只要你往床上一躺，我就一掌把你劈暈，然後就當什麼都發生過了，明天我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就好了。
謝無咎微微瞪圓了眼，他著實沒想到她會主動提出這件事，她不是應該想方設法避開侍寢嗎？
可她這副的樣子……他心裡反而更不安了。
他敢篤定，她肯定沒安好心，說不定等他躺下，她就會從枕頭底下摸出什麼兇器，又或者她壓根不用兇器，單憑那雙能碎青石的拳頭就能讓他今晚被抬出乾清宮。
謝無咎輕咳一聲，把腦子裡那些危險的畫面壓下去：「朕今日政務繁忙，奏摺還沒批完。」
楚明昭心裡一喜，垂下的眼睛在謝無咎看不到的角度一下子就亮了。
「不過你既然來了，便在此殿休息一晚吧。」謝無咎站起身，「乾清宮的人嘴嚴，不會往外傳什麼閒話。你安心歇著，明日再回關雎宮也不遲。」
楚明昭哪裡顧得上他後面說了什麼，她此刻心裡已經樂開花了。
不用侍寢？她不用侍寢了？她就在這兒睡一覺就完事兒了？
她猛地站起來，嘴角的弧度一時沒控制住上竄了一大截，她趕緊又壓下去，但聲音還是透出了幾分藏都藏不住的雀躍：「臣妾……多謝陛下。」
謝無咎看著她那副拼命壓住笑容的樣子，覺得自己真有先見之明。
他面上不顯，又吩咐一旁的李福：「讓人好好伺候順貴嬪歇息。」
李福應了一聲。
謝無咎沒有再看楚明昭，抬步走向殿門。
他倒不是真的關心楚明昭，他是有自己的衡量。
一方面，母后那邊他交代得過去了，楚明昭畢竟今晚在乾清宮過了夜，傳出去就是恩寵的象徵。
另一方面，能在乾清宮過夜向來被視為妃嬪受寵的標誌，那麼日後他要接近她、試探她那個妖法的來源，也有了光明正大的由頭。
至於到底要不要讓楚明昭侍寢，謝無咎是打心眼裡拒絕的。
她今天能拿劍指他，明天就能拿拳頭砸他，後天可能連毒藥都敢往他茶里放。
他這命金貴著呢，可不能讓她給嚯嚯沒了。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發出一聲輕響，門縫合攏的最後一瞬間，他嘴角那抹壓不住的笑意終於浮現了出來，像獵人布好了陷阱之後的一絲得意。
他真是全天下最聰明的皇帝！
而殿內的楚明昭盯著那扇門完完全全合攏後，整個人就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往床榻上倒去。
四仰八叉，毫無形象，頭和腳各自占了床榻的兩端，四肢攤開，呈一個大大的「大」字。
她盯著頭頂繡著雲紋的帳幔，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胸腔里攢了一整天的濁氣終於在這瞬間散了個乾淨。
「我的天……」她喃喃自語，聲音悶在柔軟的錦被裡，「就這麼結束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整個埋進被子裡。
乾清宮的床榻比關雎宮的那張軟了不止一點半點，被褥輕薄蓬鬆，貼著臉頰有一種極淡的檀木香，不濃不膩，恰到好處。
她忍不住用臉頰蹭了蹭被面：「嘖……這床也太舒服了，皇帝還真是會享受。」
而小四蹲在床頭柜上，呆毛凌亂，整隻統還在原地打轉，陷入了「皇帝到底記不記得」的思維怪圈裡。
它一會兒覺得「他肯定記得」，一會兒又覺得「他要是記得怎麼會這麼平靜」，兩個念頭在它腦子裡打架，打得它眼冒金星。
它完全沒有心思去看自家宿主正舒舒服服地在御榻上打滾，也沒注意到方才謝無咎走出殿門時，嘴角那抹一閃而過的笑。
謝無咎的陷阱已經挖好了，而他的目標楚明昭，還渾然不覺。
可翻來覆去地想，腦海中依然只有她娘模糊的輪廓、軍營里那群粗聲粗氣的叔叔伯伯的身影、還有她爹那張粗獷的臉。
她在七歲之前見過的面孔，能記住的實在少之又少，眼前這個男人更是早已被她忘到了九霄之外。
楚明昭誠實地搖了搖頭：「臣妾記不太清了，那時候還太小，好多事都模糊了。」
謝無咎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但楚明昭還是察覺到他似乎暗暗鬆了一口氣，那口氣松得很隱蔽，如果不是她正盯著他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這反應不對，他為什麼在聽到她說「記不清了」的時候鬆了口氣？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謝無咎已經放下了茶盞，語氣依舊溫和：「記不清也無妨，都是些小事。」
他嘴上這麼說著，心裡卻在暗暗慶幸：不記得最好。
要是她記得小時候追著他滿院子跑、把他騙上樹拿走梯子、在他硯台里倒辣椒水、還有一拳砸在他耳邊牆上嚇得他半個月不敢靠近她那間院子的事……
那她不得笑話他一輩子？
堂堂天子，小時候被一個小姑娘欺負成那個樣子，這要是傳出去，他這臉還要不要了？
謝無咎乾咳一聲，把那些畫面從腦子裡趕走，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問話。
從邊關問起，又問到京城，再問到入宮。他似乎是要把她經歷過的一切事情都問個清楚。
楚明昭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但都到這一步了，她也只能一一答了，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笑。
然而她心裡已經在瘋狂咆哮了：太后娘娘，您知道您兒子是個超級無敵大話癆嗎？！
她趁謝無咎低頭倒茶的間隙，飛快地掃了一眼肩頭的小四：「皇帝以前跟別的妃子也這樣嗎？」
小四還在那兒懷疑人生呢，被她突如其來的問題嚇了一跳，整隻統抖了一下才回過神來：「宿主，我不知道啊。」
「你不是系統嗎？查一下啊！」
「我是受氣包系統！主神大人又沒給我裝收錄皇帝侍寢記錄的模塊！」
楚明昭咬緊了後槽牙，恨不得當場把它揪下來捏成團。
沒用的傢伙，該派上用場的時候一點用都沒有。
謝無咎已經放下了茶盞，正要開口再問些別的，楚明昭一下子就看出來他的意圖。
她實在忍不下去了，再這麼聊下去，她嘴巴都要磨起泡了，她今晚就算不侍寢，被他這麼問來問去也得折壽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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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一閉心一橫，佯裝羞澀的模樣：「陛下，夜已經深了。要不……臣妾伺候您安歇吧？」
她說完這句話，先被自己噁心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但此時的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結束吧快結束吧，只要你往床上一躺，我就一掌把你劈暈，然後就當什麼都發生過了，明天我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就好了。
謝無咎微微瞪圓了眼，他著實沒想到她會主動提出這件事，她不是應該想方設法避開侍寢嗎？
可她這副的樣子……他心裡反而更不安了。
他敢篤定，她肯定沒安好心，說不定等他躺下，她就會從枕頭底下摸出什麼兇器，又或者她壓根不用兇器，單憑那雙能碎青石的拳頭就能讓他今晚被抬出乾清宮。
謝無咎輕咳一聲，把腦子裡那些危險的畫面壓下去：「朕今日政務繁忙，奏摺還沒批完。」
楚明昭心裡一喜，垂下的眼睛在謝無咎看不到的角度一下子就亮了。
「不過你既然來了，便在此殿休息一晚吧。」謝無咎站起身，「乾清宮的人嘴嚴，不會往外傳什麼閒話。你安心歇著，明日再回關雎宮也不遲。」
楚明昭哪裡顧得上他後面說了什麼，她此刻心裡已經樂開花了。
不用侍寢？她不用侍寢了？她就在這兒睡一覺就完事兒了？
她猛地站起來，嘴角的弧度一時沒控制住上竄了一大截，她趕緊又壓下去，但聲音還是透出了幾分藏都藏不住的雀躍：「臣妾……多謝陛下。」
謝無咎看著她那副拼命壓住笑容的樣子，覺得自己真有先見之明。
他面上不顯，又吩咐一旁的李福：「讓人好好伺候順貴嬪歇息。」
李福應了一聲。
謝無咎沒有再看楚明昭，抬步走向殿門。
他倒不是真的關心楚明昭，他是有自己的衡量。
一方面，母后那邊他交代得過去了，楚明昭畢竟今晚在乾清宮過了夜，傳出去就是恩寵的象徵。
另一方面，能在乾清宮過夜向來被視為妃嬪受寵的標誌，那麼日後他要接近她、試探她那個妖法的來源，也有了光明正大的由頭。
至於到底要不要讓楚明昭侍寢，謝無咎是打心眼裡拒絕的。
她今天能拿劍指他，明天就能拿拳頭砸他，後天可能連毒藥都敢往他茶里放。
他這命金貴著呢，可不能讓她給嚯嚯沒了。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發出一聲輕響，門縫合攏的最後一瞬間，他嘴角那抹壓不住的笑意終於浮現了出來，像獵人布好了陷阱之後的一絲得意。
他真是全天下最聰明的皇帝！
而殿內的楚明昭盯著那扇門完完全全合攏後，整個人就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往床榻上倒去。
四仰八叉，毫無形象，頭和腳各自占了床榻的兩端，四肢攤開，呈一個大大的「大」字。
她盯著頭頂繡著雲紋的帳幔，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胸腔里攢了一整天的濁氣終於在這瞬間散了個乾淨。
「我的天……」她喃喃自語，聲音悶在柔軟的錦被裡，「就這麼結束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整個埋進被子裡。
乾清宮的床榻比關雎宮的那張軟了不止一點半點，被褥輕薄蓬鬆，貼著臉頰有一種極淡的檀木香，不濃不膩，恰到好處。
她忍不住用臉頰蹭了蹭被面：「嘖……這床也太舒服了，皇帝還真是會享受。」
而小四蹲在床頭柜上，呆毛凌亂，整隻統還在原地打轉，陷入了「皇帝到底記不記得」的思維怪圈裡。
它一會兒覺得「他肯定記得」，一會兒又覺得「他要是記得怎麼會這麼平靜」，兩個念頭在它腦子裡打架，打得它眼冒金星。
它完全沒有心思去看自家宿主正舒舒服服地在御榻上打滾，也沒注意到方才謝無咎走出殿門時，嘴角那抹一閃而過的笑。
謝無咎的陷阱已經挖好了，而他的目標楚明昭，還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