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老闆不是普通人
楊金榮今天來得晚了一些。楊子豪那輛勞斯萊斯沒開來，換了輛深灰色的商務車，停在水庫邊上的時候都沒什麼人注意到。楊金榮穿了件淺米色的棉麻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腳上還是那雙黑面白底的布鞋，手裡端著一個深棕色的保溫杯。楊子豪陪著，身後跟了兩個小伙子，一個拎竿包，一個提帆布摺疊椅。
楊金榮沒去昨天那個出魚的釣位，而是沿著東岸慢慢踱步，走得不急。他看見老道的時候，老道正坐在一棵歪脖子柳樹旁，面前架著竹竿，人微閉著眼，像是在打盹。風從水面上吹過來，道袍下擺輕輕動。楊金榮停下步子，轉頭對楊子豪說：「把東西就放這旁邊吧。這地方靜。」
楊子豪抬頭一看，那邊坐著個道士，愣了一下：「爺爺，這不是昨天那個道士嗎？他釣了條六十八斤的草魚。」
「這人不簡單。過去打個招呼。」楊金榮把保溫杯遞給旁邊的小伙子，自己先朝老道走了過去。
老道沒睜眼，直到楊金榮走到跟前，他才慢慢睜開，目光從楊金榮臉上掃過，也不起身，只輕輕點了點頭：「呵呵，請便。」
「道長好雅興。」楊金榮也不見外，讓人在旁邊把摺疊椅支好，自己坐了下來，「我姓楊，從市里來，昨天見道長在此釣了條大草魚，心裡好奇，今天特意過來看看。」
老道淡淡一笑，看了看楊子豪幾個人的架勢：「施主這排場，不像是來釣魚的。」
「釣是釣，不過也圖個清靜。近來市里應酬多，到了這水庫邊，反而覺得氣順。」楊金榮擺擺手，讓隨行的人稍微退遠些。楊子豪在旁邊找了個小馬扎坐下，插不上話，便自己掏出手機處理消息。
楊金榮看著老道手邊那根竹竿，說：「道長這根竿子，有些年頭了。」
「比貧道還老些。」老道說。
「我年輕時也釣過幾年魚，後來做生意，慢慢就放下了。昨天看道長用竹竿起大魚，不慌不忙，就知道是練過的。不是手上功夫，是心穩。」
老道不置可否，只抬眼看了看水面。風把浮漂吹得輕輕一晃。
楊金榮也把目光投向水面，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這些年在外面跑，見過不少山水。這水庫乍看普通，可人往這兒一坐，就捨不得走。不瞞道長，我昨天一天沒怎麼摸竿，就看這地方。魚大是一回事，這地方的氣場是另一回事。我請風水先生看過幾塊地，都說這裡不錯。」
老道笑了一聲，說：「施主是生意人，走到哪兒都看地。可地也有地性。有些地養人，有些地吃人。」
「那這塊地呢？」楊金榮側過頭。
「這塊地眼下是養人的。人氣旺，水氣活，主家氣運正盛。可越旺的地，越要留神。水滿則溢，氣滿則散。施主既然懂看地，應該也明白，這地方看著是水庫，其實是一口活氣。活氣最怕貪心。」
楊金榮聽了，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急著反駁，反而笑了笑：「道長說得對。我確實是動了點心思。不過不是想在這上面壓主家，是想看看有沒有合緣的生意。」
「生意是其次。人心一貪，地就不靈了。」老道話說得輕，像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楊金榮沒再接這個話頭，只是端著杯子，喝了一口茶。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我老頭子了，退下來之後就想找個地方養老。市里房子大，可人浮著。昨天來這，晚上回了酒店，翻來覆去沒睡好。總覺得這水庫有意思，魚有意思，人也有意思。今天再來，還是這樣。」
「那是因為施主很多年沒過過這種日子了。不是這地方多神，是這地方讓你想起了年輕時候的自己。」老道重新把魚竿往回收了收，換了一小團黑乎乎的餌料，又拋了出去。
楊子豪在旁邊聽見這話，抬頭看了爺爺一眼。楊金榮沒說話，只是看著遠處的水面。晨光已經鋪滿水庫，東岸那邊的釣魚佬越來越多，有人開始起竿，魚線劃出細亮的水花。老道面前的浮漂在水波里輕輕晃著，像嵌在水面上的一截黃白小點。
這時楊金榮的竿子也架好了，可他沒去碰，只是偶爾拿眼睛看看漂。老道也不釣了，把竿子往身邊一靠，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包炒豆子，慢慢嚼了起來。楊金榮看著他這副自在模樣，忽然說：「道長若是不嫌棄，中午我請你吃個飯。這旁邊有個農家樂，雖簡陋，魚是一等一的好。」
楊金榮笑了，說：「道長多慮了。我楊金榮做生意幾十年，知道什麼時候該伸手，什麼時候該收手。這水庫是陸老闆的，我不會碰。真要談，也是談怎麼把魚賣得更好。」
「如此便好。」老道點點頭，沒再說話。
楊金榮也沒再問。他站起來，背著手往水邊走，看了一會兒別人釣魚。楊子豪跟過去，壓低聲音問：「爺爺，這老道士什麼來路？怎麼說的話神神道道的？」
「他什麼來路不重要。他今天說了一句最有用的話。」楊金榮把保溫杯蓋子擰開，又喝了一口茶。
「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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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的主家不是普通人。」
楊子豪愣了一下：「有意思，爺爺，那你還想不想在這投什麼？」
「再說吧。先釣兩天魚。」楊金榮往回走，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拿起自己的竿子。他掛上一粒玉米，將鉤拋進水裡。水面上浮漂立起來，安安靜靜。老道在旁邊又閉起了眼。兩個人一左一右，像兩個來路不同的人，在同一個水邊，釣著兩條不同的心河。
過了一會兒，楊金榮的浮漂輕輕頂起兩目，又緩緩沉下去。他手腕一抖，竿子彎了。楊子豪低低喊了一聲：「爺爺，有魚！」楊金榮卻不急，只穩穩地抬著竿子，任水底那魚左衝右突。他忽然就笑了，笑聲不響，卻帶著點少年人的意思。
楊金榮沒去昨天那個出魚的釣位，而是沿著東岸慢慢踱步，走得不急。他看見老道的時候，老道正坐在一棵歪脖子柳樹旁，面前架著竹竿，人微閉著眼，像是在打盹。風從水面上吹過來，道袍下擺輕輕動。楊金榮停下步子，轉頭對楊子豪說：「把東西就放這旁邊吧。這地方靜。」
楊子豪抬頭一看，那邊坐著個道士，愣了一下：「爺爺，這不是昨天那個道士嗎？他釣了條六十八斤的草魚。」
「這人不簡單。過去打個招呼。」楊金榮把保溫杯遞給旁邊的小伙子，自己先朝老道走了過去。
老道沒睜眼，直到楊金榮走到跟前，他才慢慢睜開，目光從楊金榮臉上掃過，也不起身，只輕輕點了點頭：「呵呵，請便。」
「道長好雅興。」楊金榮也不見外，讓人在旁邊把摺疊椅支好，自己坐了下來，「我姓楊，從市里來，昨天見道長在此釣了條大草魚，心裡好奇，今天特意過來看看。」
老道淡淡一笑，看了看楊子豪幾個人的架勢：「施主這排場，不像是來釣魚的。」
「釣是釣，不過也圖個清靜。近來市里應酬多，到了這水庫邊，反而覺得氣順。」楊金榮擺擺手，讓隨行的人稍微退遠些。楊子豪在旁邊找了個小馬扎坐下，插不上話，便自己掏出手機處理消息。
楊金榮看著老道手邊那根竹竿，說：「道長這根竿子，有些年頭了。」
「比貧道還老些。」老道說。
「我年輕時也釣過幾年魚，後來做生意，慢慢就放下了。昨天看道長用竹竿起大魚，不慌不忙，就知道是練過的。不是手上功夫，是心穩。」
老道不置可否，只抬眼看了看水面。風把浮漂吹得輕輕一晃。
楊金榮也把目光投向水面，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這些年在外面跑，見過不少山水。這水庫乍看普通，可人往這兒一坐，就捨不得走。不瞞道長，我昨天一天沒怎麼摸竿，就看這地方。魚大是一回事，這地方的氣場是另一回事。我請風水先生看過幾塊地，都說這裡不錯。」
老道笑了一聲，說：「施主是生意人，走到哪兒都看地。可地也有地性。有些地養人，有些地吃人。」
「那這塊地呢？」楊金榮側過頭。
「這塊地眼下是養人的。人氣旺，水氣活，主家氣運正盛。可越旺的地，越要留神。水滿則溢，氣滿則散。施主既然懂看地，應該也明白，這地方看著是水庫，其實是一口活氣。活氣最怕貪心。」
楊金榮聽了，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急著反駁，反而笑了笑：「道長說得對。我確實是動了點心思。不過不是想在這上面壓主家，是想看看有沒有合緣的生意。」
「生意是其次。人心一貪，地就不靈了。」老道話說得輕，像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楊金榮沒再接這個話頭，只是端著杯子，喝了一口茶。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我老頭子了，退下來之後就想找個地方養老。市里房子大，可人浮著。昨天來這，晚上回了酒店，翻來覆去沒睡好。總覺得這水庫有意思，魚有意思，人也有意思。今天再來，還是這樣。」
「那是因為施主很多年沒過過這種日子了。不是這地方多神，是這地方讓你想起了年輕時候的自己。」老道重新把魚竿往回收了收，換了一小團黑乎乎的餌料，又拋了出去。
楊子豪在旁邊聽見這話，抬頭看了爺爺一眼。楊金榮沒說話，只是看著遠處的水面。晨光已經鋪滿水庫，東岸那邊的釣魚佬越來越多，有人開始起竿，魚線劃出細亮的水花。老道面前的浮漂在水波里輕輕晃著，像嵌在水面上的一截黃白小點。
這時楊金榮的竿子也架好了，可他沒去碰，只是偶爾拿眼睛看看漂。老道也不釣了，把竿子往身邊一靠，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包炒豆子，慢慢嚼了起來。楊金榮看著他這副自在模樣，忽然說：「道長若是不嫌棄，中午我請你吃個飯。這旁邊有個農家樂，雖簡陋，魚是一等一的好。」
楊金榮笑了，說：「道長多慮了。我楊金榮做生意幾十年，知道什麼時候該伸手，什麼時候該收手。這水庫是陸老闆的，我不會碰。真要談，也是談怎麼把魚賣得更好。」
「如此便好。」老道點點頭，沒再說話。
楊金榮也沒再問。他站起來，背著手往水邊走，看了一會兒別人釣魚。楊子豪跟過去，壓低聲音問：「爺爺，這老道士什麼來路？怎麼說的話神神道道的？」
「他什麼來路不重要。他今天說了一句最有用的話。」楊金榮把保溫杯蓋子擰開，又喝了一口茶。
「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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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的主家不是普通人。」
楊子豪愣了一下：「有意思，爺爺，那你還想不想在這投什麼？」
「再說吧。先釣兩天魚。」楊金榮往回走，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拿起自己的竿子。他掛上一粒玉米，將鉤拋進水裡。水面上浮漂立起來，安安靜靜。老道在旁邊又閉起了眼。兩個人一左一右，像兩個來路不同的人，在同一個水邊，釣著兩條不同的心河。
過了一會兒，楊金榮的浮漂輕輕頂起兩目，又緩緩沉下去。他手腕一抖，竿子彎了。楊子豪低低喊了一聲：「爺爺，有魚！」楊金榮卻不急，只穩穩地抬著竿子，任水底那魚左衝右突。他忽然就笑了，笑聲不響，卻帶著點少年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