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御花園到底有誰在啊？
彼時，乾清宮。
謝無咎正站在御案前，面前跪著的是禮部尚書。
謝無咎已經罵了他快半個時辰了：「禮部是朝廷的臉面，你經手的每一份奏疏都關係到朝廷的體統，結果呢？」
謝無咎把摺子甩在桌上，聲音冷得像冰碴子：「邊關軍需官的升遷名單，你禮部連履歷都沒查清楚就往上報？那個叫陳望的人，兩年前貪墨軍糧被記過，你知不知道？」
禮部尚書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渾身發抖：「臣，臣知罪……是臣失察……」
「失察？」謝無咎冷笑一聲，「如果這名單報上來朕沒細看就批了，邊關將士會怎麼想？一個貪墨過軍糧的人也能升官，那他們拼什麼命？你是拿朕的江山當兒戲，還是拿將士們的命當兒戲？」
禮部尚書一個字都不敢再辯，只把額頭貼得更低。
「滾回去重新審！再有下次，你這尚書也別當了！」
禮部尚書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往外退。
謝無咎深吸一口氣，拿起茶盞喝了一口，方才的火氣才勉強消散些。
然後——
「叮！」
眼前一花。
謝無咎發現自己又站在御案前，而面前的地上，禮部尚書正跪得端端正正，額頭貼著地面，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
謝無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茶盞沒了，摺子還在手上。
再看禮部尚書，那人正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偷偷瞄了他一眼，大概是在想「陛下怎麼忽然不說話了」。
四目相對。
禮部尚書被謝無咎那雙陰鬱到能滴出墨汁的眼睛嚇得一哆嗦，立刻把腦袋重新貼回了地面。
謝無咎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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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早朝就因為這些事不順心，才把禮部尚書單獨叫來罵一頓出氣。
好不容易罵完了，讓他滾了，結果「叮」一聲，他又得重新罵？
他看了一眼禮部尚書那張畏畏縮縮的臉，忽然不想罵了。
罵一遍已經夠累了，罵兩遍？他又不是有病。
而且，他想起了昨天的事。
昨天他為了走到倚梅園，循環了幾十次，最後雖然沒有當場抓住那個女人，但他基本可以確定，讓他陷入循環的罪魁禍首，就在他的後宮裡。
而整個後宮，他最懷疑的人——
楚明昭。
這個丫頭從小就不按常理出牌，別人不敢幹的事她全乾過。
昨天那個穿短打的身影，雖然沒看清臉，但那個姿態、那個氣場，怎麼看怎麼像她。
今天又循環了，而且是他剛罵完禮部尚書就循環的。
也就是說，那個讓他循環的人，剛剛又做了什麼。
謝無咎理都沒理跪在地上的禮部尚書，轉頭看向李福：「後宮今天有什麼事？」
李福一愣，沒想到陛下會在訓斥大臣的時候突然問這個，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
「回陛下，周貴妃今日在御花園辦了場詩會雅宴，邀請了後宮除皇后娘娘外所有的妃嬪，說是大家熱鬧熱鬧。」
所有的妃嬪。
謝無咎的瞳孔微微收縮：「什麼時候開始的？」
「巳時二刻，現在應該剛剛開始。」
謝無咎二話不說，抬腳就往外走。
謝無咎根本不搭理他，自顧自大步流星地走出乾清宮，直奔御花園。
禮部尚書跪在原地，看著皇帝消失在門口的背影，整個人傻了。
他跪也不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思來想去，最後他決定繼續跪著。
萬一陛下回來發現他擅自起來了，那就不只是挨罵的問題了。
謝無咎走得飛快，李福在後面小跑著追，氣喘吁吁。
穿過第一道迴廊時，他隱約聽見遠處傳來一陣動靜，像是有人在笑，又像是在叫，亂糟糟的，隔了幾重宮牆傳過來，聽不真切。
謝無咎腳步微頓，皺了皺眉，但沒有停下，繼續往前趕。
他剛穿過迴廊盡頭，正要拐向御花園的方向——
「叮！」
眼前一花。
謝無咎發現自己又站在乾清宮的御案前。
地上，禮部尚書正跪得端端正正。
兩人大眼瞪小眼。
謝無咎的臉更黑了一層。
禮部尚書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見皇帝那張陰沉的臉，又飛快地低下去。
謝無咎深吸一口氣，這次連話都沒說，轉身就往外走。
李福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但還是連忙跟了上去。
禮部尚書：？？？
謝無咎連皇帝的威嚴都顧不上了，幾乎是跑著出了乾清宮，他今天勢必抓到那個罪魁禍首。
這一次他抄了近路，穿過兩條迴廊，翻過一座小橋，牡丹園的大門已經近在眼前了，他甚至能看見門邊那株歪脖子老槐樹的枝丫。
與此同時，園內的動靜排山倒海般灌進他耳朵里：
尖叫聲、哭喊聲、桌椅翻倒聲、瓷器碎裂聲，有人在喊「貴妃娘娘暈過去了」，還有人在喊「快攔住她——！」聲音一波接一波，震得廊柱都在嗡嗡作響。
門外已經圍了一圈人，幾個太監正趴在門板上拼命拍打：「開門！開門！快開門啊！」
一個管事模樣的太監急得滿頭大汗，一邊拍門一邊朝身後喊：「去！多叫幾個人來！這門從裡面插上了！」
另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地應了一聲，轉身就跑，差點跟李福撞個滿懷。
「還愣著幹什麼？撞啊！」管事太監急得直跺腳，兩個太監對視一眼，一起發力朝門板撞去——
砰！砰！砰！
門板震了幾震，紋絲不動。
「這門栓太粗了！撞不開！」
「那怎麼辦？各位娘娘小主們還在裡面呢！」
門外亂成一團，拍門聲、喊叫聲、腳步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
園內的動靜更是一浪高過一浪，什麼東西嘩啦一聲碎了，緊接著是不知道哪位妃嬪的尖叫：「反了！反了——！」
謝無咎站在人群後面，目光越過那些慌亂的太監頭頂，落在門上方那段不高的牆頭上。
牆頭覆著青瓦，不高不矮，對尋常人來說或許有些難度，但並非不可攀越。
他沒有理會那些拍門的太監，也沒有出聲示警。
他只是微微偏過頭，目光沿著牆頭掃了一瞬，像是在丈量什麼，腳下不著痕跡地往門的左側移了兩步。
那棵老槐樹的枝丫斜斜地探過牆頭，粗壯的樹幹恰好貼著牆壁。
他往前走了兩步，手已經搭上了樹幹——
「叮！」
眼前一花。
謝無咎發現自己又又又回到了乾清宮，手裡還拿著茶盞。
他站在原地，盯著手裡的茶盞，胸口劇烈起伏。
三次了，三次了！！！
第一次他連園子的邊都沒摸到，第二次他已經站在牡丹園門外了！
門就鎖在他眼前，牆就在他面前，他甚至已經準備翻過去了。
就差那麼一步，那麼一步！！！
他喘著粗氣抬起頭，恰好看見禮部尚書正躡手躡腳地往外爬。
「站住。」
禮部尚書的腳生生釘在了門檻上，整個人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寫滿了「又怎麼了？我的陛下」。
乾清宮再一次響起了謝無咎的怒罵聲和禮部尚書帶著哭腔的求饒認錯聲。
是的，他被暴怒的皇帝陛下罵哭了。
謝無咎終於罵夠了，再一次讓他滾。
但禮部尚書這次不敢跑了，他怕陛下等會兒又把他喊回去罵一頓。
於是他跪著一步一步挪到到門檻，確認皇帝沒有再喊「站住」的意思，才爬起來，弓著腰，小碎步飛快地往外走。
走到殿外，確定皇帝看不見了，他才停下腳步，扶著牆，大口大口地喘氣。
「不是……」他喃喃自語，眼眶還是紅紅的，「我招誰惹誰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剛剛在殿中磕得生疼。
明明今天出門的時候他還特意看了黃曆，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宜出行，諸事大吉」。
諸事大吉？
禮部尚書抬頭望天，努力不讓淚水流下來。
他以後再也不信黃曆了。
謝無咎正站在御案前，面前跪著的是禮部尚書。
謝無咎已經罵了他快半個時辰了：「禮部是朝廷的臉面，你經手的每一份奏疏都關係到朝廷的體統，結果呢？」
謝無咎把摺子甩在桌上，聲音冷得像冰碴子：「邊關軍需官的升遷名單，你禮部連履歷都沒查清楚就往上報？那個叫陳望的人，兩年前貪墨軍糧被記過，你知不知道？」
禮部尚書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渾身發抖：「臣，臣知罪……是臣失察……」
「失察？」謝無咎冷笑一聲，「如果這名單報上來朕沒細看就批了，邊關將士會怎麼想？一個貪墨過軍糧的人也能升官，那他們拼什麼命？你是拿朕的江山當兒戲，還是拿將士們的命當兒戲？」
禮部尚書一個字都不敢再辯，只把額頭貼得更低。
「滾回去重新審！再有下次，你這尚書也別當了！」
禮部尚書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往外退。
謝無咎深吸一口氣，拿起茶盞喝了一口，方才的火氣才勉強消散些。
然後——
「叮！」
眼前一花。
謝無咎發現自己又站在御案前，而面前的地上，禮部尚書正跪得端端正正，額頭貼著地面，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
謝無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茶盞沒了，摺子還在手上。
再看禮部尚書，那人正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偷偷瞄了他一眼，大概是在想「陛下怎麼忽然不說話了」。
四目相對。
禮部尚書被謝無咎那雙陰鬱到能滴出墨汁的眼睛嚇得一哆嗦，立刻把腦袋重新貼回了地面。
謝無咎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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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早朝就因為這些事不順心，才把禮部尚書單獨叫來罵一頓出氣。
好不容易罵完了，讓他滾了，結果「叮」一聲，他又得重新罵？
他看了一眼禮部尚書那張畏畏縮縮的臉，忽然不想罵了。
罵一遍已經夠累了，罵兩遍？他又不是有病。
而且，他想起了昨天的事。
昨天他為了走到倚梅園，循環了幾十次，最後雖然沒有當場抓住那個女人，但他基本可以確定，讓他陷入循環的罪魁禍首，就在他的後宮裡。
而整個後宮，他最懷疑的人——
楚明昭。
這個丫頭從小就不按常理出牌，別人不敢幹的事她全乾過。
昨天那個穿短打的身影，雖然沒看清臉，但那個姿態、那個氣場，怎麼看怎麼像她。
今天又循環了，而且是他剛罵完禮部尚書就循環的。
也就是說，那個讓他循環的人，剛剛又做了什麼。
謝無咎理都沒理跪在地上的禮部尚書，轉頭看向李福：「後宮今天有什麼事？」
李福一愣，沒想到陛下會在訓斥大臣的時候突然問這個，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
「回陛下，周貴妃今日在御花園辦了場詩會雅宴，邀請了後宮除皇后娘娘外所有的妃嬪，說是大家熱鬧熱鬧。」
所有的妃嬪。
謝無咎的瞳孔微微收縮：「什麼時候開始的？」
「巳時二刻，現在應該剛剛開始。」
謝無咎二話不說，抬腳就往外走。
謝無咎根本不搭理他，自顧自大步流星地走出乾清宮，直奔御花園。
禮部尚書跪在原地，看著皇帝消失在門口的背影，整個人傻了。
他跪也不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思來想去，最後他決定繼續跪著。
萬一陛下回來發現他擅自起來了，那就不只是挨罵的問題了。
謝無咎走得飛快，李福在後面小跑著追，氣喘吁吁。
穿過第一道迴廊時，他隱約聽見遠處傳來一陣動靜，像是有人在笑，又像是在叫，亂糟糟的，隔了幾重宮牆傳過來，聽不真切。
謝無咎腳步微頓，皺了皺眉，但沒有停下，繼續往前趕。
他剛穿過迴廊盡頭，正要拐向御花園的方向——
「叮！」
眼前一花。
謝無咎發現自己又站在乾清宮的御案前。
地上，禮部尚書正跪得端端正正。
兩人大眼瞪小眼。
謝無咎的臉更黑了一層。
禮部尚書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見皇帝那張陰沉的臉，又飛快地低下去。
謝無咎深吸一口氣，這次連話都沒說，轉身就往外走。
李福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但還是連忙跟了上去。
禮部尚書：？？？
謝無咎連皇帝的威嚴都顧不上了，幾乎是跑著出了乾清宮，他今天勢必抓到那個罪魁禍首。
這一次他抄了近路，穿過兩條迴廊，翻過一座小橋，牡丹園的大門已經近在眼前了，他甚至能看見門邊那株歪脖子老槐樹的枝丫。
與此同時，園內的動靜排山倒海般灌進他耳朵里：
尖叫聲、哭喊聲、桌椅翻倒聲、瓷器碎裂聲，有人在喊「貴妃娘娘暈過去了」，還有人在喊「快攔住她——！」聲音一波接一波，震得廊柱都在嗡嗡作響。
門外已經圍了一圈人，幾個太監正趴在門板上拼命拍打：「開門！開門！快開門啊！」
一個管事模樣的太監急得滿頭大汗，一邊拍門一邊朝身後喊：「去！多叫幾個人來！這門從裡面插上了！」
另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地應了一聲，轉身就跑，差點跟李福撞個滿懷。
「還愣著幹什麼？撞啊！」管事太監急得直跺腳，兩個太監對視一眼，一起發力朝門板撞去——
砰！砰！砰！
門板震了幾震，紋絲不動。
「這門栓太粗了！撞不開！」
「那怎麼辦？各位娘娘小主們還在裡面呢！」
門外亂成一團，拍門聲、喊叫聲、腳步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
園內的動靜更是一浪高過一浪，什麼東西嘩啦一聲碎了，緊接著是不知道哪位妃嬪的尖叫：「反了！反了——！」
謝無咎站在人群後面，目光越過那些慌亂的太監頭頂，落在門上方那段不高的牆頭上。
牆頭覆著青瓦，不高不矮，對尋常人來說或許有些難度，但並非不可攀越。
他沒有理會那些拍門的太監，也沒有出聲示警。
他只是微微偏過頭，目光沿著牆頭掃了一瞬，像是在丈量什麼，腳下不著痕跡地往門的左側移了兩步。
那棵老槐樹的枝丫斜斜地探過牆頭，粗壯的樹幹恰好貼著牆壁。
他往前走了兩步，手已經搭上了樹幹——
「叮！」
眼前一花。
謝無咎發現自己又又又回到了乾清宮，手裡還拿著茶盞。
他站在原地，盯著手裡的茶盞，胸口劇烈起伏。
三次了，三次了！！！
第一次他連園子的邊都沒摸到，第二次他已經站在牡丹園門外了！
門就鎖在他眼前，牆就在他面前，他甚至已經準備翻過去了。
就差那麼一步，那麼一步！！！
他喘著粗氣抬起頭，恰好看見禮部尚書正躡手躡腳地往外爬。
「站住。」
禮部尚書的腳生生釘在了門檻上，整個人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寫滿了「又怎麼了？我的陛下」。
乾清宮再一次響起了謝無咎的怒罵聲和禮部尚書帶著哭腔的求饒認錯聲。
是的，他被暴怒的皇帝陛下罵哭了。
謝無咎終於罵夠了，再一次讓他滾。
但禮部尚書這次不敢跑了，他怕陛下等會兒又把他喊回去罵一頓。
於是他跪著一步一步挪到到門檻，確認皇帝沒有再喊「站住」的意思，才爬起來，弓著腰，小碎步飛快地往外走。
走到殿外，確定皇帝看不見了，他才停下腳步，扶著牆，大口大口地喘氣。
「不是……」他喃喃自語，眼眶還是紅紅的，「我招誰惹誰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剛剛在殿中磕得生疼。
明明今天出門的時候他還特意看了黃曆，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宜出行，諸事大吉」。
諸事大吉？
禮部尚書抬頭望天，努力不讓淚水流下來。
他以後再也不信黃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