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老道的話
收竿的時候，那個道士還坐在水邊沒動。竹竿也收好靠在車把上，可人還端坐在馬紮上，手搭在膝蓋上，半閉著眼，不知道在等什麼。
筒骨叔過去喊了幾次，說天快黑了，要清場了，讓道長早點回去。老道沒動，只擺擺手，說再坐一會兒，不急。旁邊有村民也勸，說這水庫晚上不讓待，你一個出家人，別讓我們難做。老道只是笑笑，說：「你把這魚拿去稱了吧。」
筒骨叔看了看，叫人把魚拿走，幫手報了數字，筒骨叔說把錢打給他，老道笑笑的吧手機打開讓對方掃碼。這讓筒骨叔好奇，這老道士用手機倒是挺溜。最後筒骨叔叫他天黑了早點回去，老道擺擺手說歇一下。
沒了辦法，跑去找陸億，說那個道士不肯走，賴在水邊坐著，要不要把他趕走。陸億正站在壩上抽菸，往老道那邊看了一眼。那件青灰色道袍在暮色里灰撲撲的，人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水邊生了根。陸億說隨他去，不用管。
筒骨叔聽了這話有些意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陸億又點了一根煙，沒再吭聲，自己去忙別的了。小賣部關了門，飯堂的燈也滅了。釣魚佬們背著竿包三三兩兩從壩上往外走，有人路過老道身邊時還扭頭看了一眼，說這道士怎麼還不走。
夜色從水庫對面漫過來，先淹了蘆葦，再淹了水邊最後幾塊石頭。停車場裡的車一輛接一輛開走，尾燈的光在壩上掃了幾下就沒了。等最後一個村民也走了，整個水庫徹底安靜下來。
陸億把菸頭踩滅，朝老道走過去。他走到離老道三四步的地方站住了，也沒急著開口。老道還是那個姿勢，半閉著眼，像在入定。過了好一陣，他才緩緩睜開眼睛，也沒看陸億，只看著黑漆漆的水面，慢慢說了一句：「施主，這水庫里的魚，不是凡物。」
「道長何出此言？」陸億在他旁邊找了塊石頭坐下，掏出煙盒在手裡轉了兩下，沒點。
「貧道年輕的時候，跟著師父沿江走過幾年，見的水庫湖泊不少。有些水，養魚；有些水，養龍；有些水，養煞。」老道的聲音很輕，被夜風一吹，有些飄，「你這水庫，三樣都占一點。水下有東西，而且不是這幾年才有的。」
「你說那塊石碑？」
老道轉頭看了陸億一眼，眼裡有些意外，又有些釋然：「原來施主已經知道了。那石碑是鎮水之物，也是封氣之物。五十年前挖出來又埋回去，是有人懂，才沒出大亂。可惜只懂一半，壓了煞，也斷了氣。所以這水庫幾十年不溫不火，不旱不澇，連條像樣的魚都不出。現在這水下又活了，而且活得不一般。要麼是碑裂了，要麼是有人把它挪了位，或者，」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水面，「有別的氣灌了進來，把這塊水的底子改了。」
「道長這話，我聽得半懂半不懂。」
老道笑了笑，說：「不懂不要緊。你只要知道，這水下的魚，是在一口『靈眼』上討生活。你這裡的魚大，是因為水底有氣，氣足了，魚就猛。但氣太足，會聚煞。煞氣浮上水面，最先是魚先知道，然後是常在這水邊的人，尤其是你。施主你最近是不是覺得體健眼明，精力比從前好了許多？」
陸億沒接話。
「那是靈氣入體。可是靈氣和煞氣一體兩面，就隔著一層紙。這道水眼很怪，底下封的東西還在動。這水庫如今已經成了個大魚盤，人越多，你的氣越盛。可你有沒有想過，一旦水下那個東西徹底醒了，會怎麼樣？」
「會怎麼樣？」
「貧道說不上。但這種水相，貧道只見過兩次，一次在鄂西一座山澗里，一次在一座荒廢的老水庫邊。那兩處，都死過人。不是淹死的，是自己晚上走到水邊，就再沒回來。」老道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得幾乎被風吹散。他慢慢站起來，拍了拍道袍上的灰，「不過你現在氣運正旺，鎮得住。所以貧道才說你這裡是塊風水地。但施主，凡事留一線。你放魚、餵魚、聚魚，都別做太滿。這水庫已經快被魚占滿了。」
「道長今日為何與我說這些？」陸億也站起來。
「因為貧道要釣的這條魚，是你這水庫里最後一點『陰魚』。若是哪天它上來了，不管你信與不信，別急著賣，也別急著吃。用黃紙包了，找處朝南的土坡埋了。算是對這水下的東西有個交代。」老道說完，走到電三輪旁，把馬扎放好，跨上車座。那件灰撲撲的道袍在夜色里晃了晃，電三輪的尾燈亮起一點紅光，朝村道那邊慢慢遠去。
陸億站在水邊，四周黑得只剩下水面細碎的波光。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沒抽菸。夜風從葫蘆腰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水草味。
他抬腳往東岸停船的地方走，跳上船，把纜繩解開。電動馬達的輕微嗡鳴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船頭慢慢撥開水波，朝著葫蘆腰最窄處漂去。水面的風很輕，帶著一股陰涼，比白天冷了幾度。
陸億關掉馬達，由著船浮在水面上。他閉上眼睛，把靈力放出去，像在水面上鋪開一層極薄的神識。五層修為雖然還說不上多麼精妙，但在這個水庫里已經夠用。他能感知到魚群在深水區緩緩遊動，像一大團散不開的暖流，沿著水底緩慢地轉著圈。再往下，貼近淤泥的地方，有一層更沉的氣，若有若無地浮動。那層氣以前也有，只是今天他感知得格外清楚，像有人在水底極深的地方勻速地呼吸。
他睜開眼。系統面板安安靜靜，沒有彈出任何提示。他想起了老道說的話，靈氣和煞氣一體兩面，就隔著一層紙。他現在才鍊氣五層，還壓得住。可今天老道那句「這水庫已經被魚占滿了」，讓他心裡隱隱發緊。
他重新發動馬達，把船開回岸邊，拴好纜繩，回到簡易房。床頭的手機亮了亮，是陸嘉禾發來的消息，說明天他帶幾個朋友來，想再借竹竿用。陸億隨手回了句行，來早點。然後他靠到床頭，翻出備忘錄，打了幾個字：老道說的陰魚。先留意。
第二天清早，陸億還沒出門，就聽見外面有釣友在說，昨天那個道士又來了。他套上衣服出去一看，那輛破舊電三輪已經停在停車場邊角，老道仍穿著那身青灰道袍，正從車上搬馬扎，竹竿靠在車把上。發勤在一旁幫他擺好位置，嘴裡說：「道長，今天來得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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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來占個清靜。」老道笑呵呵的，好像昨夜都事根本沒談過一樣。陸億有些詫異。
筒骨叔過去喊了幾次，說天快黑了，要清場了，讓道長早點回去。老道沒動，只擺擺手，說再坐一會兒，不急。旁邊有村民也勸，說這水庫晚上不讓待，你一個出家人，別讓我們難做。老道只是笑笑，說：「你把這魚拿去稱了吧。」
筒骨叔看了看，叫人把魚拿走，幫手報了數字，筒骨叔說把錢打給他，老道笑笑的吧手機打開讓對方掃碼。這讓筒骨叔好奇，這老道士用手機倒是挺溜。最後筒骨叔叫他天黑了早點回去，老道擺擺手說歇一下。
沒了辦法，跑去找陸億，說那個道士不肯走，賴在水邊坐著，要不要把他趕走。陸億正站在壩上抽菸，往老道那邊看了一眼。那件青灰色道袍在暮色里灰撲撲的，人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水邊生了根。陸億說隨他去，不用管。
筒骨叔聽了這話有些意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陸億又點了一根煙，沒再吭聲，自己去忙別的了。小賣部關了門，飯堂的燈也滅了。釣魚佬們背著竿包三三兩兩從壩上往外走，有人路過老道身邊時還扭頭看了一眼，說這道士怎麼還不走。
夜色從水庫對面漫過來，先淹了蘆葦，再淹了水邊最後幾塊石頭。停車場裡的車一輛接一輛開走，尾燈的光在壩上掃了幾下就沒了。等最後一個村民也走了，整個水庫徹底安靜下來。
陸億把菸頭踩滅，朝老道走過去。他走到離老道三四步的地方站住了，也沒急著開口。老道還是那個姿勢，半閉著眼，像在入定。過了好一陣，他才緩緩睜開眼睛，也沒看陸億，只看著黑漆漆的水面，慢慢說了一句：「施主，這水庫里的魚，不是凡物。」
「道長何出此言？」陸億在他旁邊找了塊石頭坐下，掏出煙盒在手裡轉了兩下，沒點。
「貧道年輕的時候，跟著師父沿江走過幾年，見的水庫湖泊不少。有些水，養魚；有些水，養龍；有些水，養煞。」老道的聲音很輕，被夜風一吹，有些飄，「你這水庫，三樣都占一點。水下有東西，而且不是這幾年才有的。」
「你說那塊石碑？」
老道轉頭看了陸億一眼，眼裡有些意外，又有些釋然：「原來施主已經知道了。那石碑是鎮水之物，也是封氣之物。五十年前挖出來又埋回去，是有人懂，才沒出大亂。可惜只懂一半，壓了煞，也斷了氣。所以這水庫幾十年不溫不火，不旱不澇，連條像樣的魚都不出。現在這水下又活了，而且活得不一般。要麼是碑裂了，要麼是有人把它挪了位，或者，」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水面，「有別的氣灌了進來，把這塊水的底子改了。」
「道長這話，我聽得半懂半不懂。」
老道笑了笑，說：「不懂不要緊。你只要知道，這水下的魚，是在一口『靈眼』上討生活。你這裡的魚大，是因為水底有氣，氣足了，魚就猛。但氣太足，會聚煞。煞氣浮上水面，最先是魚先知道，然後是常在這水邊的人，尤其是你。施主你最近是不是覺得體健眼明，精力比從前好了許多？」
陸億沒接話。
「那是靈氣入體。可是靈氣和煞氣一體兩面，就隔著一層紙。這道水眼很怪，底下封的東西還在動。這水庫如今已經成了個大魚盤，人越多，你的氣越盛。可你有沒有想過，一旦水下那個東西徹底醒了，會怎麼樣？」
「會怎麼樣？」
「貧道說不上。但這種水相，貧道只見過兩次，一次在鄂西一座山澗里，一次在一座荒廢的老水庫邊。那兩處，都死過人。不是淹死的，是自己晚上走到水邊，就再沒回來。」老道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得幾乎被風吹散。他慢慢站起來，拍了拍道袍上的灰，「不過你現在氣運正旺，鎮得住。所以貧道才說你這裡是塊風水地。但施主，凡事留一線。你放魚、餵魚、聚魚，都別做太滿。這水庫已經快被魚占滿了。」
「道長今日為何與我說這些？」陸億也站起來。
「因為貧道要釣的這條魚，是你這水庫里最後一點『陰魚』。若是哪天它上來了，不管你信與不信，別急著賣，也別急著吃。用黃紙包了，找處朝南的土坡埋了。算是對這水下的東西有個交代。」老道說完，走到電三輪旁，把馬扎放好，跨上車座。那件灰撲撲的道袍在夜色里晃了晃，電三輪的尾燈亮起一點紅光，朝村道那邊慢慢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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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腳往東岸停船的地方走，跳上船，把纜繩解開。電動馬達的輕微嗡鳴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船頭慢慢撥開水波，朝著葫蘆腰最窄處漂去。水面的風很輕，帶著一股陰涼，比白天冷了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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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系統面板安安靜靜，沒有彈出任何提示。他想起了老道說的話，靈氣和煞氣一體兩面，就隔著一層紙。他現在才鍊氣五層，還壓得住。可今天老道那句「這水庫已經被魚占滿了」，讓他心裡隱隱發緊。
他重新發動馬達，把船開回岸邊，拴好纜繩，回到簡易房。床頭的手機亮了亮，是陸嘉禾發來的消息，說明天他帶幾個朋友來，想再借竹竿用。陸億隨手回了句行，來早點。然後他靠到床頭，翻出備忘錄，打了幾個字：老道說的陰魚。先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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