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赫敏: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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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敏在床上癱了一整天。

  她整個人以一種失去所有骨骼支撐的形態陷在被子裡,四肢呈放射狀鋪開,頭髮亂得像剛被颶風問候過,只有眼球偶爾轉動一下,證明這個生命體還在運作。

  前一天扛著克魯克山跑了半個霍格沃茨的後遺症全面爆發了。肩膀酸,後背酸,大腿酸,連手指尖都酸。早上她試圖坐起來喝水的那個瞬間,腰腹肌群發出了整齊劃一的抗議,她悶哼一聲又倒回了枕頭裡。

  艾瑞斯走進臥室的時候,赫敏正用一種烏龜翻身的姿勢試圖從床上坐起來,兩條胳膊撐在身後,腹肌在顫抖,表情在扭曲。

  艾瑞斯站在門口看了三秒。

  「要幫忙嗎。」

  「不用。」赫敏咬著牙,終於把自己撐了起來,靠到床頭板上,喘了一口氣,「……你笑什麼。」

  「沒笑。」

  「你嘴角在翹。」

  「那是光線。」

  「現在是陰天。」

  艾瑞斯端著一個托盤走過來,把托盤放在床邊的床頭柜上。托盤上有一壺茶、一隻杯子、一小碟切好的水果,以及一塊用烘焙紙墊著的、熱氣騰騰的樹莓派。派皮烤得金黃酥脆,表面刷了一層薄薄的糖漿,樹莓的深紅色從派皮的縫隙里透出來,散發著酸甜的、溫暖的香氣。

  赫敏的目光落在樹莓派上,停頓了兩秒,然後移開。她還沒有原諒艾瑞斯。

  「你出去。」赫敏說。

  「先吃早飯。」

  「你出去,樹莓派留下。」

  「樹莓派是我烤的。」

  「那你把樹莓派放下,你人滾出去。」

  艾瑞斯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她沉默了兩秒,然後彎腰把托盤上的樹莓派端起來。

  「好吧,」她說,「那我帶著樹莓派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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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轉身往門口走,步伐不快不慢,手裡的樹莓派穩穩端在掌心,熱氣還在往上升。她走到臥室門口,手已經搭上了門把手。

  「……你回來。」赫敏的聲音從床上傳來,悶悶的,帶著一丁點不易察覺的委屈。

  艾瑞斯停下腳步,回頭。

  「樹莓派放下,」赫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只露出眼睛,「你人……可以留下。」

  艾瑞斯端著樹莓派走回來,把盤子放到床頭柜上,然後自己在床邊坐下來。床墊因為她坐下的動作微微陷下去一塊,赫敏的身體順著那個坡度輕輕往她的方向滑了半寸。

  赫敏從被子裡伸出兩隻手,把樹莓派端到自己面前。派還是溫熱的,她用叉子切下一小塊,送進嘴裡——外殼酥脆,內餡酸甜適度,樹莓的果粒在舌尖上輕輕爆開,帶著一點黃油的醇厚。她嚼著嚼著,臉上的表情從「我還很生氣」逐漸變成了「算了原諒她吧」。

  「……很好吃。」赫敏含糊地說。

  「嗯。」

  「但你還是應該滾出去。」

  「為什麼。」

  「因為你昨天把我累成這樣,自己一點事都沒有。」

  赫敏把樹莓派放在膝蓋上,抬頭仔細打量艾瑞斯。她就坐在床邊,姿態放鬆,兩條腿自然地伸著,肩背挺直,呼吸平穩,眼睛裡甚至沒有一絲疲憊的陰影。她看起來完全像是剛睡醒,而不是昨天扛著一隻煤氣罐貓跑了小半個城堡的人。

  「你怎麼沒事?」赫敏放下叉子,皺起眉,「你昨天扛的是克魯克山的上半身,它的重心在前面,你應該比我更累才對。」

  艾瑞斯想了想。

  「我的體力你還不知道嗎。」

  赫敏的耳朵尖瞬間紅了。她抓起枕頭往艾瑞斯臉上按。

  「你給我出去!樹莓派留下!立刻出去!」

  艾瑞斯被枕頭按著臉,悶悶的聲音從絨布後面傳出來:「我說的是跑圈練出來的有氧耐力——」

  「你閉嘴出去——」

  「樹莓派——」

  「樹莓派留下,你出去,現在,立刻——」赫敏把枕頭按得更緊了,但耳朵尖的紅已經蔓延到了臉頰。

  艾瑞斯輕輕撥開枕頭,偏頭看了她一眼。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眼睛裡卻有亮晶晶的笑意,像薄冰下面的水。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那我真出去了。」

  「出去。」

  「樹莓派你慢慢吃。」

  「知道了。」

  「水壺裡是檸檬蜂蜜水,你昨天說嗓子……」

  「艾瑞斯·埃文斯。」

  「走了。」艾瑞斯轉身往門口走,步伐依舊不緊不慢,但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側過身,在門框邊探回頭。

  「需要我餵的話喊一聲。」

  赫敏嘴裡的樹莓派差點嗆進氣管。

  「不——需——要——」

  門關上了,腳步聲順著樓梯往下,然後廚房裡傳來收音機被打開的聲響,然後是鍋鏟碰鐵鍋的熟悉動靜。

  赫敏一個人靠在床頭,低頭看著膝蓋上那盤被切去一角的樹莓派,又看了看床頭柜上的檸檬蜂蜜水。壺嘴還冒著微弱的熱氣,她用小勺子舀了一口水,溫的,甜得剛剛好,檸檬的酸在舌尖上淡淡地化開。

  「……這人。」赫敏對著空蕩蕩的臥室說了一句,自己也不知道是想罵還是想笑。

  她在床上癱到了中午。

  中途克魯克山跳上來過一次,在她旁邊盤成一團,發出均勻的呼嚕聲。赫敏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感覺似乎真的緊實了一點點——雖然也可能是心理作用。克魯克山被摸的時候睜開一隻眼看了看她,喉嚨里咕嚕一聲,然後又把眼睛閉上了。它看起來徹底原諒了昨天的遭遇,或者說,在莉拉今早偷偷送來的一碟鱈魚面前,它的大度是沒有任何成本的。

  赫敏又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二點,陽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在床單上畫了一條明亮的線。她試探著活動了一下肩膀——還是酸,但比早上好了一些。樹莓派的盤子已經被收走了,床頭柜上換了一杯新的檸檬水,旁邊壓了一張字條。

  字條上只有一行字,筆跡是艾瑞斯那種簡練到近乎吝嗇的風格:「派吃完了,午飯在鍋里,不要下床。」

  赫敏對著那張字條看了兩秒,然後把它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如果你一定要下床,穿我的那件厚睡袍。」

  赫敏掀開被子,赤腳踩到地板上,走到衣帽架旁邊,取下艾瑞斯那件深灰色的法蘭絨睡袍披在身上。袍子比她的身量大了一圈,袖口蓋過了指尖,下擺拖到小腿。她把袖子往上卷了兩折,踩著拖鞋下了樓。

  廚房裡有燉牛肉的香氣,灶台上的鍋蓋半掩著,蒸汽從縫隙里悠悠地冒出來,帶著胡蘿蔔和香料的甜味。艾瑞斯不在廚房裡,但收音機還開著,換成了一檔播麻瓜園藝節目的頻道,裡面正在講解如何修剪玫瑰枯枝。

  赫敏盛了一碗牛肉,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牛肉燉得很軟,醬汁濃稠,配著昨天剩下的薄餅,剛好。

  她吃完的時候聽見後門被推開的聲音,然後是換鞋的窸窣聲。艾瑞斯從院子裡走進來,手裡提著一個小木桶,桶沿上沾著濕泥。她穿著一件舊工裝夾克,頭髮隨便扎在腦後,幾縷碎發被風吹到臉側。

  「你去哪兒了?」赫敏問。

  「修豬圈的門,托馬斯說有一扇鉸鏈鬆了。」

  「修好了?」

  「修好了。」

  艾瑞斯把木桶放在門邊,脫掉夾克掛好,走過來看了她一眼。

  「你下來了。」

  「你字條上寫著『不要下床』。」

  「嗯。」

  「所以我下來了。」

  「看到了。」艾瑞斯彎腰看了看她面前的空碗,「牛肉吃完了,還要嗎?」

  「飽了。」

  艾瑞斯把她面前的空碗收走,放進水槽。她洗手的動作很利落,泡沫從指縫間沖走,水珠順著腕骨滴下來。廚房的窗戶開著,下午的風吹進來,把她的碎發又吹亂了幾根。

  赫敏靠在椅背上,裹著那件寬大的法蘭絨睡袍,看著艾瑞斯在廚房裡收拾東西的背影。她忽然覺得昨天扛著貓跑了半個霍格沃茨的酸痛也沒有那麼難忍了。

  「……你是不是故意把我累成這樣。」赫敏說。

  艾瑞斯擦手的動作停了一下。

  「什麼故意。」

  「讓我在床上癱一天,」赫敏托著腮,聲音裡帶著試探,「然後你就有理由做一整天的飯、倒一整天的水、洗一整天的碗、寫一整天的字條——」

  艾瑞斯把擦手布搭回架子上,轉過身來面對她。午後的陽光從窗戶外面斜斜地照進廚房,照在艾瑞斯的側臉上,她臉上的表情在光里顯得很柔和。沒有心虛,沒有掩飾,就只是那種坦然到讓人沒脾氣的平靜。

  「你在床上的時候比較安靜。」艾瑞斯說。

  「……你再說一遍。」

  「你在床上的時候,」艾瑞斯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不看書,不翻資料,不記筆記,不挑我話里的毛病,就只是躺著,吃東西,睡覺。」

  赫敏張了張嘴。

  「……所以你是嫌我吵?」

  「不是嫌。」艾瑞斯彎腰,把垂下來的一縷碎發別到赫敏耳後,指尖碰過她耳廓,溫度溫熱而乾燥,「是覺得你安靜下來的時候很好看。」

  赫敏整個人僵住了,耳朵尖又開始發燙。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法蘭絨睡袍的袖口蓋住了她的手指尖,她把指尖攥進掌心裡,聲音悶在衣領底下:「你……你從哪兒學的這種話。」

  「沒學。」

  「你以前不說這種話。」

  「以前也想過。」

  「那你以前怎麼不說。」

  艾瑞斯沉默了一會兒。她直起腰,偏頭想了一下。

  「以前怕說了你就不會安靜下來。」

  赫敏抬起頭瞪她,但她瞪人的表情在中途就泄了氣,因為艾瑞斯正看著她,那雙深色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藏,像一碗清澈見底的、平靜的水。

  「……你贏了。」赫敏說。

  「什麼贏了。」

  「不知道,反正你贏了。」赫敏把法蘭絨睡袍的領口攏了攏,往椅背上一靠,「我明天就能動了,明天你再跑步的話我也要跑。」

  「不用。」

  「我要把體力練回來。」

  「那你明天跑。」艾瑞斯說,「我跟著你跑。」

  「你跟著我跑?」赫敏挑眉,「你覺得我跑不動?」

  「不是,怕你跑到一半摔進苜蓿地里。」

  「……」

  赫敏抓起餐桌上的餐巾朝她扔過去,艾瑞斯抬手接住,餐巾落在她掌心裡疊得方方正正。她低頭看了一眼餐巾,又抬頭看了看赫敏,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把餐巾疊好了。」艾瑞斯說。

  「你疊。」

  「我已經疊好了。」

  赫敏定睛一看,艾瑞斯手裡那塊餐巾確實被疊成了一個規矩的方塊,邊角齊整,摺痕筆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疊的。

  赫敏往後一靠,把臉埋進法蘭絨領子裡,聲音悶悶的:「……讓你滾出去是對的。」

  「嗯。」艾瑞斯把疊好的餐巾放回桌上,「但我沒滾。」

  「為什麼不滾。」

  艾瑞斯想了想。

  「因為樹莓派還有一塊,晚上烤熱了給你當點心。」

  赫敏從領子裡抬起半張臉,露出一隻眼睛看著她。

  「樹莓派還有?」

  「還有一整塊。」艾瑞斯說,「早上只切了四分之一。」

  「那你怎麼不早說。」

  「你早上讓我滾出去。」

  「……」

  赫敏把臉重新埋回領子裡,肩膀微微顫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還是氣的。

  傍晚的時候麥格教授發了視頻過來,赫敏已經挪到了客廳沙發上,裹著一層毯子,身旁趴著克魯克山,一人一貓正擠在一起看手機。

  鏡頭從走廊拐角處開始,先是晃了一下,然後對準了遠處正在狂奔的奇特隊列。卡皮巴拉的短腿交替邁動,節奏感極強,背上馱著克魯克山耷拉下來的上半身。水獺跟在旁邊,肩膀上扛著克魯克山軟塌塌的屁股。貓脖子上一隻小蝙蝠張開雙翅保持平衡,聲音尖細清脆地指揮方向。

  視頻里還收錄了各種聲音,克魯克山的哀嚎:「放——我——下——去——」伊斯特蝠的尖叫:「左轉!左轉!那邊有魚!」赫敏獺的喘息聲夾雜在中間:「慢點——艾瑞斯——慢——一——點——」以及艾皮巴拉始終平穩的、幾乎沒有波瀾的短句回應:「快了。」「再一圈。」「馬上。」

  赫敏看到自己喘氣的那個片段,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肚子上。

  「別看。」她說。

  克魯克山用爪子扒拉她的手腕,示意她把手機翻回來。

  「你看什麼,」赫敏不讓,「裡面是你的慘叫聲。」

  克魯克山豎起尾巴,用琥珀色的圓眼睛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正因如此我才要看」的深邃。

  赫敏猶豫了一下,把手機翻了回來。視頻還在繼續,畫面正好切到近景——克魯克山那張寫滿屈辱的貓臉懟在鏡頭前面,鬍鬚炸開,耳朵後壓,嘴巴微張,正在發出一聲綿長低沉的「喵——嗷——」。它的左耳上糊著一小團金色的蜂蜜,在走廊的燈光下反著光。

  克魯克山盯著屏幕,尾巴緩緩地落了下來。

  「……刪掉。」克魯克山用貓語說。

  「不刪。」赫敏用英語說,一人一貓無法互通語言,但克魯克山從她的語氣里聽出了拒絕的意思,它嘆了口氣,把下巴擱在赫敏的大腿上,不再掙扎了。

  視頻的末尾是伊斯特蝠從克魯克山脖子上跳下來,撲到麥格教授的鏡頭前面,對著鏡頭做鬼臉——小蝙蝠的尖臉在屏幕上放大了三倍,兩隻淺紅色眼睛擠在一起,尖牙齜出來,肚皮上的蜂蜜還沒擦乾淨。然後鏡頭上下晃了一下,像是麥格教授在笑的時候手抖了。

  畫面定格在伊斯特蝠的臉上,視頻結束了。

  赫敏把手機放下,仰頭靠在沙發背上,嘴角翹著。克魯克山趴在她腿上,已經發出了均勻的、認命了的呼嚕聲。

  艾瑞斯從廚房裡端著一盤重新烤熱的樹莓派走出來。派皮比早上更酥了,熱氣蒸騰著,樹莓的果醬從邊緣微微溢出。

  「看完了?」她把盤子放在茶几上。

  「看完了。」赫敏伸手去夠盤子,艾瑞斯把盤子往她那邊推了推,「麥格教授拍得……比我想像中好。」

  「麥格教授一直很會拍東西,伊斯特讓她練出來的。」

  赫敏叉了一口樹莓派送進嘴裡,溫熱酸甜的感覺在舌尖上化開。她滿足地眯起眼,靠在沙發里,毯子裹到下巴。

  「明天真的跑?」艾瑞斯在她旁邊的沙發扶手上坐下來,手裡端著一杯茶。

  「跑。」

  「跑多久。」

  「跑你跑不動為止。」

  艾瑞斯低頭喝了一口茶,茶杯沿遮住了她下半張臉,但赫敏看得見她彎起來的眼睛。

  「那你可能要跑到明年。」

  「艾瑞斯·埃文斯。」

  「嗯。」

  「你真的是——」

  「是什麼。」

  赫敏搜腸刮肚想找一個詞,一個能把面前這個人形容準確的詞。她的目光掠過艾瑞斯端著茶杯的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腹上有薄薄的繭——掠過她靠在沙發扶手上的姿態,鬆散卻穩當,像卡皮巴拉蹲在水邊那種不動如山的從容。然後是那張臉,被燈光和壁爐的火照得暖融融的,嘴角有一絲很淡很淡的弧度,像是一個人把巨大的、滿溢的溫柔壓縮成了一毫米的曲線。

  「……算了。」赫敏把目光收回來,低頭吃樹莓派,「你喝茶。」

  艾瑞斯沒追問,她繼續喝茶,安靜地坐在沙發扶手上,腿挨著赫敏的毯子邊沿。客廳里的收音機不知什麼時候被誰關掉了,壁爐里的火在噼啪地燒,窗外亞利桑那的夜空深藍,星星亮得像撒了一把碎鑽。

  克魯克山在赫敏腿上翻了個身,伸出爪子搭在艾瑞斯的膝蓋上。艾瑞斯空出一隻手,輕輕撓了撓它的耳根,克魯克山發出一串咕嚕咕嚕的聲響。

  赫敏吃完了最後一塊樹莓派,把盤子放在茶几上,整個人往毯子裡縮了縮。

  「明天幾點跑。」

  「你幾點醒。」

  「不知道。」

  「那就你醒了再說。」

  「你不能趁我睡著先跑一圈。」

  「不跑,」艾瑞斯說,「等你一起。」

  赫敏靠在沙發里,半闔著眼,壁爐的火光在她睫毛上跳。她聽見艾瑞斯起身收盤子的聲音,輕的,穩的,像水流過石頭。然後腳步聲靠近,一隻手輕輕把她滑落的毯子拉上來,掖到她肩膀下面。

  「明天,」赫敏半夢半醒地嘟囔了一句,「明天我肯定比你跑得久……」

  「嗯。」艾瑞斯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低低的,帶著笑意,「我等著。」

  赫敏睡著了,克魯克山從她腿上跳下來,自己找了個壁爐前面的暖和位置重新盤起來。艾瑞斯關掉客廳的頂燈,只留了一盞地燈,然後坐在沙發旁邊的矮凳上,翻開一本書。

  壁爐的火光映在書頁上,她翻了幾頁,偏頭看了一眼沙發里裹著毯子睡著的赫敏,然後繼續低頭看書。

  夜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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