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看我怒抽白條
空軍老王垂頭喪氣地回到自己的釣位上。深吸了一口氣，從釣箱旁邊又翻出一包老壇玉米，撕開包裝，嘩啦啦倒進餌料盆里。他拿起打窩勺，一勺一勺地往水裡撒，玉米粒落在水面上，噼里啪啦的，像是在下一場小型冰雹。他撒得很用力，每一勺都甩得老遠，像是在跟水裡的魚賭氣。
撒完玉米，他點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然後把煙夾在指間，繼續守著那支紋絲不動的浮漂。煙霧從嘴角飄出來，在面前繚繞，他透過煙霧看著水面，眼神空洞而茫然。
王總那邊補了點窩料，也是一把玉米撒下去，動作隨意得很，不像老王那樣咬牙切齒。他補完窩，重新掛上餌料，拋竿入水，浮漂剛站穩就是一個頓口，抬竿，中魚，又是一條大板鯽。他笑了笑，回頭看了老王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種「你看看我」的意味。
老王假裝沒看見，把頭扭到一邊去。
而那個年輕人又上來一條兩斤左右的草魚。魚不大，但勁頭足，在水裡左衝右突，遛得年輕人手忙腳亂，抄網抄了兩次才抄上來。他把魚舉起來，對著手機鏡頭展示了一下，大聲說：「看到沒有，又一條！今天已經上了十幾條了！這個釣場真的絕了，兄弟們趕緊來！」
陸億的直播間今天一直保持在三十個人左右。有時候掉到二十七八，有時候漲到三十四五，起起伏伏的，但比起昨天那可憐的幾個在線人數，已經是天壤之別了。彈幕區偶爾有人問問題，比如「這裡水深多少」「有沒有住宿的地方」「能不能夜釣」，陸億偶爾回一下，但他更多的時間是閉著眼睛修煉。
他坐在那把舊馬紮上，雙手握著螺紋鋼，眼睛閉著，呼吸均勻，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股靈力正在他的經脈里奔涌，三倍的速度，三倍的力量，比早上剛來的時候又濃了幾分。他能感覺到靈力在體內運轉的路線，從手掌到手臂，從手臂到肩膀，從肩膀到脊柱，然後沿著脊柱一路向下，經過腰椎、骶骨，一直蔓延到雙腿。那些年在大城市打工積攢下來的職業病，頸椎的僵硬、腰椎的酸脹、膝蓋的隱痛，全都在靈力的沖刷下一點一點地消融，像是冰雪遇到了春風。
他正沉浸在這種舒暢的感覺里，忽然聽到遠處傳來發動機的聲音。
那聲音由遠及近，轟隆隆的，是那種老式柴油車特有的動靜。陸億睜開眼睛，站起來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一輛藍色的農用小貨車那邊的土路上顛簸著開過來，車身上滿是泥點子，車廂里裝滿了東西。
是老表拉材料過來了。
陸億連忙放下螺紋鋼，快步往路口跑去。他跑得有點急，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了路口前。小貨車在他面前停下來，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發動機還在突突突地響著。
「就倒這裡吧。」陸億站在路口，指揮著老表倒車。
老表從車窗里探出頭來，往後看了一眼，然後掛上倒擋，慢慢往後倒。貨車在坑坑窪窪的泥地上搖搖晃晃，車廂里的東西跟著晃來晃去，發出哐啷哐啷的響聲。陸億在後面打著手勢，「倒，倒，好，停！」
一車沙子嘩啦啦地倒在路口進來的空地上，黃澄澄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卸完沙子，陸億從口袋裡掏出煙，遞給老表一支。老表接過煙，叼在嘴裡，陸億幫他點上，兩個人站在沙堆旁邊抽了起來。
「陸億，今天有客人了啊。」老表看著水邊那三個人的背影，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他上回過來的時候，水庫邊冷冷清清的，就陸億一個人坐在那裡，像個傻子一樣。今天一下子來了三個，還都擺開了陣勢，看著像模像樣的。
「嗯，今天開始有幾個客人了。」陸億抽了一口煙，笑著說，「今天早上能把材料拉完嗎？」
「你這點東西，一下子就給你拉完了。」老表彈了彈菸灰，很有把握地說，「磚頭給你拉空心磚算咯？這樣砌起來快，又省材料。我再給你運幾根木頭，上面弄那個搭雨棚的鐵皮來，就齊活了。」
「那行，等下中午去我家吃飯。」陸億看了看時間，快十點了。他本來以為老表會更早過來的，結果比預想的慢了一些。
老表擺擺手，把菸頭掐滅在鞋底下，轉身爬上了駕駛座。他發動車子，掛上擋，突突突地開走了，留下一團黑煙在空氣中慢慢散去。
陸億看著他遠去的車影，心想今天下午得叫三叔開始做了。他拿起電話，撥了他老媽的號碼。
「媽，阿峰今天中午要過來吃飯，你多弄點菜。」陸億對著電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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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哦，他今天過來幹啥？」他媽在電話那頭問道，語氣裡帶著一點疑惑。阿峰是老表的小名，平時不怎麼來家裡吃飯，突然說要來，他媽覺得有點意外。
「他給我送材料，沙子磚頭那些。我要在水庫邊搭個棚子。」陸億解釋道，「對了，你買箱啤酒冰一下，天氣熱，喝點涼的。」
「哦，好。」他媽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陸億把手機揣進口袋，又走回自己的釣位。他路過那三個人身邊的時候，發現王總和那個年輕人又都中魚了。王總那邊是一條兩斤多的鯿魚，寬寬的，扁扁的，銀白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年輕人那邊是一條三斤多的鯉魚，金紅色的尾巴，在水裡翻來翻去，濺起一片片水花。
而空軍老王，還是空軍。
他的浮漂安靜地立在水面上，像是被人用膠水粘住了一樣。他換了餌料，換了釣法，換了心態，但魚就是不賞臉。他坐在那裡，雙手抱著胳膊，臉上的表情像是便秘了好幾天。
陸億對他搖了搖頭，笑了一下，沒有說什麼。這種時候說什麼都不對，說「加油」像是在嘲諷，說「沒關係」像是在同情，說「換個位置吧」像是在暗示他不行。所以陸億選擇什麼都不說，只是笑了笑，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老表又拉來了一車空心磚。這次是一整車的空心磚，一塊一塊碼得整整齊齊，用繩子捆了好幾道，防止在路上顛散了。老表把車停在沙堆旁邊，解開繩子，開始卸磚。陸億想幫忙，老表擺擺手說不用，他帶了賣磚的人過來，三個人，他們卸的很快。
卸完磚，老表擦了擦汗，喝了口水，又開著車走了。
王總那邊忙得很。他已經在朋友圈和各大釣魚群里連續發了視頻和照片，手機響個不停，全是釣友在問他具體位置和收費情況。他一邊遛魚一邊回消息，手忙腳亂的，但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斷過。
「我跟你們說，這個釣場真的可以，我今天已經上了二十多條了，最大的條條有七八斤。」王總按著語音鍵，對著手機喊道，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那個年輕人更誇張，他跟一個人視頻通話一直連著，不間斷地說著話。手機架在支架上，鏡頭對著水面和他的魚竿，他一邊釣魚一邊跟視頻那頭的人聊天，像是在做一場實時直播。
「你看你看，又中了！你看到了沒有？我都跟你說了口很好，你還不信。明天來，我帶你。什麼？你沒時間？請假啊，這麼好的魚情你都不來，你還是不是釣魚人了？」年輕人的嘴巴一刻不停，嘰嘰喳喳的，像一隻興奮的麻雀。
陸億坐在遠處，聽著這些聲音，心想釣魚這麼吵也不怕把魚嚇跑。可奇怪的是，人家一直上魚，上得飛起。
而空軍老王，一直在身邊唉聲嘆氣。
「唉，這魚是不是看不起我？」他自言自語，聲音不大，但旁邊的王總聽到了。
「魚不是看不起你，魚是壓根沒看到你。」王總笑著說，語氣里滿是調侃。
老王翻了個白眼，沒有說話，又往水裡撒了一把玉米。
老表把半車水泥和木材等材料送來的時候，已經十二點多了。
陸億的手機在這時候響了，是他媽打過來的。他接起來，他媽的聲音帶著一點著急：「阿億啊，飯菜都要涼了，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馬上馬上，這就回去。」陸億掛了電話，收拾了手機，又回頭看了看那三個釣魚佬。他們三個人還坐在水邊，眼睛盯著水面，完全沒有要吃飯的意思，像是被釘在了那裡一樣。釣魚佬就是這樣，一旦上了魚，什麼都可以忘記，忘記吃飯，忘記喝水，忘記時間，忘記老婆。
陸億搖了搖頭，笑了笑，跟著老表走了。
這一早上的修行真的太爽了。他走在路上，感覺渾身上下每一個關節都輕鬆了許多，像是卸掉了一層厚重的鎧甲。以前走路的時候，膝蓋會隱隱作痛，腰椎會發出咔咔的響聲，頸椎會僵硬得像生鏽的螺絲。現在這些症狀全都消失了，他走起路來輕飄飄的，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在水裡游。
回到家，陸億順便也把三叔叫了過來。三叔正在家裡看電視，聽到要吃飯，關了電視就過來了。中午吃飯的時候，陸億和三叔坐在桌前，一邊吃一邊談棚子的事情。
「下午就多叫幾個人，這麼個小棚子很容易搞定的。」三叔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含混不清地說，「大概就十五平米左右，不大，今天搞好，明天就可以用了。你三叔做事你放心。」
「行，三叔你幫我張羅。」陸億給三叔倒了杯啤酒。
吃完飯已經是一點半了，陸億抹了抹嘴，跟三叔和老表打了聲招呼，就自己先去了水庫。他一刻都等不了，他要回去吸收靈力，每一分鐘都是寶貴的。
來到水庫邊，他看到空軍老王又開了一根竿子。這次是一根短竿，目測估計是四米五的，放在釣箱的左邊，跟那根八米一的螺紋鋼並排擺著。
「啊哈哈哈，媽的，這一早上憋屈的，早知道抽白條了。你們看，這白條都有半斤了吧？」空軍老王發出了一陣猖狂的笑聲，手裡舉著那條銀白色的小魚，魚在他手裡扭來扭去，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光。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狂喜，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那是一條大白條，確實不小，比普通的白條大了一圈，圓滾滾的，看起來肉嘟嘟的。陸億走近看了一眼，目測有個半斤左右。
「對對對，空軍老王今天不空軍了。」王總在旁邊挖苦他，語氣里滿是戲謔。王總嘴上在調侃，手裡的魚竿卻一直沒閒著，又拋了一竿出去，浮漂穩穩地落在水面上。
「這白條，零點三號主線，三十七調的竿子，拉起來不知道多爽。真的，你試一下。」空軍老王不屑地勸道，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你懂什麼，釣白條才是技術活」。
「切，再爽有我十斤的鯉魚爽？」王總繼續揶揄他。
「靠，這白條是真大，力道跟翹嘴沒區別了。釣白條第一次釣這麼爽。」空軍老王繼續說道，眼睛盯著自己的短竿浮漂。話音剛落，浮漂就是一個黑漂，他抬竿，又一條大白條飛了上來，比剛才那條還大。
「嘢，老闆你過來了。」他回頭看到陸億正站在他身後看著他，臉上露出了一個不太好意思的笑容，「老闆，我雙竿沒問題吧？別到時候不算。」
他詢問道，語氣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像是怕陸億會限制他用兩根竿子。
「呵呵，沒事沒事，你有能力放十竿都沒問題。」陸億笑著說，揮了揮手，表示隨便用。
他看了看老王那根短竿的浮漂，哪有空管另一根竿子，短竿放下去，浮漂都沒豎起來就直接黑漂了，魚在水下搶食搶得凶得很，根本不給老王反應的時間。
「哈哈，老闆你這白條真肥啊，下去就黑漂，無腦操作。」空軍老王讚嘆道，又一條白條上了岸，這次稍微小一點，但也有三四兩。他笑得合不攏嘴，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呵呵，你今天抽一百斤白條出來。」陸億回道。
「他抽一百斤，手都要抽斷咯。」年輕人接了一句嘴，他剛上了一條鯿魚，正在摘鉤，回頭看了老王一眼，嘴角帶著笑。
「靠，你不看看我這是什麼？麒麟臂！」空軍老王不服氣地說道，擼起袖子，露出一截黝黑的手臂，上面青筋暴起，肌肉線條還算明顯。他彎了彎手臂，做了個展示肌肉的姿勢，看起來確實有些力量。
「麒麟臂？我看是雞爪子還差不多。」王總在旁邊補了一刀，三個人笑成了一團。
陸億笑著往自己的釣位上走，不參與他們的爭論。他走到自己的老位置，坐下來，從草堆里抽出那根九米長的螺紋鋼，握在手裡。他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準備繼續今天的修煉。
他一把抓住螺紋鋼，靈力瞬間湧入體內。
不對。
比早上還要多。
他能很明顯地感覺到，那股靈力比早上更加濃郁，更加充沛，像是從一條小溪變成了一條小河。靈力湧入的速度快了不是一星半點，而是有明顯的提升。他的掌心甚至感覺到了一絲溫熱，像是握著一根被太陽曬暖了的鐵管。
難道同一個人加竿子，靈力會多加一點？
他心中一動，默默地在腦海里喊了一聲：「系統，系統，顯示面板。」
話音剛落，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淺藍色的狀態框，半透明的，像是懸浮在眼前的一塊玻璃。上面的文字清晰而工整，每一個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姓名：陸億。」
「壽命：四十歲。」
「修為：鍊氣期一層。」
「當前魚類生長速度：三百倍。」
「當前靈力輸送速度：三點五。」
陸億心中大喜。
三點五！早上還是三，現在變成了三點五！果然加竿子會給自己加速度。老王多開了一根四米五的短竿，靈力輸送速度就增加了零點五。雖然不多，但積少成多，如果每個人都能用兩根竿子，那十個人就是二十根竿子，靈力輸送速度就能達到十以上，那是什麼概念？他不敢想，但光是想想就美滋滋的。
他睜開眼睛，看了一眼老王那邊。老王正左手握著短竿，右手握著長竿，左顧右盼的，像是在同時照看兩個小孩。他的短竿浮漂又黑了，他抬竿，又是一條白條。長竿還是沒有動靜，但短竿的口好得不得了，幾乎竿竿有魚。
陸億重新閉上眼睛，繼續吸收靈力。靈力從水底沿著魚線傳上來，經過魚竿，湧入他的身體，那種溫熱的感覺遍布全身，像是在泡一個溫度剛好的溫泉。他能感覺到靈力在他的經脈里運轉，一圈又一圈，每一圈都帶走一些他體內的雜質和病氣。
正吸收了沒二十分鐘，陸億就聽見三叔在喊他。
「阿億！阿億！」
他睜開眼睛，回頭一看，三叔帶著四個人從村口那邊走過來了。那四個人都是村裡的叔伯輩的，頭髮花白的，皮膚黝黑的，手上都帶著工具，鐵鍬、鎬頭、水平尺、線錘，一看就是幹活的把式。
陸億連忙放下螺紋鋼，站起來，快步走了過去。他一邊走一邊從口袋裡掏出煙來，走到跟前，一個一個地遞過去，笑著打招呼。
「三叔，來了。」
「二伯，麻煩你了啊。」
「叔公，您這麼大年紀了還來幫我幹活，真不好意思。」
「大伯，抽菸抽菸。」
老人們接過煙，笑著點頭，七嘴八舌地說著客氣話。三叔站在最前面，環顧了一下四周，問陸億：「棚子搭在哪裡？你選好位置沒有？」
陸億帶著他們走到路口，指著那片剛剛倒上沙子的空地，說：「就搭在這上面，路口這裡。客人進出我都能看到，方便。」
幾個老頭站在一起，互相溝通了一陣，比劃了一下位置和大小，然後又蹲下來看了看地基。三叔用手指在地上畫了幾條線，確定了四個角的位置，其他人點了點頭，就開始各自忙活起來。有的開始和水泥，有的開始搬磚，有的開始挖地基，動作麻利得很，一看就是幹了幾十年活的老手。
陸億可沒功夫和他們閒聊。他還要抓緊時間吸收靈力呢，一分鐘都不能浪費。他對三叔說了一句「三叔，這裡就交給你了，我過去那邊忙」，然後就轉身往回走了。
他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著回到了自己的釣位。他一屁股坐在馬紮上，抓起螺紋鋼，重新閉上眼睛。
靈力又涌了進來。
身邊的釣魚佬們不時就會發出驚呼。
「哈哈哈，終於上翹嘴了。」空軍老王抓著他那條七八兩的翹嘴，舉得高高的，像是舉著一座獎盃。那條翹嘴嘴巴尖尖的，身體修長，鱗片細密，在陽光下閃著銀白色的光。雖然只有七八兩，但在老王今天這個戰績下，已經算是值得慶祝的收穫了。
其他兩人投來鄙視的目光。那種目光里包含著同情、嘲諷、無奈，還有一點點幸災樂禍。王總看了一眼老王手裡的翹嘴，又看了一眼自己魚護里那條還在撲騰的鯉魚，嘴角微微上翹，沒有說話，但那個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王叔啊，你這叫翹嘴啊？」年輕人喊道，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調侃，「我剛才那條翹嘴起碼五斤了！五斤，那個力道，那個拉力，遛起來手都酸了。」
「有第一條就會有第二條，好不？」空軍老王不服氣地說道，把那條約七八兩的翹嘴小心翼翼地放進魚護里，好像那是什麼了不得的巨物一樣。他重新掛上餌料，拋竿入水，眼睛死死地盯著浮漂，嘴裡念念有詞，「來一條大的，來一條大的，來一條大的……」
「哈哈哈，是是是，你看你看。」年輕人頂著大彎弓說道，意思是你自己看看我這叫什麼。他的魚竿彎成了一個漂亮的弧度，竿梢在水面上一點一點的，魚線發出嗡嗡的響聲，水面上不時翻起水花。他雙手握竿，身體微微後仰，臉上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笑容。
那條魚在水裡左衝右突了好一會兒，終於被拉到了水面上。是一條大草魚，身體滾圓滾圓的，背脊烏黑，腹部銀白，目測起碼有十來斤。年輕人一手控竿，一手拿起抄網，穩穩噹噹地把魚抄了起來，舉過頭頂，朝老王晃了晃。
「看到沒有！這條起碼十斤！十斤！」年輕人喊得嗓子都啞了，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一朵花。
空軍老王看了一眼那條大草魚，又看了一眼自己魚護里那幾條可憐的白條，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地把頭轉了回去。
陸億閉著眼睛，聽著邊上幾個人熱烈的爭吵聲，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了一個微笑。
撒完玉米，他點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然後把煙夾在指間，繼續守著那支紋絲不動的浮漂。煙霧從嘴角飄出來，在面前繚繞，他透過煙霧看著水面，眼神空洞而茫然。
王總那邊補了點窩料，也是一把玉米撒下去，動作隨意得很，不像老王那樣咬牙切齒。他補完窩，重新掛上餌料，拋竿入水，浮漂剛站穩就是一個頓口，抬竿，中魚，又是一條大板鯽。他笑了笑，回頭看了老王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種「你看看我」的意味。
老王假裝沒看見，把頭扭到一邊去。
而那個年輕人又上來一條兩斤左右的草魚。魚不大，但勁頭足，在水裡左衝右突，遛得年輕人手忙腳亂，抄網抄了兩次才抄上來。他把魚舉起來，對著手機鏡頭展示了一下，大聲說：「看到沒有，又一條！今天已經上了十幾條了！這個釣場真的絕了，兄弟們趕緊來！」
陸億的直播間今天一直保持在三十個人左右。有時候掉到二十七八，有時候漲到三十四五，起起伏伏的，但比起昨天那可憐的幾個在線人數，已經是天壤之別了。彈幕區偶爾有人問問題，比如「這裡水深多少」「有沒有住宿的地方」「能不能夜釣」，陸億偶爾回一下，但他更多的時間是閉著眼睛修煉。
他坐在那把舊馬紮上，雙手握著螺紋鋼，眼睛閉著，呼吸均勻，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股靈力正在他的經脈里奔涌，三倍的速度，三倍的力量，比早上剛來的時候又濃了幾分。他能感覺到靈力在體內運轉的路線，從手掌到手臂，從手臂到肩膀，從肩膀到脊柱，然後沿著脊柱一路向下，經過腰椎、骶骨，一直蔓延到雙腿。那些年在大城市打工積攢下來的職業病，頸椎的僵硬、腰椎的酸脹、膝蓋的隱痛，全都在靈力的沖刷下一點一點地消融，像是冰雪遇到了春風。
他正沉浸在這種舒暢的感覺里，忽然聽到遠處傳來發動機的聲音。
那聲音由遠及近，轟隆隆的，是那種老式柴油車特有的動靜。陸億睜開眼睛，站起來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一輛藍色的農用小貨車那邊的土路上顛簸著開過來，車身上滿是泥點子，車廂里裝滿了東西。
是老表拉材料過來了。
陸億連忙放下螺紋鋼，快步往路口跑去。他跑得有點急，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了路口前。小貨車在他面前停下來，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發動機還在突突突地響著。
「就倒這裡吧。」陸億站在路口，指揮著老表倒車。
老表從車窗里探出頭來，往後看了一眼，然後掛上倒擋，慢慢往後倒。貨車在坑坑窪窪的泥地上搖搖晃晃，車廂里的東西跟著晃來晃去，發出哐啷哐啷的響聲。陸億在後面打著手勢，「倒，倒，好，停！」
一車沙子嘩啦啦地倒在路口進來的空地上，黃澄澄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卸完沙子，陸億從口袋裡掏出煙，遞給老表一支。老表接過煙，叼在嘴裡，陸億幫他點上，兩個人站在沙堆旁邊抽了起來。
「陸億，今天有客人了啊。」老表看著水邊那三個人的背影，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他上回過來的時候，水庫邊冷冷清清的，就陸億一個人坐在那裡，像個傻子一樣。今天一下子來了三個，還都擺開了陣勢，看著像模像樣的。
「嗯，今天開始有幾個客人了。」陸億抽了一口煙，笑著說，「今天早上能把材料拉完嗎？」
「你這點東西，一下子就給你拉完了。」老表彈了彈菸灰，很有把握地說，「磚頭給你拉空心磚算咯？這樣砌起來快，又省材料。我再給你運幾根木頭，上面弄那個搭雨棚的鐵皮來，就齊活了。」
「那行，等下中午去我家吃飯。」陸億看了看時間，快十點了。他本來以為老表會更早過來的，結果比預想的慢了一些。
老表擺擺手，把菸頭掐滅在鞋底下，轉身爬上了駕駛座。他發動車子，掛上擋，突突突地開走了，留下一團黑煙在空氣中慢慢散去。
陸億看著他遠去的車影，心想今天下午得叫三叔開始做了。他拿起電話，撥了他老媽的號碼。
「媽，阿峰今天中午要過來吃飯，你多弄點菜。」陸億對著電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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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哦，他今天過來幹啥？」他媽在電話那頭問道，語氣裡帶著一點疑惑。阿峰是老表的小名，平時不怎麼來家裡吃飯，突然說要來，他媽覺得有點意外。
「他給我送材料，沙子磚頭那些。我要在水庫邊搭個棚子。」陸億解釋道，「對了，你買箱啤酒冰一下，天氣熱，喝點涼的。」
「哦，好。」他媽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陸億把手機揣進口袋，又走回自己的釣位。他路過那三個人身邊的時候，發現王總和那個年輕人又都中魚了。王總那邊是一條兩斤多的鯿魚，寬寬的，扁扁的，銀白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年輕人那邊是一條三斤多的鯉魚，金紅色的尾巴，在水裡翻來翻去，濺起一片片水花。
而空軍老王，還是空軍。
他的浮漂安靜地立在水面上，像是被人用膠水粘住了一樣。他換了餌料，換了釣法，換了心態，但魚就是不賞臉。他坐在那裡，雙手抱著胳膊，臉上的表情像是便秘了好幾天。
陸億對他搖了搖頭，笑了一下，沒有說什麼。這種時候說什麼都不對，說「加油」像是在嘲諷，說「沒關係」像是在同情，說「換個位置吧」像是在暗示他不行。所以陸億選擇什麼都不說，只是笑了笑，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老表又拉來了一車空心磚。這次是一整車的空心磚，一塊一塊碼得整整齊齊，用繩子捆了好幾道，防止在路上顛散了。老表把車停在沙堆旁邊，解開繩子，開始卸磚。陸億想幫忙，老表擺擺手說不用，他帶了賣磚的人過來，三個人，他們卸的很快。
卸完磚，老表擦了擦汗，喝了口水，又開著車走了。
王總那邊忙得很。他已經在朋友圈和各大釣魚群里連續發了視頻和照片，手機響個不停，全是釣友在問他具體位置和收費情況。他一邊遛魚一邊回消息，手忙腳亂的，但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斷過。
「我跟你們說，這個釣場真的可以，我今天已經上了二十多條了，最大的條條有七八斤。」王總按著語音鍵，對著手機喊道，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那個年輕人更誇張，他跟一個人視頻通話一直連著，不間斷地說著話。手機架在支架上，鏡頭對著水面和他的魚竿，他一邊釣魚一邊跟視頻那頭的人聊天，像是在做一場實時直播。
「你看你看，又中了！你看到了沒有？我都跟你說了口很好，你還不信。明天來，我帶你。什麼？你沒時間？請假啊，這麼好的魚情你都不來，你還是不是釣魚人了？」年輕人的嘴巴一刻不停，嘰嘰喳喳的，像一隻興奮的麻雀。
陸億坐在遠處，聽著這些聲音，心想釣魚這麼吵也不怕把魚嚇跑。可奇怪的是，人家一直上魚，上得飛起。
而空軍老王，一直在身邊唉聲嘆氣。
「唉，這魚是不是看不起我？」他自言自語，聲音不大，但旁邊的王總聽到了。
「魚不是看不起你，魚是壓根沒看到你。」王總笑著說，語氣里滿是調侃。
老王翻了個白眼，沒有說話，又往水裡撒了一把玉米。
老表把半車水泥和木材等材料送來的時候，已經十二點多了。
陸億的手機在這時候響了，是他媽打過來的。他接起來，他媽的聲音帶著一點著急：「阿億啊，飯菜都要涼了，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馬上馬上，這就回去。」陸億掛了電話，收拾了手機，又回頭看了看那三個釣魚佬。他們三個人還坐在水邊，眼睛盯著水面，完全沒有要吃飯的意思，像是被釘在了那裡一樣。釣魚佬就是這樣，一旦上了魚，什麼都可以忘記，忘記吃飯，忘記喝水，忘記時間，忘記老婆。
陸億搖了搖頭，笑了笑，跟著老表走了。
這一早上的修行真的太爽了。他走在路上，感覺渾身上下每一個關節都輕鬆了許多，像是卸掉了一層厚重的鎧甲。以前走路的時候，膝蓋會隱隱作痛，腰椎會發出咔咔的響聲，頸椎會僵硬得像生鏽的螺絲。現在這些症狀全都消失了，他走起路來輕飄飄的，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在水裡游。
回到家，陸億順便也把三叔叫了過來。三叔正在家裡看電視，聽到要吃飯，關了電視就過來了。中午吃飯的時候，陸億和三叔坐在桌前，一邊吃一邊談棚子的事情。
「下午就多叫幾個人，這麼個小棚子很容易搞定的。」三叔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含混不清地說，「大概就十五平米左右，不大，今天搞好，明天就可以用了。你三叔做事你放心。」
「行，三叔你幫我張羅。」陸億給三叔倒了杯啤酒。
吃完飯已經是一點半了，陸億抹了抹嘴，跟三叔和老表打了聲招呼，就自己先去了水庫。他一刻都等不了，他要回去吸收靈力，每一分鐘都是寶貴的。
來到水庫邊，他看到空軍老王又開了一根竿子。這次是一根短竿，目測估計是四米五的，放在釣箱的左邊，跟那根八米一的螺紋鋼並排擺著。
「啊哈哈哈，媽的，這一早上憋屈的，早知道抽白條了。你們看，這白條都有半斤了吧？」空軍老王發出了一陣猖狂的笑聲，手裡舉著那條銀白色的小魚，魚在他手裡扭來扭去，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光。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狂喜，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那是一條大白條，確實不小，比普通的白條大了一圈，圓滾滾的，看起來肉嘟嘟的。陸億走近看了一眼，目測有個半斤左右。
「對對對，空軍老王今天不空軍了。」王總在旁邊挖苦他，語氣里滿是戲謔。王總嘴上在調侃，手裡的魚竿卻一直沒閒著，又拋了一竿出去，浮漂穩穩地落在水面上。
「這白條，零點三號主線，三十七調的竿子，拉起來不知道多爽。真的，你試一下。」空軍老王不屑地勸道，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你懂什麼，釣白條才是技術活」。
「切，再爽有我十斤的鯉魚爽？」王總繼續揶揄他。
「靠，這白條是真大，力道跟翹嘴沒區別了。釣白條第一次釣這麼爽。」空軍老王繼續說道，眼睛盯著自己的短竿浮漂。話音剛落，浮漂就是一個黑漂，他抬竿，又一條大白條飛了上來，比剛才那條還大。
「嘢，老闆你過來了。」他回頭看到陸億正站在他身後看著他，臉上露出了一個不太好意思的笑容，「老闆，我雙竿沒問題吧？別到時候不算。」
他詢問道，語氣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像是怕陸億會限制他用兩根竿子。
「呵呵，沒事沒事，你有能力放十竿都沒問題。」陸億笑著說，揮了揮手，表示隨便用。
他看了看老王那根短竿的浮漂，哪有空管另一根竿子，短竿放下去，浮漂都沒豎起來就直接黑漂了，魚在水下搶食搶得凶得很，根本不給老王反應的時間。
「哈哈，老闆你這白條真肥啊，下去就黑漂，無腦操作。」空軍老王讚嘆道，又一條白條上了岸，這次稍微小一點，但也有三四兩。他笑得合不攏嘴，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呵呵，你今天抽一百斤白條出來。」陸億回道。
「他抽一百斤，手都要抽斷咯。」年輕人接了一句嘴，他剛上了一條鯿魚，正在摘鉤，回頭看了老王一眼，嘴角帶著笑。
「靠，你不看看我這是什麼？麒麟臂！」空軍老王不服氣地說道，擼起袖子，露出一截黝黑的手臂，上面青筋暴起，肌肉線條還算明顯。他彎了彎手臂，做了個展示肌肉的姿勢，看起來確實有些力量。
「麒麟臂？我看是雞爪子還差不多。」王總在旁邊補了一刀，三個人笑成了一團。
陸億笑著往自己的釣位上走，不參與他們的爭論。他走到自己的老位置，坐下來，從草堆里抽出那根九米長的螺紋鋼，握在手裡。他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準備繼續今天的修煉。
他一把抓住螺紋鋼，靈力瞬間湧入體內。
不對。
比早上還要多。
他能很明顯地感覺到，那股靈力比早上更加濃郁，更加充沛，像是從一條小溪變成了一條小河。靈力湧入的速度快了不是一星半點，而是有明顯的提升。他的掌心甚至感覺到了一絲溫熱，像是握著一根被太陽曬暖了的鐵管。
難道同一個人加竿子，靈力會多加一點？
他心中一動，默默地在腦海里喊了一聲：「系統，系統，顯示面板。」
話音剛落，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淺藍色的狀態框，半透明的，像是懸浮在眼前的一塊玻璃。上面的文字清晰而工整，每一個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姓名：陸億。」
「壽命：四十歲。」
「修為：鍊氣期一層。」
「當前魚類生長速度：三百倍。」
「當前靈力輸送速度：三點五。」
陸億心中大喜。
三點五！早上還是三，現在變成了三點五！果然加竿子會給自己加速度。老王多開了一根四米五的短竿，靈力輸送速度就增加了零點五。雖然不多，但積少成多，如果每個人都能用兩根竿子，那十個人就是二十根竿子，靈力輸送速度就能達到十以上，那是什麼概念？他不敢想，但光是想想就美滋滋的。
他睜開眼睛，看了一眼老王那邊。老王正左手握著短竿，右手握著長竿，左顧右盼的，像是在同時照看兩個小孩。他的短竿浮漂又黑了，他抬竿，又是一條白條。長竿還是沒有動靜，但短竿的口好得不得了，幾乎竿竿有魚。
陸億重新閉上眼睛，繼續吸收靈力。靈力從水底沿著魚線傳上來，經過魚竿，湧入他的身體，那種溫熱的感覺遍布全身，像是在泡一個溫度剛好的溫泉。他能感覺到靈力在他的經脈里運轉，一圈又一圈，每一圈都帶走一些他體內的雜質和病氣。
正吸收了沒二十分鐘，陸億就聽見三叔在喊他。
「阿億！阿億！」
他睜開眼睛，回頭一看，三叔帶著四個人從村口那邊走過來了。那四個人都是村裡的叔伯輩的，頭髮花白的，皮膚黝黑的，手上都帶著工具，鐵鍬、鎬頭、水平尺、線錘，一看就是幹活的把式。
陸億連忙放下螺紋鋼，站起來，快步走了過去。他一邊走一邊從口袋裡掏出煙來，走到跟前，一個一個地遞過去，笑著打招呼。
「三叔，來了。」
「二伯，麻煩你了啊。」
「叔公，您這麼大年紀了還來幫我幹活，真不好意思。」
「大伯，抽菸抽菸。」
老人們接過煙，笑著點頭，七嘴八舌地說著客氣話。三叔站在最前面，環顧了一下四周，問陸億：「棚子搭在哪裡？你選好位置沒有？」
陸億帶著他們走到路口，指著那片剛剛倒上沙子的空地，說：「就搭在這上面，路口這裡。客人進出我都能看到，方便。」
幾個老頭站在一起，互相溝通了一陣，比劃了一下位置和大小，然後又蹲下來看了看地基。三叔用手指在地上畫了幾條線，確定了四個角的位置，其他人點了點頭，就開始各自忙活起來。有的開始和水泥，有的開始搬磚，有的開始挖地基，動作麻利得很，一看就是幹了幾十年活的老手。
陸億可沒功夫和他們閒聊。他還要抓緊時間吸收靈力呢，一分鐘都不能浪費。他對三叔說了一句「三叔，這裡就交給你了，我過去那邊忙」，然後就轉身往回走了。
他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著回到了自己的釣位。他一屁股坐在馬紮上，抓起螺紋鋼，重新閉上眼睛。
靈力又涌了進來。
身邊的釣魚佬們不時就會發出驚呼。
「哈哈哈，終於上翹嘴了。」空軍老王抓著他那條七八兩的翹嘴，舉得高高的，像是舉著一座獎盃。那條翹嘴嘴巴尖尖的，身體修長，鱗片細密，在陽光下閃著銀白色的光。雖然只有七八兩，但在老王今天這個戰績下，已經算是值得慶祝的收穫了。
其他兩人投來鄙視的目光。那種目光里包含著同情、嘲諷、無奈，還有一點點幸災樂禍。王總看了一眼老王手裡的翹嘴，又看了一眼自己魚護里那條還在撲騰的鯉魚，嘴角微微上翹，沒有說話，但那個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王叔啊，你這叫翹嘴啊？」年輕人喊道，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調侃，「我剛才那條翹嘴起碼五斤了！五斤，那個力道，那個拉力，遛起來手都酸了。」
「有第一條就會有第二條，好不？」空軍老王不服氣地說道，把那條約七八兩的翹嘴小心翼翼地放進魚護里，好像那是什麼了不得的巨物一樣。他重新掛上餌料，拋竿入水，眼睛死死地盯著浮漂，嘴裡念念有詞，「來一條大的，來一條大的，來一條大的……」
「哈哈哈，是是是，你看你看。」年輕人頂著大彎弓說道，意思是你自己看看我這叫什麼。他的魚竿彎成了一個漂亮的弧度，竿梢在水面上一點一點的，魚線發出嗡嗡的響聲，水面上不時翻起水花。他雙手握竿，身體微微後仰，臉上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笑容。
那條魚在水裡左衝右突了好一會兒，終於被拉到了水面上。是一條大草魚，身體滾圓滾圓的，背脊烏黑，腹部銀白，目測起碼有十來斤。年輕人一手控竿，一手拿起抄網，穩穩噹噹地把魚抄了起來，舉過頭頂，朝老王晃了晃。
「看到沒有！這條起碼十斤！十斤！」年輕人喊得嗓子都啞了，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一朵花。
空軍老王看了一眼那條大草魚，又看了一眼自己魚護里那幾條可憐的白條，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地把頭轉了回去。
陸億閉著眼睛，聽著邊上幾個人熱烈的爭吵聲，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了一個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