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等會兒見
劉德貴在御膳房待了二十年了，從打雜做到總管，接待過的妃嬪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按規矩，妃嬪的膳食份例只與位分掛鉤，但不受寵的妃嬪吃的怎樣誰會在意？
時日一久，各宮對此便達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大家都是體面人，誰會為了一頓飯撕破臉？
以往那些不得寵的妃嬪，要麼忍氣吞聲地咽下那碗冷飯，要麼私底下塞點銀子打點一下，讓他行個方便。
從來沒有人會一腳踹開御膳房的門，像個土匪一樣衝進來的。
劉德貴這輩子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陣仗，他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這位順貴嬪是瘋了還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今天關雎宮的午膳，誰做的？」
楚明昭又重複了方才的話，她的聲調平平，並無半分拔高，可那話語裡裹挾的冷意，卻叫御膳房一眾人皆心頭一凜。
而她的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哎呀，這是怎麼了？」
楚明昭回頭，只見兩個妃嬪打扮的女子正站在門口。
左邊那個瞧著珠光寶氣，一身桃粉色精緻衣裳，頭上簪著兩支金簪，耳墜子晃得人眼花，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我很有錢」的氣息。
右邊那個則截然相反，月白色的素淨衣裳，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眉眼柔柔的，嘴角噙著一抹淺笑，整個人看起來溫婉無害。
兩人看見那扇被踹得歪斜的門板，又看了看站在門口氣勢洶洶的楚明昭，滿眼詫異，但還是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嬪妾參見順貴嬪娘娘。」
小四坐在楚明昭肩頭，小聲給她介紹：「宿主，珠光寶氣的那個是宋寶林，商賈出身，有錢但沒什麼心眼。素淨的那個是溫美人，走的是白蓮花路子……跟您有些撞型，您小心點。」
撞型？
楚明昭嘴角微微抽搐，目光在那兩人身上掃了一圈。
她倒是想看看，這位白蓮花溫美人，跟她裝的有什麼區別。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她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把目光重新轉回御膳房裡面。
本來想偷偷撒個氣就算了，沒想到被人直接撞見了。
但都到這一步了，她總不能灰溜溜地走人吧？那多沒面子。
於是她理都沒理門口的兩人，大步走進御膳房，一巴掌拍在灶台上：「我問你們話呢！今天關雎宮的午膳，誰做的？」
御膳房裡的人面面相覷，依然沒人敢開口。
還是劉德貴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腰彎得比平時低了三分：「順貴嬪娘娘，這……御膳房的膳食安排，都是按規矩來的……」
「規矩？」楚明昭冷笑一聲，「什麼規矩？從三品貴嬪的份例是八菜兩湯四點心，我今天中午只有六道菜一道湯兩樣點心，這叫什麼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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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德貴擦了擦汗：「這個……可能是送膳的宮人……」
「送膳的宮人？」楚明昭打斷他，「他讓你做飯不放鹽？讓你把紅燒肉燒糊了？然後把刷鍋水當湯端給我？」
劉德貴的汗更多了，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他幹了二十年御膳房總管，什麼藉口沒編過？可眼前這位順貴嬪根本不給他編藉口的機會。
畢竟她說的每一句話都踩在實處，菜是糊的，湯是寡的，鹽都沒放。
這該怎麼編？送錯了？糊弄傻子呢。
楚明昭看他這副樣子，心裡的火氣又往上竄了一截。
她也不跟他廢話了，直接繞過灶台走到裡面那排案板前，目光掃過那些大大小小的刀具。
她伸手拿起一把，在手裡掂了掂。
刀刃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光，映著她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
御膳房裡的人齊刷刷變了臉色。
「順貴嬪娘娘！」劉德貴的聲音都變了調，「您、您這是要幹什麼……」
楚明昭拿著刀，慢悠悠地轉過身來，臉上沒什麼表情，她把刀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刀光晃過每一個人的臉。
「我再問一次，今天關雎宮的午膳，誰做的？」
撲通一聲，一個御廚跪了下來：「娘娘饒命！是奴才做的！但奴才、奴才只是按照慣例……」
楚明昭挑眉：「按照慣例？」
廚子低著頭不敢看她，聲音越來越小：「是、是，以往不受寵的妃嬪，份例都是可以減的……」
楚明昭笑了，笑得讓人後背發涼：「什麼狗屁慣例？到底誰給你們的權利敢剋扣主子的份例？」
御廚啞口無言，額頭貼在地面上，渾身瑟瑟發抖。
劉德貴的嘴唇哆嗦了兩下，也不敢吭聲。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位順貴嬪跟以前那些妃嬪根本不是一路人。
她不是來哭訴的，不是來打點的，她擺明了就是來砸場子的。
他第一次開始後悔，後悔自己選錯了剋扣對象。
這位順貴嬪到底是武將之女，聽聞她入宮後是個乖順柔和的性子時，自己怎麼就輕易信了，怎麼就沒有多考慮考慮。
楚明昭也沒再追問下去，她拿著刀在御膳房裡轉了一圈，目光掃過灶台上那些還沒出鍋的菜。
有一道糖醋排骨正在鍋里咕嘟著，色澤紅亮，香氣濃郁，一看就是用心做的，只是不知道是要送到哪個宮的。
她走過去，用刀尖戳了一塊，吹了吹，放進嘴裡。
出乎意料的，味道還不錯。
她嚼了兩下，滿意評價：「這個還行。」
御膳房的人哪敢阻止她，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出。
楚明昭又走到另一口鍋前，裡面是一道清蒸鱸魚，熱氣騰騰，蔥絲鋪得整整齊齊。
她拿筷子夾了一塊魚肉，嘗了一口，又點了點頭：「這個也不錯。」
她就這樣拎著刀在御膳房裡轉來轉去，看到什麼就嘗什麼。
一會兒戳一塊東坡肉，一會兒夾一筷龍井蝦仁，一會兒舀一勺佛跳牆。
時而點頭，時而皺眉，偶爾還給點評價：「這個咸了」、「這個火候過了」……
整個御膳房安安靜靜的，只剩下她品鑑食物的聲音以及鍋里的咕嘟聲。
那些御廚和雜役們一個個縮在角落裡，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這位祖宗手裡的刀下一秒就架到自己的脖子上。
而門口的兩人已經看呆了。
宋寶林張著嘴，臉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過一樣。
她入宮時間也不算短了，見過妃嬪吵架、摔東西，或是互相告狀，但拎著刀在御膳房裡挨個試菜的，她還是頭一回見。
溫美人的表情控制得要好一些，但仔細觀察的話，能發現她嘴角那個溫和的笑容已經僵住了。
兩人誰都沒說話，就那麼愣愣地看著楚明昭像個巡視領地的將軍一樣，在御膳房裡轉來轉去。
終於，楚明昭嘗夠了。
她把刀往案板上一放，拍了拍手，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行，先到這兒吧。」
御膳房的人齊刷刷鬆了口氣。
楚明昭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些縮在角落裡的御廚，陰惻惻一笑。
「對了，明天要是再讓我吃到那種水平的菜的話，我就不只是來試菜了。」
說完，她還在脖子前比了一個「咔嚓」的手勢。
御廚們臉色煞白，瘋狂點頭。
楚明昭滿意了，大步走出了御膳房。
她當然知道等會兒讀完檔之後她的這個威脅就會被遺忘，但她就是要嚇唬嚇唬他們。
畢竟不知道這麼多年他們剋扣過多少個人的膳食，實在是過分的緊。
楚明昭看了她們一眼，心情頗好地朝她們揮了揮手，笑吟吟地說：「等會兒見。」
宋寶林：「？？？」
溫美人：「？？？」
還沒等她們反應過來楚明昭這話是什麼意思的時候，楚明昭已經在心裡喊了一聲：「小四，讀檔。」
「叮！讀檔成功！」
時間倒流。
一切恢復如初。
按規矩，妃嬪的膳食份例只與位分掛鉤，但不受寵的妃嬪吃的怎樣誰會在意？
時日一久，各宮對此便達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大家都是體面人，誰會為了一頓飯撕破臉？
以往那些不得寵的妃嬪，要麼忍氣吞聲地咽下那碗冷飯，要麼私底下塞點銀子打點一下，讓他行個方便。
從來沒有人會一腳踹開御膳房的門，像個土匪一樣衝進來的。
劉德貴這輩子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陣仗，他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這位順貴嬪是瘋了還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今天關雎宮的午膳，誰做的？」
楚明昭又重複了方才的話，她的聲調平平，並無半分拔高，可那話語裡裹挾的冷意，卻叫御膳房一眾人皆心頭一凜。
而她的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哎呀，這是怎麼了？」
楚明昭回頭，只見兩個妃嬪打扮的女子正站在門口。
左邊那個瞧著珠光寶氣，一身桃粉色精緻衣裳，頭上簪著兩支金簪，耳墜子晃得人眼花，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我很有錢」的氣息。
右邊那個則截然相反，月白色的素淨衣裳，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眉眼柔柔的，嘴角噙著一抹淺笑，整個人看起來溫婉無害。
兩人看見那扇被踹得歪斜的門板，又看了看站在門口氣勢洶洶的楚明昭，滿眼詫異，但還是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嬪妾參見順貴嬪娘娘。」
小四坐在楚明昭肩頭，小聲給她介紹：「宿主，珠光寶氣的那個是宋寶林，商賈出身，有錢但沒什麼心眼。素淨的那個是溫美人，走的是白蓮花路子……跟您有些撞型，您小心點。」
撞型？
楚明昭嘴角微微抽搐，目光在那兩人身上掃了一圈。
她倒是想看看，這位白蓮花溫美人，跟她裝的有什麼區別。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她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把目光重新轉回御膳房裡面。
本來想偷偷撒個氣就算了，沒想到被人直接撞見了。
但都到這一步了，她總不能灰溜溜地走人吧？那多沒面子。
於是她理都沒理門口的兩人，大步走進御膳房，一巴掌拍在灶台上：「我問你們話呢！今天關雎宮的午膳，誰做的？」
御膳房裡的人面面相覷，依然沒人敢開口。
還是劉德貴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腰彎得比平時低了三分：「順貴嬪娘娘，這……御膳房的膳食安排，都是按規矩來的……」
「規矩？」楚明昭冷笑一聲，「什麼規矩？從三品貴嬪的份例是八菜兩湯四點心，我今天中午只有六道菜一道湯兩樣點心，這叫什麼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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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德貴擦了擦汗：「這個……可能是送膳的宮人……」
「送膳的宮人？」楚明昭打斷他，「他讓你做飯不放鹽？讓你把紅燒肉燒糊了？然後把刷鍋水當湯端給我？」
劉德貴的汗更多了，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他幹了二十年御膳房總管，什麼藉口沒編過？可眼前這位順貴嬪根本不給他編藉口的機會。
畢竟她說的每一句話都踩在實處，菜是糊的，湯是寡的，鹽都沒放。
這該怎麼編？送錯了？糊弄傻子呢。
楚明昭看他這副樣子，心裡的火氣又往上竄了一截。
她也不跟他廢話了，直接繞過灶台走到裡面那排案板前，目光掃過那些大大小小的刀具。
她伸手拿起一把，在手裡掂了掂。
刀刃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光，映著她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
御膳房裡的人齊刷刷變了臉色。
「順貴嬪娘娘！」劉德貴的聲音都變了調，「您、您這是要幹什麼……」
楚明昭拿著刀，慢悠悠地轉過身來，臉上沒什麼表情，她把刀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刀光晃過每一個人的臉。
「我再問一次，今天關雎宮的午膳，誰做的？」
撲通一聲，一個御廚跪了下來：「娘娘饒命！是奴才做的！但奴才、奴才只是按照慣例……」
楚明昭挑眉：「按照慣例？」
廚子低著頭不敢看她，聲音越來越小：「是、是，以往不受寵的妃嬪，份例都是可以減的……」
楚明昭笑了，笑得讓人後背發涼：「什麼狗屁慣例？到底誰給你們的權利敢剋扣主子的份例？」
御廚啞口無言，額頭貼在地面上，渾身瑟瑟發抖。
劉德貴的嘴唇哆嗦了兩下，也不敢吭聲。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位順貴嬪跟以前那些妃嬪根本不是一路人。
她不是來哭訴的，不是來打點的，她擺明了就是來砸場子的。
他第一次開始後悔，後悔自己選錯了剋扣對象。
這位順貴嬪到底是武將之女，聽聞她入宮後是個乖順柔和的性子時，自己怎麼就輕易信了，怎麼就沒有多考慮考慮。
楚明昭也沒再追問下去，她拿著刀在御膳房裡轉了一圈，目光掃過灶台上那些還沒出鍋的菜。
有一道糖醋排骨正在鍋里咕嘟著，色澤紅亮，香氣濃郁，一看就是用心做的，只是不知道是要送到哪個宮的。
她走過去，用刀尖戳了一塊，吹了吹，放進嘴裡。
出乎意料的，味道還不錯。
她嚼了兩下，滿意評價：「這個還行。」
御膳房的人哪敢阻止她，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出。
楚明昭又走到另一口鍋前，裡面是一道清蒸鱸魚，熱氣騰騰，蔥絲鋪得整整齊齊。
她拿筷子夾了一塊魚肉，嘗了一口，又點了點頭：「這個也不錯。」
她就這樣拎著刀在御膳房裡轉來轉去，看到什麼就嘗什麼。
一會兒戳一塊東坡肉，一會兒夾一筷龍井蝦仁，一會兒舀一勺佛跳牆。
時而點頭，時而皺眉，偶爾還給點評價：「這個咸了」、「這個火候過了」……
整個御膳房安安靜靜的，只剩下她品鑑食物的聲音以及鍋里的咕嘟聲。
那些御廚和雜役們一個個縮在角落裡，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這位祖宗手裡的刀下一秒就架到自己的脖子上。
而門口的兩人已經看呆了。
宋寶林張著嘴，臉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過一樣。
她入宮時間也不算短了，見過妃嬪吵架、摔東西，或是互相告狀，但拎著刀在御膳房裡挨個試菜的，她還是頭一回見。
溫美人的表情控制得要好一些，但仔細觀察的話，能發現她嘴角那個溫和的笑容已經僵住了。
兩人誰都沒說話，就那麼愣愣地看著楚明昭像個巡視領地的將軍一樣，在御膳房裡轉來轉去。
終於，楚明昭嘗夠了。
她把刀往案板上一放，拍了拍手，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行，先到這兒吧。」
御膳房的人齊刷刷鬆了口氣。
楚明昭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些縮在角落裡的御廚，陰惻惻一笑。
「對了，明天要是再讓我吃到那種水平的菜的話，我就不只是來試菜了。」
說完，她還在脖子前比了一個「咔嚓」的手勢。
御廚們臉色煞白，瘋狂點頭。
楚明昭滿意了，大步走出了御膳房。
她當然知道等會兒讀完檔之後她的這個威脅就會被遺忘，但她就是要嚇唬嚇唬他們。
畢竟不知道這麼多年他們剋扣過多少個人的膳食，實在是過分的緊。
楚明昭看了她們一眼，心情頗好地朝她們揮了揮手，笑吟吟地說：「等會兒見。」
宋寶林：「？？？」
溫美人：「？？？」
還沒等她們反應過來楚明昭這話是什麼意思的時候，楚明昭已經在心裡喊了一聲：「小四，讀檔。」
「叮！讀檔成功！」
時間倒流。
一切恢復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