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又有一條鱘魚
上午十點一過，水庫就徹底醒了。東岸的刷魚隊已經換了好幾輪魚護，西岸抽鰱鱅的號子一聲比一聲高，斷竿牆前面拍照的人從沒斷過。楊金榮坐在老道旁邊，一左一右都架著竿。楊金榮起了一條草魚，不大，三十多斤，擺弄著讓人放回水邊養著。老道卻還是老樣子，半閉著眼，魚竿架在膝蓋上，浮漂在水裡一沉一浮，誰也看不出他到底在等什麼。
真正把整個水庫點著的，是北岸靠近葫蘆腰方向的一個年輕海竿佬。這人二十七八歲，穿一身褪了色的迷彩，腳上蹬著雙沾滿干泥的長筒膠鞋，一個人拎著三根海竿過來，在葫蘆腰偏北的窄口處停下。那位置是這兩天鱘魚傳聞最邪乎的地方。自從餵魚哥脫鉤、老鄭的五百斤鱘魚被拍賣之後，北岸那一帶海竿越架越多，人人都想沾點「鱘魚氣」。
他打了三把窩，都是發酵過的玉米和顆粒，摻著些大魚粉。三根海竿架開，線抻得筆直，鈴鐺掛在竿梢上，風一吹，叮叮響。他蹲在竿架旁邊點了根煙，跟旁邊一個打路亞的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路亞佬說：「這邊水深，魚野，來這打海竿的人幾乎都能上大傢伙。」他笑笑說：「是啊我就是來上的。」
正說著，中間那根海竿的竿梢猛地往下一壓，鈴鐺爆響。那聲音脆而急，連遠處幾個刷白條的都回過頭來。年輕人把煙一吐，衝過去雙手抓竿，往上一抬，竿身立起，輪子裡的線「吱」地一聲開始往外狂走。他被這股力道帶得往前跌了半步，一隻腳已經踩進水裡。旁邊那個路亞佬放下竿子跑過來喊：「別硬拽啊，讓它出線。」
年輕人哪裡還顧得上，他整個人被魚線拽著往水邊走，長筒膠鞋灌了半下水，沉得他每一步都像踩在鉛里。輪子還在出線，竿身從第四節開始彎下去，越來越低，像一根拉滿的弓弦。附近的人全圍過來了，有人喊快關泄力，有人喊別關，有人說這魚在往外沖，還有人掏出手機衝著他和竿子拍。他低頭一看，自己已經站到水沒過膝蓋的位置，線杯里的線少了一大截。
「上船！讓開船的過來！」有人朝拔上喊。
秋水叔已經在對講機里聽到了，開快艇從東岸繞了過來。船還沒靠穩，年輕人就被兩個釣友連拽帶推弄上船。他渾身濕到腰，海竿卻還抱著。秋水叔把船頭掉過來，順著魚的方向跟。魚還在要線，輪子發出尖細的摩擦聲。快艇被拖得偏離了方向，秋水叔加了把油門才穩下來。
「這魚不小，你泄力別鎖，我先跟著它。」秋水叔說。
「不是青魚就是鱘魚！青魚沒這麼長的悶勁，它從咬鉤到現在就沒停過！」年輕人喘著氣。船又跟著往北漂了好遠，岸上的人越聚越多，幾個主播已經跑上壩，鏡頭追著那艘快艇。群里有人發了視頻，配了句「北岸又出大貨，海竿佬被拖上船了」。
楊金榮也站了起來。他看了眼老道，老道沒動，只把眼睛睜開一條縫，望著船的方向，忽然輕輕「咦」了一聲。楊金榮問：「道長，有說法？」老道搖搖頭，說：「這魚一衝起來，水底有氣跟著動。是個大東西。」
船上的年輕人已經有些脫力。他胳膊抖得厲害，卻不肯換手。旁邊一個釣友要接，他咬著牙說再撐一會兒。又跟了好一陣，那魚忽然調頭，往深水區扎去。輪子又開始出線，一股猛勁把快艇都帶得一斜。秋水叔連忙打舵，喊了聲坐穩。就在這時候，水面炸開，一大片水花像被人用炮轟開，一條青黑色的魚尾從水裡翻起來，只露了一截，就「啪」地拍下去，浪頭濺了滿船。岸上的人集體倒吸一口氣。
「最少兩百斤！我看那尾巴比我頭都大！」
「不止！你看船都被它帶著走，這個頭怕是有三百斤朝上！」
話音未落，那魚又扎了下去。年輕人的竿子已經彎得不成樣子，竿梢好幾次插進水裡，線杯里的線越來越少。秋水叔把船慢慢往回收，一邊控制方向，一邊沖後面跟來的另一條快艇喊，讓他們別靠太近。那個釣魚佬已經臉色發白，兩條胳膊跟灌了鉛一樣。旁邊的人硬把他的手指從輪子上掰開，把竿子接了過去。那人還不肯撒手，嘴裡說我能行，被兩個人按在船舷上。
「就你這狀態，再撐半分鐘人就下去了。」接竿的釣友一手扶著竿把，一手慢慢調泄力。他比年輕人穩，但也沒好到哪去，還沒收幾圈線，那魚又沖了一波，快艇被拖得畫了個大弧，像在水上漂移。岸上的主播喊瘋了，彈幕里滿屏「巨物」「潛水艇」「陸家壟又出事了」。
又過了個把小時，魚才慢慢不再橫衝直撞。接竿的人也累得不行，把竿子換回給年輕人。年輕人緩過來一些，重新抱竿，咬牙切齒地往回奪。魚浮上來一次，這回看得清楚，灰白的肚皮在水面翻了一下，背上一排硬骨板，青黑色的身子有兩米多長。岸上有人叫起來，說這是真鱘魚，不是中華鱘，是養殖鱘。也有人開始爭論到底是不是上次那條。有人說比上次那條小，但也不止兩百斤。
魚最終被拉到岸邊淺水區，幾個早已等著的釣友脫了鞋下水，用防水布從魚肚子下穿過，六七個人一齊喊號子，才把那魚抬上岸。電子秤已經用不上了，長度拿捲尺一量，兩米二。圍觀的人全擠過來，手機舉成一片。魚躺在地上，尾巴還時不時一甩，砸在泥地上像夯土。
秋水叔擦了把汗，說：「這魚跟之前那條不是同一條。這條小一點，但怎麼也有三百多斤。」有人跑去叫陸億，陸億已經在人群外站著了。他叼著煙，沒往前湊。他剛才在船上就感應到了，這條不是他最早放的那三條里的任何一條，而是更早之前，某次放魚苗時順帶放的一批雜交鱘里長起來的。雖不如五百斤那條嚇人，但也足夠炸翻整個釣友圈。
老道也慢慢走過來，站在人群後面看了一眼那條鱘魚。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又回自己的釣位上坐下。楊子豪跟在他後面，小聲問：「道長，這魚有問題？」老道說：「魚沒問題，水太肥了。你們再這麼釣下去，底下更凶的東西遲早要上來。」楊子豪愣了一下，沒說話。
陸億也聽到這老道說的那些，心裡總嘀咕，這老道看這總是說著一些奇怪的話，這楊子豪他爺爺好像還挺信。有錢人看重這一套嗎？
真正把整個水庫點著的，是北岸靠近葫蘆腰方向的一個年輕海竿佬。這人二十七八歲，穿一身褪了色的迷彩，腳上蹬著雙沾滿干泥的長筒膠鞋，一個人拎著三根海竿過來，在葫蘆腰偏北的窄口處停下。那位置是這兩天鱘魚傳聞最邪乎的地方。自從餵魚哥脫鉤、老鄭的五百斤鱘魚被拍賣之後，北岸那一帶海竿越架越多，人人都想沾點「鱘魚氣」。
他打了三把窩，都是發酵過的玉米和顆粒，摻著些大魚粉。三根海竿架開，線抻得筆直，鈴鐺掛在竿梢上，風一吹，叮叮響。他蹲在竿架旁邊點了根煙，跟旁邊一個打路亞的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路亞佬說：「這邊水深，魚野，來這打海竿的人幾乎都能上大傢伙。」他笑笑說：「是啊我就是來上的。」
正說著，中間那根海竿的竿梢猛地往下一壓，鈴鐺爆響。那聲音脆而急，連遠處幾個刷白條的都回過頭來。年輕人把煙一吐，衝過去雙手抓竿，往上一抬，竿身立起，輪子裡的線「吱」地一聲開始往外狂走。他被這股力道帶得往前跌了半步，一隻腳已經踩進水裡。旁邊那個路亞佬放下竿子跑過來喊：「別硬拽啊，讓它出線。」
年輕人哪裡還顧得上，他整個人被魚線拽著往水邊走，長筒膠鞋灌了半下水，沉得他每一步都像踩在鉛里。輪子還在出線，竿身從第四節開始彎下去，越來越低，像一根拉滿的弓弦。附近的人全圍過來了，有人喊快關泄力，有人喊別關，有人說這魚在往外沖，還有人掏出手機衝著他和竿子拍。他低頭一看，自己已經站到水沒過膝蓋的位置，線杯里的線少了一大截。
「上船！讓開船的過來！」有人朝拔上喊。
秋水叔已經在對講機里聽到了，開快艇從東岸繞了過來。船還沒靠穩，年輕人就被兩個釣友連拽帶推弄上船。他渾身濕到腰，海竿卻還抱著。秋水叔把船頭掉過來，順著魚的方向跟。魚還在要線，輪子發出尖細的摩擦聲。快艇被拖得偏離了方向，秋水叔加了把油門才穩下來。
「這魚不小，你泄力別鎖，我先跟著它。」秋水叔說。
「不是青魚就是鱘魚！青魚沒這麼長的悶勁，它從咬鉤到現在就沒停過！」年輕人喘著氣。船又跟著往北漂了好遠，岸上的人越聚越多，幾個主播已經跑上壩，鏡頭追著那艘快艇。群里有人發了視頻，配了句「北岸又出大貨，海竿佬被拖上船了」。
楊金榮也站了起來。他看了眼老道，老道沒動，只把眼睛睜開一條縫，望著船的方向，忽然輕輕「咦」了一聲。楊金榮問：「道長，有說法？」老道搖搖頭，說：「這魚一衝起來，水底有氣跟著動。是個大東西。」
船上的年輕人已經有些脫力。他胳膊抖得厲害，卻不肯換手。旁邊一個釣友要接，他咬著牙說再撐一會兒。又跟了好一陣，那魚忽然調頭，往深水區扎去。輪子又開始出線，一股猛勁把快艇都帶得一斜。秋水叔連忙打舵，喊了聲坐穩。就在這時候，水面炸開，一大片水花像被人用炮轟開，一條青黑色的魚尾從水裡翻起來，只露了一截，就「啪」地拍下去，浪頭濺了滿船。岸上的人集體倒吸一口氣。
「最少兩百斤！我看那尾巴比我頭都大！」
「不止！你看船都被它帶著走，這個頭怕是有三百斤朝上！」
話音未落，那魚又扎了下去。年輕人的竿子已經彎得不成樣子，竿梢好幾次插進水裡，線杯里的線越來越少。秋水叔把船慢慢往回收，一邊控制方向，一邊沖後面跟來的另一條快艇喊，讓他們別靠太近。那個釣魚佬已經臉色發白，兩條胳膊跟灌了鉛一樣。旁邊的人硬把他的手指從輪子上掰開，把竿子接了過去。那人還不肯撒手，嘴裡說我能行，被兩個人按在船舷上。
「就你這狀態，再撐半分鐘人就下去了。」接竿的釣友一手扶著竿把，一手慢慢調泄力。他比年輕人穩，但也沒好到哪去，還沒收幾圈線，那魚又沖了一波，快艇被拖得畫了個大弧，像在水上漂移。岸上的主播喊瘋了，彈幕里滿屏「巨物」「潛水艇」「陸家壟又出事了」。
又過了個把小時，魚才慢慢不再橫衝直撞。接竿的人也累得不行，把竿子換回給年輕人。年輕人緩過來一些，重新抱竿，咬牙切齒地往回奪。魚浮上來一次，這回看得清楚，灰白的肚皮在水面翻了一下，背上一排硬骨板，青黑色的身子有兩米多長。岸上有人叫起來，說這是真鱘魚，不是中華鱘，是養殖鱘。也有人開始爭論到底是不是上次那條。有人說比上次那條小，但也不止兩百斤。
魚最終被拉到岸邊淺水區，幾個早已等著的釣友脫了鞋下水，用防水布從魚肚子下穿過，六七個人一齊喊號子，才把那魚抬上岸。電子秤已經用不上了，長度拿捲尺一量，兩米二。圍觀的人全擠過來，手機舉成一片。魚躺在地上，尾巴還時不時一甩，砸在泥地上像夯土。
秋水叔擦了把汗，說：「這魚跟之前那條不是同一條。這條小一點，但怎麼也有三百多斤。」有人跑去叫陸億，陸億已經在人群外站著了。他叼著煙，沒往前湊。他剛才在船上就感應到了，這條不是他最早放的那三條里的任何一條，而是更早之前，某次放魚苗時順帶放的一批雜交鱘里長起來的。雖不如五百斤那條嚇人，但也足夠炸翻整個釣友圈。
老道也慢慢走過來，站在人群後面看了一眼那條鱘魚。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又回自己的釣位上坐下。楊子豪跟在他後面，小聲問：「道長，這魚有問題？」老道說：「魚沒問題，水太肥了。你們再這麼釣下去，底下更凶的東西遲早要上來。」楊子豪愣了一下，沒說話。
陸億也聽到這老道說的那些，心裡總嘀咕，這老道看這總是說著一些奇怪的話，這楊子豪他爺爺好像還挺信。有錢人看重這一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