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老道釣魚
下午兩點剛過，一輛破舊的電三輪從村道上慢慢悠悠地開過來，車斗上載著一把褪了色的馬扎和一綑紮得整整齊齊的竹竿。
騎車的不是本村人，是個穿青灰色道袍的老頭，頭髮在頭頂挽了個髻，插著一根木簪子，鬍鬚花白，約莫六七十歲的樣子，臉上溝壑縱橫，但精神頭極好。他騎到村口的時候，陸發勤正在竹竿前攔車，一看是個道士，愣了一下。
「老人家來釣魚？」陸發勤走過去問道，他有些好奇現在還有這樣打扮的人。
老道把車停穩，從車斗里下來，道袍下擺沾著不少泥點子。他抬手作了個揖，聲音清亮：「無量天尊。貧道聽聞你們這水庫出大魚，特來釣上一條，做道觀里開齋之用。」
「釣魚？你有釣竿嗎？沒有的話，要買裝備去裡邊小賣部那裡有賣。釣費一百，掃碼付也行，現金也行。」陸發勤指了指山道小賣部方向。
老道回身從車斗里取出那捆竹竿，竹竿用麻繩綁著，每一根都直挺挺的，竹節密集，一看就是選過的。他拍了拍竹竿說這便是釣竿。又摸出幾張零鈔，數了數，剛好一百。陸發勤收了錢，叫發順放行。
電三輪剛拐進停車場，立刻引來一堆人側目。有個正往釣箱上架竿子的年輕人拉了拉旁邊同伴的胳膊，低聲說你看，來了個道士。他同伴抬頭一看，眼睛都睜圓了，說這水庫現在連道士都來了。
老道把三輪車停在停車場邊角，不慌不忙地拎著竹竿和馬扎往水邊走。他也沒去那些熱鬧的釣位，而是在東岸靠北邊一處人少的地方停下來。那裡水邊有幾叢蘆葦，岸上是一片碎石子地，旁邊只有一個正在抽白條的老頭。
老道在離老頭五六米遠的地方放下馬扎，從道袍袖子裡掏出一個布包，取出一小團黑乎乎的東西，聞著像炒過的豆餅混著蜜。他把那團東西捏成幾小團，輕輕投進水裡，然後坐下，慢條斯理地展開竹竿，系上一根透明的細線，鉤子不大，浮漂是用一節短短的鵝毛管做的。
旁邊的老頭正閒得無聊，看見來了個道士，忍不住開口說：「道長，你來釣什麼魚？」
「釣魚不看什麼魚，有緣便來。」老道說話不緊不慢，把鵝毛漂往水裡一拋。
「那你用這竹子竿子，能釣起大魚？這水庫里的魚，力氣可大，前天還有個人被拖進水裡。你這一把老骨頭，別被魚拖走了。」老頭一邊說一邊收回一條白條，摘下來丟進魚護。
老道笑了笑，沒有答話。他半閉著眼，像是在打坐，又像是盯著水面上的鵝毛漂。過了一會兒，他腳邊水草里有什麼東西在拱，水面上冒出幾個細小的水泡。他睜開眼，手腕一抖，竹竿彎了下去。那弧度不大，但繃得很穩，像釣著一條五六斤的小鯉魚。他遛了幾下，把魚拉到岸邊，伸手撈起來，果然是一條小鯉魚，紅尾金鱗。他看了看，又放回水裡。
「今日只取一尾大的，小的不吃。」老道繼續坐下，又拋了一竿。
過了一會兒，浮漂又動了，他提竿，空的。他也不急，重新掛餌再拋。就這麼反覆好幾次，始終沒有再中魚。倒是旁邊那老頭又上了好幾條白條，魚護里噼里啪啦響。老頭有些得意地說：「道長，你不打窩，那魚不來的。我這裡有些酒米，要不要撒點？」
「施主有心。不過貧道這窩料非普通窩料，不能多投。多了，魚就不走了。」老道從袖子裡又取出一小團油亮亮的黑餌，比黃豆大不了多少，捏成粉末，沾在鉤子上。
太陽慢慢西移，水面上起了點風。老道的鵝毛漂在水面上輕輕一點，又一點，然後慢慢沉了下去。他身子一直，手腕向上彈了一下，竹竿頓時彎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厲害。竿身繃成了一張滿弓，卻沒有斷，魚線在水中切出細長的白痕。老道沒有中魚的驚喜，他又深深的疑惑，怎麼這麼大的魚？
老道站起來，兩腳不丁不八，雙手握竿，順著魚的走向，腳下不緊不慢地移了三四步。那魚在水底翻了個身，水面炸開一團水花，帶出半邊青黑色的魚尾。旁邊老頭看直了眼，騰地站起來，手裡的竿子都掉在竿架上了。他結結巴巴地說：「這個不小啊，道長！少說五六十斤。」
老道沒說話。他臉上看不出慌，只是手腕時而松時而緊，卸力、回拉，一招一式很有些意思。岸邊不少釣魚佬見這邊有人中魚，紛紛跑過來看。一個穿花襯衫的年輕人舉著手機說快看這個老道士，用竹竿釣的，這魚不小。又有人說這年頭連道士都來搶魚了。還有人說你們別小看道士，人家常年打坐練功，力氣大著呢。
魚在水裡來來回回沖了好一陣，終於顯出疲態。老道慢慢把它牽到岸邊，沒有用抄網，只等那魚翻了肚，才彎下腰，一隻手探入水中，輕輕扣住魚唇，往岸上一提。那魚在草地上蹦了兩下，被老道用草繩串了嘴。旁人有眼尖的，驚呼一聲：「是條大草魚！怕有六七十斤！」
有人跑去推來電子秤，一稱，六十八斤。老道看了看魚，微微點頭說：「夠了。今日帶回去給觀里的道眾吃。」
陸億聞訊趕到，看到老道正在把魚往車斗上放，竹竿斜靠在車架旁。他走過去打了聲招呼，遞了支煙。老道擺了擺手，說不抽。陸億把煙收了，說：「道長，您這釣法不一般，有機會多來。這水庫的魚多。」老道作了個揖，說：「施主這水庫是塊風水地，水下有靈。不過貧道只是來釣魚的，其他的不打聽。」說完騎上電三輪，拉著那條大草魚，慢慢地走了。
旁邊的釣魚佬們還在議論。有人說這老道士下回還會來。有人說他用的窩料一定不簡單。還有人說，這水庫連出家人都不放過，真是火出圈了。陸億站在壩上，點了根煙，看著那輛電三輪消失在村道拐角，心裡卻想起老道剛才那句話，水下有靈，其他的不打聽。這老道不是普通人。
騎車的不是本村人，是個穿青灰色道袍的老頭，頭髮在頭頂挽了個髻，插著一根木簪子，鬍鬚花白，約莫六七十歲的樣子，臉上溝壑縱橫，但精神頭極好。他騎到村口的時候，陸發勤正在竹竿前攔車，一看是個道士，愣了一下。
「老人家來釣魚？」陸發勤走過去問道，他有些好奇現在還有這樣打扮的人。
老道把車停穩，從車斗里下來，道袍下擺沾著不少泥點子。他抬手作了個揖，聲音清亮：「無量天尊。貧道聽聞你們這水庫出大魚，特來釣上一條，做道觀里開齋之用。」
「釣魚？你有釣竿嗎？沒有的話，要買裝備去裡邊小賣部那裡有賣。釣費一百，掃碼付也行，現金也行。」陸發勤指了指山道小賣部方向。
老道回身從車斗里取出那捆竹竿，竹竿用麻繩綁著，每一根都直挺挺的，竹節密集，一看就是選過的。他拍了拍竹竿說這便是釣竿。又摸出幾張零鈔，數了數，剛好一百。陸發勤收了錢，叫發順放行。
電三輪剛拐進停車場，立刻引來一堆人側目。有個正往釣箱上架竿子的年輕人拉了拉旁邊同伴的胳膊，低聲說你看，來了個道士。他同伴抬頭一看，眼睛都睜圓了，說這水庫現在連道士都來了。
老道把三輪車停在停車場邊角，不慌不忙地拎著竹竿和馬扎往水邊走。他也沒去那些熱鬧的釣位，而是在東岸靠北邊一處人少的地方停下來。那裡水邊有幾叢蘆葦，岸上是一片碎石子地，旁邊只有一個正在抽白條的老頭。
老道在離老頭五六米遠的地方放下馬扎，從道袍袖子裡掏出一個布包，取出一小團黑乎乎的東西，聞著像炒過的豆餅混著蜜。他把那團東西捏成幾小團，輕輕投進水裡，然後坐下，慢條斯理地展開竹竿，系上一根透明的細線，鉤子不大，浮漂是用一節短短的鵝毛管做的。
旁邊的老頭正閒得無聊，看見來了個道士，忍不住開口說：「道長，你來釣什麼魚？」
「釣魚不看什麼魚，有緣便來。」老道說話不緊不慢，把鵝毛漂往水裡一拋。
「那你用這竹子竿子，能釣起大魚？這水庫里的魚，力氣可大，前天還有個人被拖進水裡。你這一把老骨頭，別被魚拖走了。」老頭一邊說一邊收回一條白條，摘下來丟進魚護。
老道笑了笑，沒有答話。他半閉著眼，像是在打坐，又像是盯著水面上的鵝毛漂。過了一會兒，他腳邊水草里有什麼東西在拱，水面上冒出幾個細小的水泡。他睜開眼，手腕一抖，竹竿彎了下去。那弧度不大，但繃得很穩，像釣著一條五六斤的小鯉魚。他遛了幾下，把魚拉到岸邊，伸手撈起來，果然是一條小鯉魚，紅尾金鱗。他看了看，又放回水裡。
「今日只取一尾大的，小的不吃。」老道繼續坐下，又拋了一竿。
過了一會兒，浮漂又動了，他提竿，空的。他也不急，重新掛餌再拋。就這麼反覆好幾次，始終沒有再中魚。倒是旁邊那老頭又上了好幾條白條，魚護里噼里啪啦響。老頭有些得意地說：「道長，你不打窩，那魚不來的。我這裡有些酒米，要不要撒點？」
「施主有心。不過貧道這窩料非普通窩料，不能多投。多了，魚就不走了。」老道從袖子裡又取出一小團油亮亮的黑餌，比黃豆大不了多少，捏成粉末，沾在鉤子上。
太陽慢慢西移，水面上起了點風。老道的鵝毛漂在水面上輕輕一點，又一點，然後慢慢沉了下去。他身子一直，手腕向上彈了一下，竹竿頓時彎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厲害。竿身繃成了一張滿弓，卻沒有斷，魚線在水中切出細長的白痕。老道沒有中魚的驚喜，他又深深的疑惑，怎麼這麼大的魚？
老道站起來，兩腳不丁不八，雙手握竿，順著魚的走向，腳下不緊不慢地移了三四步。那魚在水底翻了個身，水面炸開一團水花，帶出半邊青黑色的魚尾。旁邊老頭看直了眼，騰地站起來，手裡的竿子都掉在竿架上了。他結結巴巴地說：「這個不小啊，道長！少說五六十斤。」
老道沒說話。他臉上看不出慌，只是手腕時而松時而緊，卸力、回拉，一招一式很有些意思。岸邊不少釣魚佬見這邊有人中魚，紛紛跑過來看。一個穿花襯衫的年輕人舉著手機說快看這個老道士，用竹竿釣的，這魚不小。又有人說這年頭連道士都來搶魚了。還有人說你們別小看道士，人家常年打坐練功，力氣大著呢。
魚在水裡來來回回沖了好一陣，終於顯出疲態。老道慢慢把它牽到岸邊，沒有用抄網，只等那魚翻了肚，才彎下腰，一隻手探入水中，輕輕扣住魚唇，往岸上一提。那魚在草地上蹦了兩下，被老道用草繩串了嘴。旁人有眼尖的，驚呼一聲：「是條大草魚！怕有六七十斤！」
有人跑去推來電子秤，一稱，六十八斤。老道看了看魚，微微點頭說：「夠了。今日帶回去給觀里的道眾吃。」
陸億聞訊趕到，看到老道正在把魚往車斗上放，竹竿斜靠在車架旁。他走過去打了聲招呼，遞了支煙。老道擺了擺手，說不抽。陸億把煙收了，說：「道長，您這釣法不一般，有機會多來。這水庫的魚多。」老道作了個揖，說：「施主這水庫是塊風水地，水下有靈。不過貧道只是來釣魚的，其他的不打聽。」說完騎上電三輪，拉著那條大草魚，慢慢地走了。
旁邊的釣魚佬們還在議論。有人說這老道士下回還會來。有人說他用的窩料一定不簡單。還有人說，這水庫連出家人都不放過，真是火出圈了。陸億站在壩上，點了根煙，看著那輛電三輪消失在村道拐角，心裡卻想起老道剛才那句話，水下有靈，其他的不打聽。這老道不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