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陛下駕到
楚明昭跟在太后身後，步子邁得規規矩矩，每一步都踩得端端正正，可她的內心依然在不停尖叫。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太后為什麼找我？我跟她素未謀面，她是怎麼知道我的？總不會是我爹以前得罪過太后吧？
小四發出一聲瀕死的嗚咽：「宿、宿主……您能不能少說兩句……我快被您吵死了……」
楚明昭完全無視它，腦子繼續高速運轉。
「宿主！」小四終於忍不住了，「您既然這麼不想去，為什麼不讀檔呢？！」
楚明昭沒有半分遲疑，當機立斷鄙夷道：「你是不是傻？」
小四：「……？」
「太后剛才當眾點名要我陪她坐坐，這說明什麼？說明她早就想好要叫我了，也許在回宮之前就打聽過我了。」
小四沒吭聲。
「就算我讀檔回去，結果八成還是一樣的。」楚明昭給它解惑，「讀檔改變不了太后的想法，只會讓我多走一遍路，多受一次驚嚇，你說我讀這個檔有什麼意義？」
小四一秒被她說服，甚至有些不習慣自家宿主突然聰明了：「……宿主，您說得對。」
「那肯定。」
「不過……」小四斟酌著措辭，「您平時吧，有些事情反應得比較慢，沒想到您這一回想得這麼清楚。」
楚明昭察覺到它話語裡的異常：「你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
「夸！絕對是夸！」小四求生欲極強。
楚明昭沒功夫跟它計較，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前面的太后身上。
太后這一路沒有選擇坐轎輦，說是一路舟車勞頓，想自己走走。
她的背影看上去很從容，步伐不緊不慢的，這讓楚明昭心裡的弦繃得很緊。
兩人一路無話，穿過幾道宮門，繞過一片假山，終於到了壽康宮。
壽康宮的陳設比楚明昭想像中要素淨得多，沒有金碧輝煌，沒有珠光寶氣，牆上是幾幅水墨山水，角落裡擺著一盆蘭花。
太后走在前面，跨過正殿的門檻，走到上首的主位坐下。
她坐下來的時候脊背挺直，雙手擱在扶手上，姿態端莊，方才在宮門口那抹淡淡的笑意已經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楚明昭站在殿中央，規矩地行了一個標準的禮：「臣妾順貴嬪楚氏，給太后娘娘請安，太后娘娘萬福金安。」
太后的目光落在楚明昭身上，聲音跟方才在宮門口完全不一樣，少了那份疏淡的客套，多了幾分難以形容的柔和：「起來吧，到哀家跟前來。」
楚明昭卻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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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太后跟前去？
她抬起頭，正巧與太后四目相對，太后臉上的表情跟方才在宮門口時判若兩人。
那時的笑容是和藹但讓人親近不起來的官方笑容，可此刻太后的目光裡帶著一種她形容不出的溫度。
楚明昭心裡咯噔一下，太后該不會真的認錯人了吧？
她在心裡瘋狂喊：「存檔！」
「叮！存檔成功——『壽康宮面見太后』！」
「小四，什麼情況？太后為什麼忽然變臉了？她是不是認錯人了？」楚明昭有些不知所措。
小四也同樣茫然。
楚明昭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走上前去。
她走到太后面前，在兩步遠的地方停住了，正猶豫著要不要再行一次禮時，旁邊的嬤嬤已經搬了一把椅子過來，放在太后身側。
楚明昭還沒反應過來，太后已經朝她招了招手：「坐下說話吧，站著怪累的。」
楚明昭不理解，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
她坐得端端正正，只沾了椅面的一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儼然一副乖巧的樣子。
太后看她這副拘謹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她伸出手，握住了楚明昭放在膝上的手。
楚明昭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太后的手溫暖乾燥，指腹帶著薄薄的繭，是常年禮佛抄經磨出來的。
她的掌心貼著楚明昭的手背，那溫度傳過來，讓楚明昭莫名有些心慌。
「明昭，」太后開口了，聲音比方才輕了許多，「你不記得哀家了？」
楚明昭呆呆地抬起頭，對上太后的目光，那雙眼睛裡帶著她讀不懂的情緒。
她張了張嘴，在腦子裡飛快地搜索了一遍她從小到大記住的所有面孔。
小時候的記憶不多，只記得她娘在她三歲的時候就走了。
她爹常年駐紮邊關，她七歲起就跟著爹在軍營里長大，身邊全是那些粗聲粗氣的叔叔伯伯。
見過的人不是將士就是百姓，從來沒有跟宮裡的人打過交道。
她確實不記得太后。
楚明昭的表情已經給出了答案，太后看著她那雙不加掩飾的迷茫的眼睛，輕輕嘆了口氣，像是早就料到了。
她沒有等楚明昭回答，只是握著她的手，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皇帝小時候曾拜你父親為師，在將軍府學過幾年武。後來你父親去了邊關，此事便作罷了。那時你還小，不記得倒也正常。」
楚明昭恍然大悟。
她小時候好像是有那麼一個小哥哥在她家待過幾年，比她大幾歲，總是板著臉，一副老成的模樣。
那時候她實在太小了，具體的事情她一件都想不起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影子在記憶的角落裡浮浮沉沉。
可她想完，又覺得哪裡不對。
她爹當時就是個副將，雖然武藝出眾，但在京城裡依然排不上號。
皇帝身為中宮嫡子，尊貴無比，怎麼會被送到一個副將家裡學武？
就算要請武學師傅，也該請當朝最德高望重的武將，她爹當時連三品都還沒夠上呢。
楚明昭心裡轉著這些念頭，嘴巴卻閉的嚴實。
面前的太后雖然面容慈祥和藹，可畢竟是太后。
她跟太后又不熟，誰知道太后心裡打的什麼算盤，貿然開口要是踩了坑怎麼辦？
於是她只低低地應了一聲：「臣妾……確實記不太清了。」
太后笑了笑，沒有追問，鬆開了她的手，轉而問起了她的日常起居。
「你在關雎宮住得可還習慣？膳食可還合胃口？身邊的宮女伺候得用心嗎？」
楚明昭一一回答了，無非是些「挺好的」「習慣的」「謝太后娘娘掛心」之類的客氣話。
兩人又聊了幾句，可說來說去都是些有的沒的。
楚明昭終於察覺到了異常。
太后這些話，怎麼聽著都像是沒話找話？
楚明昭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她開始盤算著怎麼脫身了。
正想著，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一個太監尖細的嗓音，穿透了壽康宮的重重門帘，清清楚楚地傳了進來。
「陛下駕到——」
楚明昭顯然沒料到還有這麼一出，她腦子裡「嗡」的一聲，頓時一片空白。
皇帝來了。
那個翻了她幾十次牌子，害她吃了幾十次醬肘子，還在她沐浴時闖入的狗皇帝，來了。
她的目光下意識先落在太后臉上。
太后正端著茶盞，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楚明昭看看太后的臉，又看看殿門的方向，然後又看看太后的臉，又看看殿門的方向。
她覺得自己好像踩進了一個坑裡，一個很大很大的坑。
而坑裡正好還站著一個她不想見的人。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太后為什麼找我？我跟她素未謀面，她是怎麼知道我的？總不會是我爹以前得罪過太后吧？
小四發出一聲瀕死的嗚咽：「宿、宿主……您能不能少說兩句……我快被您吵死了……」
楚明昭完全無視它，腦子繼續高速運轉。
「宿主！」小四終於忍不住了，「您既然這麼不想去，為什麼不讀檔呢？！」
楚明昭沒有半分遲疑，當機立斷鄙夷道：「你是不是傻？」
小四：「……？」
「太后剛才當眾點名要我陪她坐坐，這說明什麼？說明她早就想好要叫我了，也許在回宮之前就打聽過我了。」
小四沒吭聲。
「就算我讀檔回去，結果八成還是一樣的。」楚明昭給它解惑，「讀檔改變不了太后的想法，只會讓我多走一遍路，多受一次驚嚇，你說我讀這個檔有什麼意義？」
小四一秒被她說服，甚至有些不習慣自家宿主突然聰明了：「……宿主，您說得對。」
「那肯定。」
「不過……」小四斟酌著措辭，「您平時吧，有些事情反應得比較慢，沒想到您這一回想得這麼清楚。」
楚明昭察覺到它話語裡的異常：「你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
「夸！絕對是夸！」小四求生欲極強。
楚明昭沒功夫跟它計較，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前面的太后身上。
太后這一路沒有選擇坐轎輦，說是一路舟車勞頓，想自己走走。
她的背影看上去很從容，步伐不緊不慢的，這讓楚明昭心裡的弦繃得很緊。
兩人一路無話，穿過幾道宮門，繞過一片假山，終於到了壽康宮。
壽康宮的陳設比楚明昭想像中要素淨得多，沒有金碧輝煌，沒有珠光寶氣，牆上是幾幅水墨山水，角落裡擺著一盆蘭花。
太后走在前面，跨過正殿的門檻，走到上首的主位坐下。
她坐下來的時候脊背挺直，雙手擱在扶手上，姿態端莊，方才在宮門口那抹淡淡的笑意已經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楚明昭站在殿中央，規矩地行了一個標準的禮：「臣妾順貴嬪楚氏，給太后娘娘請安，太后娘娘萬福金安。」
太后的目光落在楚明昭身上，聲音跟方才在宮門口完全不一樣，少了那份疏淡的客套，多了幾分難以形容的柔和：「起來吧，到哀家跟前來。」
楚明昭卻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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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太后跟前去？
她抬起頭，正巧與太后四目相對，太后臉上的表情跟方才在宮門口時判若兩人。
那時的笑容是和藹但讓人親近不起來的官方笑容，可此刻太后的目光裡帶著一種她形容不出的溫度。
楚明昭心裡咯噔一下，太后該不會真的認錯人了吧？
她在心裡瘋狂喊：「存檔！」
「叮！存檔成功——『壽康宮面見太后』！」
「小四，什麼情況？太后為什麼忽然變臉了？她是不是認錯人了？」楚明昭有些不知所措。
小四也同樣茫然。
楚明昭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走上前去。
她走到太后面前，在兩步遠的地方停住了，正猶豫著要不要再行一次禮時，旁邊的嬤嬤已經搬了一把椅子過來，放在太后身側。
楚明昭還沒反應過來，太后已經朝她招了招手：「坐下說話吧，站著怪累的。」
楚明昭不理解，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
她坐得端端正正，只沾了椅面的一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儼然一副乖巧的樣子。
太后看她這副拘謹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她伸出手，握住了楚明昭放在膝上的手。
楚明昭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太后的手溫暖乾燥，指腹帶著薄薄的繭，是常年禮佛抄經磨出來的。
她的掌心貼著楚明昭的手背，那溫度傳過來，讓楚明昭莫名有些心慌。
「明昭，」太后開口了，聲音比方才輕了許多，「你不記得哀家了？」
楚明昭呆呆地抬起頭，對上太后的目光，那雙眼睛裡帶著她讀不懂的情緒。
她張了張嘴，在腦子裡飛快地搜索了一遍她從小到大記住的所有面孔。
小時候的記憶不多，只記得她娘在她三歲的時候就走了。
她爹常年駐紮邊關，她七歲起就跟著爹在軍營里長大，身邊全是那些粗聲粗氣的叔叔伯伯。
見過的人不是將士就是百姓，從來沒有跟宮裡的人打過交道。
她確實不記得太后。
楚明昭的表情已經給出了答案，太后看著她那雙不加掩飾的迷茫的眼睛，輕輕嘆了口氣，像是早就料到了。
她沒有等楚明昭回答，只是握著她的手，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皇帝小時候曾拜你父親為師，在將軍府學過幾年武。後來你父親去了邊關，此事便作罷了。那時你還小，不記得倒也正常。」
楚明昭恍然大悟。
她小時候好像是有那麼一個小哥哥在她家待過幾年，比她大幾歲，總是板著臉，一副老成的模樣。
那時候她實在太小了，具體的事情她一件都想不起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影子在記憶的角落裡浮浮沉沉。
可她想完，又覺得哪裡不對。
她爹當時就是個副將，雖然武藝出眾，但在京城裡依然排不上號。
皇帝身為中宮嫡子，尊貴無比，怎麼會被送到一個副將家裡學武？
就算要請武學師傅，也該請當朝最德高望重的武將，她爹當時連三品都還沒夠上呢。
楚明昭心裡轉著這些念頭，嘴巴卻閉的嚴實。
面前的太后雖然面容慈祥和藹，可畢竟是太后。
她跟太后又不熟，誰知道太后心裡打的什麼算盤，貿然開口要是踩了坑怎麼辦？
於是她只低低地應了一聲：「臣妾……確實記不太清了。」
太后笑了笑，沒有追問，鬆開了她的手，轉而問起了她的日常起居。
「你在關雎宮住得可還習慣？膳食可還合胃口？身邊的宮女伺候得用心嗎？」
楚明昭一一回答了，無非是些「挺好的」「習慣的」「謝太后娘娘掛心」之類的客氣話。
兩人又聊了幾句，可說來說去都是些有的沒的。
楚明昭終於察覺到了異常。
太后這些話，怎麼聽著都像是沒話找話？
楚明昭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她開始盤算著怎麼脫身了。
正想著，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一個太監尖細的嗓音，穿透了壽康宮的重重門帘，清清楚楚地傳了進來。
「陛下駕到——」
楚明昭顯然沒料到還有這麼一出，她腦子裡「嗡」的一聲，頓時一片空白。
皇帝來了。
那個翻了她幾十次牌子，害她吃了幾十次醬肘子，還在她沐浴時闖入的狗皇帝，來了。
她的目光下意識先落在太后臉上。
太后正端著茶盞，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楚明昭看看太后的臉，又看看殿門的方向，然後又看看太后的臉，又看看殿門的方向。
她覺得自己好像踩進了一個坑裡，一個很大很大的坑。
而坑裡正好還站著一個她不想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