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這麼大一條魚你放後備箱你咋想的？
下午三點多，太陽往西邊斜過去，忽然想到今天這麼多人給他做工，三叔帶了四個叔伯過來，一連忙活了大半天，晚上得在自己家裡吃飯。這些都是叔伯輩的人，給他做事要是不管飯，那到時候村里又要有閒話了。他老媽最怕這個，他也怕。
他掏出手機，又給他媽打了個電話。
「媽，晚上再加幾個菜，晚上有客。三叔他們過來吃飯，五六個人。」
「知道了知道了，早上買的菜不夠，我再去鎮上買點。」他媽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陸億剛放下電話，身邊就傳來空軍老王的一聲大叫。
「哇靠，竟然拖竿！」
陸億扭頭看過去，只見老王那根八米一的螺紋鋼正被什麼東西往水裡拖，竿子在炮台上滑了一下，竿梢已經扎進了水裡，整根竿子眼看就要被拉下水了。老王反應倒是快，他右手還握著那根四米五的短竿，直接往旁邊一甩，短竿啪嗒一聲摔在草地上，他騰出手來，一把抓住了那根正在往外跑的長竿。
竿子在他手裡猛地一沉，老王的身體被帶得往前一傾，差點栽進水裡。他連忙穩住身形，雙手握緊竿把，咬緊牙關，用力往上一抬。竿子瞬間被他抬了起來，彎成一個大大的弧形，竿梢指著天空，幾乎成了七十度的角度豎在那裡。
「啊，哈哈，是巨物，巨物，臥槽，終於來了！」老王一邊咬牙頂著，一邊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都變了調。他這一天的憋屈，從早上坐到下午，看著旁邊兩個人狂拉猛拽，自己就釣了幾條白條，那種滋味比空軍還難受。現在終於等到了，終於輪到他了。
大魚可能被鉤子刺痛了一下，愣了一下神，給老王抬竿的機會。但魚很快就反應過來了，它猛地一個前沖，往水庫深處扎去。老王被魚帶著往前沖了兩步，腳在泥地上踩出兩個深深的腳印，差點沒站穩。
他知道，竿子一定要豎起來，不然自己會非常被動。釣魚人都懂這個道理，竿子豎起來，用的是整根竿子的腰力來對抗魚的衝勁；竿子倒下去，就只剩下人的力氣跟魚硬扛，一百斤的魚，人的力氣根本扛不住。他要充分利用竿子的物理特性來和水下的巨物對抗。
老王跟過去兩步後，把竿子底部頂在肚子上，用身體作為支點，雙手握緊竿把，咬著牙，腮幫子鼓得老高。可算頂住了。魚在水下停了一下，像是在積蓄力量，然後又開始發力，往左邊猛衝。魚線切水的聲響起來了，嗡嗡嗡，尖銳而急促，那是每個釣魚人最喜歡聽的美妙聲音，比什麼音樂都好聽。
邊上的年輕人一看老王上了大魚，連忙把自己的魚竿收了起來，放在一邊，掏出手機，打開錄像，蹲在老王身後，鏡頭對準水面。他瞬間成了老王的私人攝影師，嘴裡不停喊著：「這條大啊，上巨物了！王叔你頂住啊，我錄著呢！」
王總看到後也把魚竿暫時收了起來，往旁邊讓了讓，給對方操作空間。他手上夾著煙，不緊不慢地吸了一口，站在兩米外，淡定地看著老王和水下的巨物拔河。他臉上帶著一種過來人的表情，像是在說「我見過的大魚比你多」。
老王又換了一個姿勢。他把竿子底部插在地上，用膝蓋頂住竿把，兩隻手從上方抓著竿身，整個人坐在地上，像一隻蜷縮起來的蝦米。他一動不動的，眼睛死死盯著水面，盯著魚線的走向。他的胸膛在劇烈起伏，喘著粗氣，像剛跑完八百米。這一下他沒空驚呼了，也沒空得意了，眼裡只有水面，耳朵里只有魚線的嗡嗡聲。
魚線往左邊跑，他趕緊往左邊傾斜身體。魚線往右邊跑，他又往右邊倒過去。魚往深水裡扎，他就把竿子往上抬，用全身的重量壓住竿子。每一次魚的發力，他都要付出全身的力氣來對抗。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領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
「這魚恐怕八十斤加了，你這線真的行嗎？」王總忍不住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擔心。他釣魚這麼多年，見過的大魚不少，但從竿子的彎曲程度和魚發力的力道來看，這條魚絕對不小。
老王現在離岸邊已經有兩米遠了，整個人坐在地上，屁股在泥地里磨出了一個坑。他咬著牙回了一句：「十四號的PE線，沒用子線，線長十米。別說八十斤了，一百八十斤都沒問題。今天有本事再給我爆竿！」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每說幾個字就要喘一口氣。
魚又開始發力了。這次不是左右沖，而是直接往水底扎，像是要把自己也扎進泥里。魚線繃得像一根鋼筋，水面上被拉出一道白色的水痕，筆直地伸向水庫中央。老王的身體被往前拉了一截，屁股在泥地上滑了半米，褲子上全是泥。他拼命把竿子往上抬，手臂在發抖，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頂住頂住頂住！」年輕人在旁邊喊，聲音比老王還大，手機鏡頭一直追著魚線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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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咬著牙，從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像是舉重運動員在最後一把發力時的聲音。他把竿子又抬起來了一點，竿梢離水面大概只有一米了，整個竿子彎成了一個倒U形，看起來隨時都可能斷掉。但他知道，這根竿子不會斷，螺紋鋼的韌性他試過，只要角度對，它能扛住。
魚在水下停了一下。老王趁著這個機會，迅速往後倒著爬了兩步，把魚往岸邊拉近了一點。然後魚又發力了，這次是往右邊猛衝，魚線切水的聲音變成了另一種調子，嗡嗡嗡，帶著一種金屬顫音。老王的身體被帶得往右邊一歪，差點側翻在地上，他用左手撐了一下地面，穩住了。
「這條魚體力太好了，遛了快二十分鐘了還不翻。」王總在旁邊說了一句，煙已經抽完了，菸頭丟在地上，用腳踩滅。
「青魚，我賭是青魚。」年輕人說，「草魚沒這麼大的勁。」
老王沒空接話，他正在跟魚進行新一輪的拉鋸戰。魚往左，他往左；魚往右，他往右；魚往下扎，他往上抬。一來一回，像是在跳一支節奏緩慢但力道十足的舞蹈。他的呼吸越來越重，呼哧呼哧的，像一台老式風箱。
魚線又發出了一陣尖銳的嘯叫，這次持續的時間很長，五六秒鐘都沒有停。老王感覺到魚的力量在一點一點地減弱，不是在裝死，是真的累了。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始主動發力，把竿子往上抬，同時往後爬。
一米，兩米，三米。他把魚往岸邊拉了三四米遠。
魚翻了一下，水面上露出一個黑黝黝的脊背，寬得像一塊門板。
「是青魚！我靠，有一百斤了吧！」年輕人看到翻白的魚身，激動得喊了一嗓子，手機差點沒拿穩。
陸億感受到螺紋鋼傳來的靈力變小了，那邊那麼熱鬧，他也忍不住站了起來，把手機支架從地上拔起來，帶著直播手機走了過去。
他走到跟前的時候，魚已經被遛到了岸邊附近的水面上，側著身子，白色的肚皮若隱若現，巨大的尾巴偶爾拍一下水面，濺起一片水花，但已經沒有力氣再往深處扎了。
「王總，快把你那最大的抄網拿過來！」空軍老王喘著氣喊道，聲音沙啞，像是喊了一整天。
王總已經轉身往自己的車那邊跑了。他跑到車後面，拉開後備箱，從裡面抽出一個大號的抄網，網圈直徑有七八十厘米，網兜深得像一個麻袋。這是他專門用來抄大魚的裝備，平時放在車上備用，今天終於派上了用場。
「啊呼，啊呼。」空軍老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膛像風箱一樣起伏。他的衣服上、褲子上、臉上全是泥巴，頭髮濕漉漉的貼在額頭上，整個人像是從泥水裡撈出來的。但他的眼睛在發光，笑得合不攏嘴。
「翻白了，哈哈，可算翻了。快給我拍照！」他興奮地喊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狂喜。
王總已經拿著抄網來到了岸邊。他蹲下來，把抄網伸進水裡，很專業地從魚頭的位置慢慢抄進去。網圈套住魚頭，然後往上一抬，整條魚的前半身就進了網兜。王總喊了一聲「來幫忙」，老王丟掉魚竿，撲過來抓住抄網杆，兩個人一起用力，把魚從水裡抬了出來。
魚出了水，重量一下子全部壓在了抄網上。兩個人抬著它往岸上走，每走一步都很吃力，魚尾巴拖在地上，在泥地里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直播間裡炸開了鍋。彈幕像瀑布一樣往下刷，一連串的「哦豁，哦豁」鋪滿了屏幕。在線人數破天荒地衝到了六十一人，還在往上跳。
「這條魚五十斤吧？」有人在彈幕里問。
「屁，起碼一百了，你看那個頭，那個尾巴。」
「主播靠近點啊，看不清楚。」
「臥槽螺紋鋼真能上巨物啊，我也要去買一根。」
「陸家壟水庫是吧？我記住了，明天就去。」
「這魚得有六十斤吧？不，七十斤？算了我不猜了。」
陸億舉著手機支架，湊近了一點，把鏡頭對準那條躺在地上的青魚。舉著支架真的很不方便，一隻手要舉高，另一隻手要穩住手機，還要防止被旁邊的釣魚佬撞到。他心想回頭一定要買一個可以掛在脖子上的手機支架，這樣就可以解放雙手，跟著現場到處走了。
空軍老王彎下腰，一隻手抓住魚嘴上的鉤子，輕輕一抖，鉤子就下來了。魚的大嘴一張一合的，鰓蓋扇動了幾下，發出一陣低沉的咕咕聲。他和王總對視一眼，兩個人同時彎腰，雙手扣住魚鰓和魚尾，一起發力，把魚抬了起來。
魚的身體在空中微微下垂，黑青色的鱗片在夕陽下閃著金屬般的光澤。這條魚從頭到尾目測有一米四左右，身體粗得像一個成年人的大腿，光是頭部就有一個小西瓜那麼大。
兩個人抬著魚，一步一步往遠離岸邊的方向走，一直走到草地平整的地方才停下來。兩個人都喘著粗氣，王總擦了擦額頭的汗，老王直接彎腰把魚放在了地上。
喘氣間，空軍老王直接躺在了地上，躺在魚的旁邊。他擺了一個姿勢，一隻手搭在魚身上，另一隻手豎著大拇指，嘴裡喊著：「快給我拍照！快！」
年輕人拿著手機湊過來，咔嚓咔嚓連拍了好幾張。老王又換了一個姿勢，側躺著，臉貼著魚頭，做出一個親吻的動作。然後又換了一個姿勢，騎在魚身上，雙手舉過頭頂，像是一個得勝的將軍。各種得瑟的姿勢擺了一個遍，完全不顧褲子上、衣服上、臉上全是泥。
直播間的人數瞬間增加到了七十多，彈幕滿天飛，刷屏的速度快得陸億都看不過來。有人開始刷禮物，紅心滿天飛了，雖然不值多少錢，但那是陸億開播以來第一次收到禮物，心裡還是美了一下。
年輕人拍完老王，忍不住喊了一句：「王叔你快起來，我也要拍！」
老王從地上爬起來，接過年輕人的手機，給年輕人拍。年輕人學著老王的姿勢，先是躺在魚旁邊豎大拇指，然後又抱著魚頭做出一個費力的表情，再然後兩隻手抱住魚身，想把魚抱起來，但抱不動，魚太重了，他抱了三次都沒抱起來，臉憋得通紅，最後只能放棄了，蹲在魚後面，雙手掐著魚的背鰭，讓老王拍了一張。
王總也湊過來拍了幾張。他不像前面兩個人那麼誇張，就是蹲在魚旁邊，一隻手按住魚頭，另一隻手比了個V，臉上帶著一個淡淡的笑容。拍完看了看照片，點了點頭，似乎還滿意。
接下來就是這三個人的瘋狂拍照時間。他們輪流上陣，各種角度，各種姿勢，拍了不下三四十張照片。老王還專門把斷掉的那根螺紋鋼的竿節拿過來，放在魚旁邊當參照物，拍了一張對比照，發到群里，配了一行字：「看清楚沒有？這就是爆我竿的那條魚的後代，今天被我報仇了。」
陸億看著他們拍了快十分鐘，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忍不住說了一句：「老哥，你要回魚不？魚別死了，死了就不值錢了。」
空軍老王正在擺一個雙手抱魚的姿勢，聽到陸億的話，直起身來，轉過頭看著陸億，臉上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回魚？回啥魚？」他拍了拍手上的泥，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這是我的戰績，我得帶走。一百塊錢釣一天，上一條一百斤的青魚，你讓我兩塊錢一斤回給你？老闆你做夢呢。」
「就是就是，這可是老王這輩子最大的魚了，他得拉回去掛在牆上。」年輕人在旁邊起鬨。
「滾蛋，你才掛牆上。」老王笑罵了一句，然後轉頭對陸億說，「老闆，這條魚我自己帶走。多少錢你說。」
陸億笑了笑，說：「青魚帶走算20一斤」。
王總已經把電子秤搬了過來，就是陸億早上帶來的那個不鏽鋼台秤。三個人合力把魚抬到秤上，魚身彎成一個弧形，尾巴耷拉在秤盤外面。秤上的指針晃了幾下，最後停在了一個數字上。
「八十七斤。」王總看了一眼，報出了數字。
「差十三斤一百，可惜了。」年輕人說。
「不可惜，八十七斤也是巨物。」老王蹲下來，摸著魚頭，臉上的表情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他看著陸億，問了一句：「老闆，這魚多少錢？你說個數。」
陸億想了想，說：「1740」。
老王二話沒說，掏出手機就掃碼付款。他付完錢，看著地上的魚，忽然犯起了愁：「這玩意兒怎麼弄回去啊？我車後備箱放不下啊。」
「放後備箱，你咋想的？」王總出了一個主意。
「就是，這麼條大魚，那不得掛在車外路上顯擺，三過家門而不入啊。」年輕人接口道。
他掏出手機，又給他媽打了個電話。
「媽，晚上再加幾個菜，晚上有客。三叔他們過來吃飯，五六個人。」
「知道了知道了，早上買的菜不夠，我再去鎮上買點。」他媽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陸億剛放下電話，身邊就傳來空軍老王的一聲大叫。
「哇靠，竟然拖竿！」
陸億扭頭看過去，只見老王那根八米一的螺紋鋼正被什麼東西往水裡拖，竿子在炮台上滑了一下，竿梢已經扎進了水裡，整根竿子眼看就要被拉下水了。老王反應倒是快，他右手還握著那根四米五的短竿，直接往旁邊一甩，短竿啪嗒一聲摔在草地上，他騰出手來，一把抓住了那根正在往外跑的長竿。
竿子在他手裡猛地一沉，老王的身體被帶得往前一傾，差點栽進水裡。他連忙穩住身形，雙手握緊竿把，咬緊牙關，用力往上一抬。竿子瞬間被他抬了起來，彎成一個大大的弧形，竿梢指著天空，幾乎成了七十度的角度豎在那裡。
「啊，哈哈，是巨物，巨物，臥槽，終於來了！」老王一邊咬牙頂著，一邊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都變了調。他這一天的憋屈，從早上坐到下午，看著旁邊兩個人狂拉猛拽，自己就釣了幾條白條，那種滋味比空軍還難受。現在終於等到了，終於輪到他了。
大魚可能被鉤子刺痛了一下，愣了一下神，給老王抬竿的機會。但魚很快就反應過來了，它猛地一個前沖，往水庫深處扎去。老王被魚帶著往前沖了兩步，腳在泥地上踩出兩個深深的腳印，差點沒站穩。
他知道，竿子一定要豎起來，不然自己會非常被動。釣魚人都懂這個道理，竿子豎起來，用的是整根竿子的腰力來對抗魚的衝勁；竿子倒下去，就只剩下人的力氣跟魚硬扛，一百斤的魚，人的力氣根本扛不住。他要充分利用竿子的物理特性來和水下的巨物對抗。
老王跟過去兩步後，把竿子底部頂在肚子上，用身體作為支點，雙手握緊竿把，咬著牙，腮幫子鼓得老高。可算頂住了。魚在水下停了一下，像是在積蓄力量，然後又開始發力，往左邊猛衝。魚線切水的聲響起來了，嗡嗡嗡，尖銳而急促，那是每個釣魚人最喜歡聽的美妙聲音，比什麼音樂都好聽。
邊上的年輕人一看老王上了大魚，連忙把自己的魚竿收了起來，放在一邊，掏出手機，打開錄像，蹲在老王身後，鏡頭對準水面。他瞬間成了老王的私人攝影師，嘴裡不停喊著：「這條大啊，上巨物了！王叔你頂住啊，我錄著呢！」
王總看到後也把魚竿暫時收了起來，往旁邊讓了讓，給對方操作空間。他手上夾著煙，不緊不慢地吸了一口，站在兩米外，淡定地看著老王和水下的巨物拔河。他臉上帶著一種過來人的表情，像是在說「我見過的大魚比你多」。
老王又換了一個姿勢。他把竿子底部插在地上，用膝蓋頂住竿把，兩隻手從上方抓著竿身，整個人坐在地上，像一隻蜷縮起來的蝦米。他一動不動的，眼睛死死盯著水面，盯著魚線的走向。他的胸膛在劇烈起伏，喘著粗氣，像剛跑完八百米。這一下他沒空驚呼了，也沒空得意了，眼裡只有水面，耳朵里只有魚線的嗡嗡聲。
魚線往左邊跑，他趕緊往左邊傾斜身體。魚線往右邊跑，他又往右邊倒過去。魚往深水裡扎，他就把竿子往上抬，用全身的重量壓住竿子。每一次魚的發力，他都要付出全身的力氣來對抗。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領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
「這魚恐怕八十斤加了，你這線真的行嗎？」王總忍不住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擔心。他釣魚這麼多年，見過的大魚不少，但從竿子的彎曲程度和魚發力的力道來看，這條魚絕對不小。
老王現在離岸邊已經有兩米遠了，整個人坐在地上，屁股在泥地里磨出了一個坑。他咬著牙回了一句：「十四號的PE線，沒用子線，線長十米。別說八十斤了，一百八十斤都沒問題。今天有本事再給我爆竿！」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每說幾個字就要喘一口氣。
魚又開始發力了。這次不是左右沖，而是直接往水底扎，像是要把自己也扎進泥里。魚線繃得像一根鋼筋，水面上被拉出一道白色的水痕，筆直地伸向水庫中央。老王的身體被往前拉了一截，屁股在泥地上滑了半米，褲子上全是泥。他拼命把竿子往上抬，手臂在發抖，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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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在水下停了一下。老王趁著這個機會，迅速往後倒著爬了兩步，把魚往岸邊拉近了一點。然後魚又發力了，這次是往右邊猛衝，魚線切水的聲音變成了另一種調子，嗡嗡嗡，帶著一種金屬顫音。老王的身體被帶得往右邊一歪，差點側翻在地上，他用左手撐了一下地面，穩住了。
「這條魚體力太好了，遛了快二十分鐘了還不翻。」王總在旁邊說了一句，煙已經抽完了，菸頭丟在地上，用腳踩滅。
「青魚，我賭是青魚。」年輕人說，「草魚沒這麼大的勁。」
老王沒空接話，他正在跟魚進行新一輪的拉鋸戰。魚往左，他往左；魚往右，他往右；魚往下扎，他往上抬。一來一回，像是在跳一支節奏緩慢但力道十足的舞蹈。他的呼吸越來越重，呼哧呼哧的，像一台老式風箱。
魚線又發出了一陣尖銳的嘯叫，這次持續的時間很長，五六秒鐘都沒有停。老王感覺到魚的力量在一點一點地減弱，不是在裝死，是真的累了。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始主動發力，把竿子往上抬，同時往後爬。
一米，兩米，三米。他把魚往岸邊拉了三四米遠。
魚翻了一下，水面上露出一個黑黝黝的脊背，寬得像一塊門板。
「是青魚！我靠，有一百斤了吧！」年輕人看到翻白的魚身，激動得喊了一嗓子，手機差點沒拿穩。
陸億感受到螺紋鋼傳來的靈力變小了，那邊那麼熱鬧，他也忍不住站了起來，把手機支架從地上拔起來，帶著直播手機走了過去。
他走到跟前的時候，魚已經被遛到了岸邊附近的水面上，側著身子，白色的肚皮若隱若現，巨大的尾巴偶爾拍一下水面，濺起一片水花，但已經沒有力氣再往深處扎了。
「王總，快把你那最大的抄網拿過來！」空軍老王喘著氣喊道，聲音沙啞，像是喊了一整天。
王總已經轉身往自己的車那邊跑了。他跑到車後面，拉開後備箱，從裡面抽出一個大號的抄網，網圈直徑有七八十厘米，網兜深得像一個麻袋。這是他專門用來抄大魚的裝備，平時放在車上備用，今天終於派上了用場。
「啊呼，啊呼。」空軍老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膛像風箱一樣起伏。他的衣服上、褲子上、臉上全是泥巴，頭髮濕漉漉的貼在額頭上，整個人像是從泥水裡撈出來的。但他的眼睛在發光，笑得合不攏嘴。
「翻白了，哈哈，可算翻了。快給我拍照！」他興奮地喊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狂喜。
王總已經拿著抄網來到了岸邊。他蹲下來，把抄網伸進水裡，很專業地從魚頭的位置慢慢抄進去。網圈套住魚頭，然後往上一抬，整條魚的前半身就進了網兜。王總喊了一聲「來幫忙」，老王丟掉魚竿，撲過來抓住抄網杆，兩個人一起用力，把魚從水裡抬了出來。
魚出了水，重量一下子全部壓在了抄網上。兩個人抬著它往岸上走，每走一步都很吃力，魚尾巴拖在地上，在泥地里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直播間裡炸開了鍋。彈幕像瀑布一樣往下刷，一連串的「哦豁，哦豁」鋪滿了屏幕。在線人數破天荒地衝到了六十一人，還在往上跳。
「這條魚五十斤吧？」有人在彈幕里問。
「屁，起碼一百了，你看那個頭，那個尾巴。」
「主播靠近點啊，看不清楚。」
「臥槽螺紋鋼真能上巨物啊，我也要去買一根。」
「陸家壟水庫是吧？我記住了，明天就去。」
「這魚得有六十斤吧？不，七十斤？算了我不猜了。」
陸億舉著手機支架，湊近了一點，把鏡頭對準那條躺在地上的青魚。舉著支架真的很不方便，一隻手要舉高，另一隻手要穩住手機，還要防止被旁邊的釣魚佬撞到。他心想回頭一定要買一個可以掛在脖子上的手機支架，這樣就可以解放雙手，跟著現場到處走了。
空軍老王彎下腰，一隻手抓住魚嘴上的鉤子，輕輕一抖，鉤子就下來了。魚的大嘴一張一合的，鰓蓋扇動了幾下，發出一陣低沉的咕咕聲。他和王總對視一眼，兩個人同時彎腰，雙手扣住魚鰓和魚尾，一起發力，把魚抬了起來。
魚的身體在空中微微下垂，黑青色的鱗片在夕陽下閃著金屬般的光澤。這條魚從頭到尾目測有一米四左右，身體粗得像一個成年人的大腿，光是頭部就有一個小西瓜那麼大。
兩個人抬著魚，一步一步往遠離岸邊的方向走，一直走到草地平整的地方才停下來。兩個人都喘著粗氣，王總擦了擦額頭的汗，老王直接彎腰把魚放在了地上。
喘氣間，空軍老王直接躺在了地上，躺在魚的旁邊。他擺了一個姿勢，一隻手搭在魚身上，另一隻手豎著大拇指，嘴裡喊著：「快給我拍照！快！」
年輕人拿著手機湊過來，咔嚓咔嚓連拍了好幾張。老王又換了一個姿勢，側躺著，臉貼著魚頭，做出一個親吻的動作。然後又換了一個姿勢，騎在魚身上，雙手舉過頭頂，像是一個得勝的將軍。各種得瑟的姿勢擺了一個遍，完全不顧褲子上、衣服上、臉上全是泥。
直播間的人數瞬間增加到了七十多，彈幕滿天飛，刷屏的速度快得陸億都看不過來。有人開始刷禮物，紅心滿天飛了，雖然不值多少錢，但那是陸億開播以來第一次收到禮物，心裡還是美了一下。
年輕人拍完老王，忍不住喊了一句：「王叔你快起來，我也要拍！」
老王從地上爬起來，接過年輕人的手機，給年輕人拍。年輕人學著老王的姿勢，先是躺在魚旁邊豎大拇指，然後又抱著魚頭做出一個費力的表情，再然後兩隻手抱住魚身，想把魚抱起來，但抱不動，魚太重了，他抱了三次都沒抱起來，臉憋得通紅，最後只能放棄了，蹲在魚後面，雙手掐著魚的背鰭，讓老王拍了一張。
王總也湊過來拍了幾張。他不像前面兩個人那麼誇張，就是蹲在魚旁邊，一隻手按住魚頭，另一隻手比了個V，臉上帶著一個淡淡的笑容。拍完看了看照片，點了點頭，似乎還滿意。
接下來就是這三個人的瘋狂拍照時間。他們輪流上陣，各種角度，各種姿勢，拍了不下三四十張照片。老王還專門把斷掉的那根螺紋鋼的竿節拿過來，放在魚旁邊當參照物，拍了一張對比照，發到群里，配了一行字：「看清楚沒有？這就是爆我竿的那條魚的後代，今天被我報仇了。」
陸億看著他們拍了快十分鐘，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忍不住說了一句：「老哥，你要回魚不？魚別死了，死了就不值錢了。」
空軍老王正在擺一個雙手抱魚的姿勢，聽到陸億的話，直起身來，轉過頭看著陸億，臉上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回魚？回啥魚？」他拍了拍手上的泥，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這是我的戰績，我得帶走。一百塊錢釣一天，上一條一百斤的青魚，你讓我兩塊錢一斤回給你？老闆你做夢呢。」
「就是就是，這可是老王這輩子最大的魚了，他得拉回去掛在牆上。」年輕人在旁邊起鬨。
「滾蛋，你才掛牆上。」老王笑罵了一句，然後轉頭對陸億說，「老闆，這條魚我自己帶走。多少錢你說。」
陸億笑了笑，說：「青魚帶走算20一斤」。
王總已經把電子秤搬了過來，就是陸億早上帶來的那個不鏽鋼台秤。三個人合力把魚抬到秤上，魚身彎成一個弧形，尾巴耷拉在秤盤外面。秤上的指針晃了幾下，最後停在了一個數字上。
「八十七斤。」王總看了一眼，報出了數字。
「差十三斤一百，可惜了。」年輕人說。
「不可惜，八十七斤也是巨物。」老王蹲下來，摸著魚頭，臉上的表情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他看著陸億，問了一句：「老闆，這魚多少錢？你說個數。」
陸億想了想，說：「1740」。
老王二話沒說，掏出手機就掃碼付款。他付完錢，看著地上的魚，忽然犯起了愁：「這玩意兒怎麼弄回去啊？我車後備箱放不下啊。」
「放後備箱，你咋想的？」王總出了一個主意。
「就是，這麼條大魚，那不得掛在車外路上顯擺，三過家門而不入啊。」年輕人接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