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吃飯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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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是在農場主屋吃的。

  主屋和艾瑞斯赫敏的小樓隔著半片苜蓿地,走過去大約五分鐘。傍晚的光把苜蓿尖染成一種柔軟的紫金色,空氣里有草和泥土的味道,混著一股隱約的烤羊肉香,從主屋敞開的窗戶里飄出來。

  赫敏走在前面,艾瑞斯跟在她身後。克魯克山被莉拉抱在懷裡,那隻煤氣罐貓已經放棄了掙扎,四肢軟塌塌地垂著,圓肚子擱在莉拉手臂上,尾巴梢有一下沒一下地晃。伊斯特蝠趴在麥格教授肩上,兩隻小爪子勾著灰色袍子的褶皺,翅膀收攏得像一件小斗篷,淺紅色的眼睛半閉著,整個人,整隻蝠散發出一種被餵飽了的慵懶氣息。

  「你真的不變回去?」赫敏回頭問。

  「不變。」伊斯特蝠的聲音小小的,帶著蝙蝠特有的吱吱音,「兩個小時的限制早就過了,但我發現蝙蝠形態挺好的,不用走路,米勒娃會帶我。」

  「你會飛。」

  「飛累了。」

  「你總共飛了不到五十米。」

  「蝙蝠的事你少管。」

  麥格教授沒說話,只是微微偏了偏頭,用下巴蹭了一下伊斯特蝠的頭頂。伊斯特蝠嘰地一聲把腦袋往麥格教授的頭髮里埋了埋。

  主屋門前,托馬斯已經架好了烤架,那隻烤架被艾瑞斯拆掉了「自動唱著歌翻面」的裝置,但托馬斯自己在旁邊綁了一把大鐵叉,正站在冒著煙的炭火前翻肉。他看見幾個人——以及一隻蝙蝠——出現在苜蓿地小徑那頭,大著嗓門招呼:「來了來了!正好,羊排剛出第一撥!」

  賽琳從廚房窗戶探出頭來,圍裙上沾著麵粉,沖他們微微頷了頷首。她的話向來不多,但赫敏已經學會了從她的眼神里辨認信息——那個從窗戶里遞出來的目光先落在艾瑞斯身上,停了半秒,確認女兒好好的;然後移到赫敏臉上,裡面浮起一點笑意;最後掃過麥格教授和她肩上的蝙蝠,眉毛極其輕微地挑了一下。

  「晚飯在院子裡吃,」托馬斯已經把烤好的羊排放進一隻大淺盤,「今晚涼快,坐外面正好。赫敏,你上次說想喝南瓜濃湯,賽琳做了兩大鍋——」

  赫敏往前走了兩步,吸了一口空氣里的炭火香和南瓜甜,心裡那點今天被伊斯特灌了不明飲料的微詞就消散了大半。艾瑞斯在旁邊安靜地幫她拉開院子裡的椅子,椅子腳在石板上刮出輕輕一聲。

  「謝謝。」赫敏坐下。

  「不客氣。」艾瑞斯繞到桌子另一邊,在她對面坐下。晚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得微微晃動,她那張什麼表情都沒有的臉在炭火的暖光里顯得格外柔和。

  院子裡很快就熱鬧起來,托馬斯來回端盤子,賽琳把南瓜濃湯用大碗盛出來,上面還漂著一層烤過的南瓜籽和奶油花。莉拉從廚房裡搬出了她特製的餐巾——每一張上都繡了對應主人的名字縮寫,克魯克山的餐巾上甚至繡了一隻小魚,針腳細密得不像話。

  所有人落座之後,托馬斯舉起了手裡的啤酒杯:「來,今天人多,高興!——不過我先說一句,麥格教授,你肩上那個,」他拿酒杯指了指,「它不吃羊排吧?我給你單獨備了一份碎肉。」

  「我吃。」伊斯特蝠從麥格教授的肩頭探出腦袋,小尖臉上兩隻淺紅色眼睛亮晶晶的,「碎肉也行。」

  托馬斯哈哈大笑:「行行,碎肉就碎肉。」

  麥格教授把伊斯特蝠從肩上托下來,放在自己面前的餐盤旁邊。伊斯特蝠落在瓷盤邊沿上,用腳爪勾住盤口,穩穩蹲好,翅膀收攏。她看起來確實不打算變回去了——或者說,被麥格教授餵飯這件事對她來說吸引力遠大於恢復人形。

  托馬斯果然端來一隻小碟,裡面是切得細細的、差不多剛好讓蝙蝠能叼起來的熟羊肉粒。碟子推到伊斯特蝠面前時,她低頭嗅了嗅,發出滿意的吱吱聲,然後抬起頭看向麥格教授。

  「餵我。」她說。

  赫敏正喝南瓜濃湯,聞言差點嗆著。

  麥格教授端坐在椅子上,餐巾鋪得整整齊齊,手裡拿著自己的刀叉,聞言只是低頭看了伊斯特蝠一眼。那個眼神很複雜——三分「你又在胡鬧」,三分「我就知道會這樣」,還有四分藏在威嚴肅穆的表象底下,是純粹的、徹底的縱容。

  「你自己有爪子。」麥格教授說。

  「但用爪子吃太不體面了。」伊斯特蝠理直氣壯。

  克魯克山正在桌子底下埋頭對付莉拉給它額外加的一小碗魚肉糜,聞言抬頭喵了一聲:「蝙蝠用爪子吃怎麼不體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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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管我。」

  克魯克山翻了個白眼,繼續吃。

  麥格教授放下刀叉,沉默了三秒,然後她抬起手,用叉子尖輕輕紮起一小粒羊肉,遞到伊斯特蝠面前。伊斯特蝠張開嘴,準確地把肉叼走,腮幫子鼓鼓地嚼著,兩隻小爪子因為太滿意而微微攥緊,鬍鬚上沾了一點肉汁。

  「麥格教授,」托馬斯啃著羊排,完全沒覺得這一幕有什麼奇怪,「明天那些羊還要再餵一次新飼料嗎?艾瑞斯上次弄的那個,讓豬唱歌的,我聽說還有剩的。」

  「那個已經用完了。」艾瑞斯說,「我做了新的。」

  赫敏猛地抬頭。

  「什麼新的。」

  艾瑞斯切羊排的動作沒有停。

  「讓豬跳舞的。」

  「艾瑞斯·埃文斯——」

  「托馬斯想看。」艾瑞斯淡定地把切好的肉塊推到她面前,「而且我上次向你保證過,『讓動物放屁變歌聲』是最後一次。所以我換了。」

  「換了什麼——」赫敏捏著叉子的手緊了緊。

  「跳舞。」艾瑞斯說,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跳舞不算唱歌。」

  托馬斯已經開始在那邊構思了:「跳舞好啊!苜蓿地里豬跳華爾茲,賽琳,你明早帶相機——」

  「不帶。」賽琳從湯碗上抬了抬眼。

  托馬斯縮了縮脖子,但笑容一點沒少。

  赫敏決定暫時不追究這件事,畢竟手裡的羊排確實烤得很好,外面焦香裡面嫩,蘸著賽琳調的那個略帶酸味的醬汁簡直絕了。但她把「跳舞豬飼料」這件事列進了今晚睡前清算列表。

  盤子裡的食物在減少,對話在變多,托馬斯在講鎮上那個農機商又偷偷學他修拖拉機的法子,賽琳偶爾插一句「他焊的角度不對」。莉拉蹲在桌子旁邊給克魯克山抹嘴,那隻貓已經吃到了第三輪,肚子圓得幾乎貼地。晚風把院裡那棵老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遠處農場豬圈的方向隱約傳來幾聲偶爾的、悠長的哼哼——目前還沒有跳舞的跡象,赫敏暫且放了心。

  氣氛很鬆弛,伊斯特蝠已經被餵到第五粒羊肉,小肚子微微鼓起,蹲在瓷盤邊沿上的姿態從端莊變成了癱軟。她兩隻小爪子鬆鬆地勾著盤口,翅膀半開半合,尖尖的下巴幾乎要擱到瓷面上。

  赫敏的目光在這時從羊排上移開了。

  她看著麥格教授又一次用叉子尖紮起羊肉粒遞過去,伊斯特蝠張嘴接了,但嚼的動作明顯變慢了。那兩隻淺紅色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慢慢地合上了。

  伊斯特蝠的腦袋往旁邊一歪,爪子從盤口上滑脫,整個小小的身體側躺下來,癱在瓷盤上不動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拍。

  赫敏盯著那隻躺在盤子裡的蝙蝠,又抬頭看了看麥格教授。麥格教授也低頭看著盤子裡的伊斯特蝠,叉子上還懸著第六粒羊肉沒有遞出去。

  「麥格教授,」赫敏放輕聲音,「伊斯特好像有點……死了。」

  麥格教授放下叉子,她把伊斯特蝠從盤子裡托起來,托在掌心裡,湊近看了看。蝙蝠的肚子微微起伏著,淺紅色的眼睛緊閉,嘴角——嘴角沾著肉汁,以一種完全放鬆的弧度微微張著,露出兩顆極小的尖牙。

  「沒事,」麥格教授平靜地收起手,把伊斯特蝠重新放回盤子裡,「她吃飽了。」

  「……吃飽了?」赫敏重複。

  「吃飽了就這樣,」麥格教授拿起餐巾擦了擦手,語氣像在陳述一條公理,「她以前在霍格沃茨吃聖誕晚宴,吃到一半趴在布丁上睡著過。斯普勞特教授以為她中毒了,差點送她去聖芒戈。」

  赫敏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盤子,又看了看那隻癱在瓷碟上、四仰八叉的小蝙蝠。伊斯特蝠的翅膀歪著,一隻腳爪朝天翹著,肚皮微微起伏,嘴角還掛著羊肉汁——這個造型和她平時那個活潑的形象差了十萬八千里。

  赫敏環顧了一下桌子:托馬斯正在和賽琳說什麼農用機械的事,沒注意到這邊;艾瑞斯在安安靜靜地吃她的南瓜濃湯,眼皮都沒抬;克魯克山在桌子底下睡著了,打著小呼嚕;莉拉正替克魯克山把吃剩的魚碗收走。

  赫敏慢慢地、無聲地從口袋裡掏出了相機。

  她打開相機,把鏡頭對準盤子裡那隻仰面朝天的伊斯特蝠,連拍了七張。從不同角度,還特地開了閃光燈。

  咔嚓,咔嚓,咔嚓。

  艾瑞斯從濃湯碗裡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你在幹什麼。」

  「沒有,」赫敏把手機翻面扣在桌上,一臉正直,「什麼都沒幹。」

  「你的閃光燈亮了三次。」

  「……夜晚光線不好。」

  「現在天還亮著。」

  赫敏把手機往口袋裡塞得更深了一點。

  「喝你的湯。」

  艾瑞斯又看了她一眼,嘴角往下彎了彎——那是她笑的方式——然後低下頭繼續喝湯,沒再追問。赫敏鬆了一口氣,指尖隔著衣料摸了摸手機,屏幕上那七張伊斯特蝠的丑照安安靜靜地躺在相冊里。她決定回去之後把最好笑的那張設成壁紙。

  飯桌上的其他吃食慢慢被收走,托馬斯端了切好的水果上來。麥格教授把伊斯特蝠從瓷盤上小心翼翼地捧起來,放在一張乾淨的餐巾上。伊斯特蝠翻了個身,用翅膀把自己裹成一團,繼續睡,淺紅色的眼睛在眼皮底下動了動,像是在做夢。

  「她平時都這樣?」赫敏問。

  麥格教授看著掌心那團裹得緊緊的小蝙蝠,灰色眼睛裡有一點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笑意。

  「只有徹底放鬆的時候才會這樣,她大多數時候醒著,總有事情要做,要搗鼓她的麻瓜改裝,要琢磨新的惡作劇——只有吃飽了、在安全的地方,才會露出這個樣子。」

  她頓了頓,用指尖輕輕碰了碰伊斯特蝠的耳朵尖,蝙蝠耳朵在她指腹下顫了顫,但沒醒。

  「這其實是……信任的表現。」麥格教授說得輕描淡寫。

  赫敏突然覺得自己手機里那七張照片有點燙手。然後她又想了想,覺得燙手歸燙手,留還是要留的。

  夜色徹底暗下來了,桌上的蠟燭被賽琳一一點亮,托馬斯又開了第二瓶啤酒。麥格教授把裹著伊斯特蝠的餐巾攏了攏,起身告辭,她懷裡那團餐巾鼓鼓的。

  「我送你們?」艾瑞斯問。

  「不用,」麥格教授搖頭,「路不遠。」

  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來,然後——在院子門口的燈籠光底下——赫敏看見一件極其罕見(並不)的事情:麥格教授原地變成勳爵,四隻爪子著地,尾巴豎得筆直,嘴裡輕輕叼著那團裹了伊斯特蝠的餐巾,下頜微微收緊,確保小蝙蝠不會滑落。

  勳爵回頭看了院子裡的眾人一眼,那隻灰色虎斑貓的眼睛在燈籠光里亮得像兩粒琥珀,裡面有威儀,有莊重,還有一點兒不易察覺的「別笑」。

  托馬斯憋著沒笑出聲,賽琳嘴角抽了一下,赫敏用手捂住了嘴。

  勳爵收回目光,邁開貓步,叼著她的蝙蝠伴侶,沿著苜蓿地小徑緩緩走了。虎斑貓的身形在暮色里漸漸模糊,餐巾的一角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蕩,裡面那團小蝙蝠始終沒有醒。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我這輩子見過不少事。」托馬斯終於開口,舉起啤酒杯喝了一大口,「但變形術教授叼著蝙蝠回屋這個,能排進前三。」

  「前二是啥。」艾瑞斯問。

  「第一是咱家豬唱歌,第二是那會兒所有人追著克魯克山滿學校跑,為了一個戒指。」托馬斯嘿嘿笑起來,「今天第三名有了。」

  赫敏噗地笑出聲,她偏頭看了一眼艾瑞斯,發現艾瑞斯正站起來,繞過桌子往屋裡走。

  「你去哪兒?」

  「拖地。」艾瑞斯說。

  赫敏愣了一下。

  「拖地?現在?院子裡不用拖吧——」

  「不是院子。」

  艾瑞斯已經走進主屋了,赫敏跟了過去,主屋的燈亮著,廚房裡還留著晚餐的餘溫,砧板上有切過南瓜的痕跡,灶台上擱著一隻沒洗的湯鍋。但艾瑞斯沒有朝廚房走,她停在餐桌旁彎腰看地面。

  赫敏走過去,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

  桌腿上,有一道細細的、亮晶晶的水漬。從餐桌側面開始,蜿蜒著穿過客廳地板,繞過沙發腿,經過壁爐前的地毯邊沿,一路延伸到壁爐洞口。那道水漬在燈光下反著光,斷斷續續的,但足夠完整,像是有什么小型的東西被叼著經過時,從嘴裡,滴落了一路。

  赫敏蹲下來看了兩秒。

  「這是——」

  「伊斯特的口水。」艾瑞斯平淡地說。

  赫敏沉默了一瞬,腦子裡閃過剛才的畫面:勳爵叼著那團餐巾,餐巾里裹著伊斯特蝠,蝙蝠的嘴角還掛著羊肉汁、處於徹底鬆弛的睡眠狀態。一路從院子被叼進屋裡,再穿過客廳走到壁爐——

  「她流了一路。」赫敏說。

  「嗯。」艾瑞斯已經去雜物間拿了拖把,濕潤的拖布頭落在地板上,發出輕緩的、濕潤的聲響。她彎腰拖地的動作很利落,那道亮晶晶的口水漬從餐桌腿開始,一段一段地消失在拖布下面。

  赫敏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麥格教授知道她流口水了嗎。」

  「應該知道,勳爵的嗅覺很好。」

  「那她什麼反應?」

  艾瑞斯停下來想了想。

  「她可能覺得沒什麼,伊斯特是她老婆。」

  這句話的內容和「她可能覺得沒什麼」之間的巨大反差讓赫敏又沉默了兩秒。她慢慢地站起來,靠在餐桌邊上,看著艾瑞斯把最後一點口水漬從壁爐前的地磚上拖乾淨。

  壁爐里的火焰還亮著,綠色的爐火間歇性地閃一下——那是通向麥格教授和伊斯特在霍格沃茨的套房的那個壁爐。赫敏忍不住想像了一下對面此刻的場景:勳爵叼著一團餐巾從壁爐里跳出來,餐巾里的蝙蝠小爪子朝天翹著,嘴角帶汁,肚皮朝上,渾然不覺地打著鼾。然後虎斑貓把她放在床上,用爪子把餐巾撥開,再用尾巴尖,她大概會用尾巴尖(其實是舔掉),把蝙蝠嘴角的肉汁擦了,然後臥在旁邊守著她睡。

  赫敏的嘴角翹了起來。

  「笑什麼。」艾瑞斯已經拖完了地,把拖把靠在牆角,走過來站到她身邊。

  「沒什麼。」赫敏說,「在想……她們兩個挺可愛的。」

  艾瑞斯偏頭看了看她,艾瑞斯的身高讓她稍稍低下頭才能和赫敏對上視線,那雙深色的眼睛裡倒映著壁爐的火光,安安靜靜的。

  「我們也挺可愛的。」艾瑞斯說。

  赫敏本來想條件反射地吐槽「你哪裡可愛了」,但話到嘴邊停住了。她看著艾瑞斯站在面前的樣子——頭髮被晚風吹得有點亂,圍著圍裙拖過地,手背上還沾著一點沒有完全洗掉的炭灰,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眼神卻穩穩地落在她臉上,像是看什麼都認真的、認定的。

  「你贏了。」赫敏說。

  「什麼贏了。」

  「不管什麼。」赫敏伸手把她手背上那點炭灰擦了,「你今天贏了,而且你明天還要處理跳舞豬飼料的事,記得吧?」

  艾瑞斯的嘴角彎了一下。

  「記得。」

  「記得就好。」赫敏把自己的手收回來,指尖上還殘留著炭灰的粗糲觸感。她轉過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壁爐「你說麥格教授現在在幹什麼。」

  艾瑞斯跟在她身後,也停下腳步,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看壁爐。

  「在給伊斯特擦嘴。」

  「你怎麼知道。」

  「她每次都這樣。」艾瑞斯伸手替她拉開主屋的門,夜風裹著苜蓿的氣息灌進來,「而且伊斯特明天早上醒來,會發現自己肚皮上搭著一條小毯子,頭頂的毛被梳整齊了。」

  赫敏跨出門去,夜裡的農場暗下來了,只有院子裡的燈籠和頭頂的星星照著路。小樓在苜蓿地那頭亮著一盞暖黃的燈。克魯克山已經被莉拉先一步抱回小樓了,此刻大概正癱在某個人的床上,為自己的第四頓加餐而懊悔或者驕傲。

  兩人沿著苜蓿地小徑慢慢往回走。

  「明天真的要去處理那個飼料?」赫敏說。

  「嗯。」

  「怎麼處理。」

  「把配方里的跳舞粉換掉。」

  「換成什麼。」

  艾瑞斯安靜了一會兒。

  「讓豬轉圈的。」

  「……艾瑞斯。」

  「轉圈不算跳舞。」

  「轉圈怎麼不算跳舞。」

  「華爾茲才算跳舞,轉圈是轉圈。」

  「你這是在鑽空子。」

  「嗯。」艾瑞斯的聲音裡帶著那種幾乎聽不出來的笑意,「我鑽到了。」

  苜蓿地盡頭,小樓的燈越來越近了。赫敏感覺自己被夜風、羊肉、南瓜濃湯和身邊這個人裹得暖洋洋的,連因為伊斯特蝠流口水而拖地的插曲都顯得可愛起來。她伸手勾了一下艾瑞斯的小指頭。

  艾瑞斯的手指回勾過來,穩穩地握住。

  「明天給我看那個照片。」艾瑞斯說。

  「什麼照片。」

  「你拍伊斯特的。」

  赫敏頓住了。

  「……你看到了?」

  「閃光燈亮了三次。」艾瑞斯推開小樓的門,側身讓她先進去,「回來再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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