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你真當我扈成是被嚇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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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定站在扈成身側,從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

  此刻扈成問起,他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地掃過曾弄、曾塗、史文恭,最後落在扈成身上。

  他單膝跪地,抱拳道:「末將蘇定,願為扈知州效犬馬之勞。」

  曾弄猛地站起身來,面上滿是不可置信:「蘇定!你…你,老夫待你不薄!」

  蘇定跪在地上,聲音沉穩:「曾長者待我有衣食之恩,這些年我盡心效力,早已還清。如今扈知州許我前程,我也想搏一場富貴衣錦。」

  他抬眼直視曾弄:「我今年三十二歲,在曾頭市當了六年教師。

  六年裡,史文恭教的是曾家五虎,我教的是普通莊丁。

  曾頭市的兵馬是我練,寨牆是我修,可功勞簿上,何曾有過我蘇定半個名字?」

  扈成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不屑「打工人的力氣是白給的嗎?

  你給一份錢糧,人家就給你賣一份力氣!

  蘇定這六年何曾少幹過半分活?

  結果倒好,前程不給,功勞不記,光靠一張嘴畫大餅,一畫就是整整六年。

  換誰誰能忍?」

  這不明擺著欺負老實人嘛!

  曾弄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蘇定這番話,句句屬實,他無可辯駁。

  史文恭一直沉默著,此刻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壓迫感:「扈知州,曾頭市借你兵馬,是情分。你不還兵馬,還要帶走蘇定,這便是不講情面了。」

  扈成站起身來,與史文恭平視,神色不懼。

  「史教師說得對。」他點了點頭「扈某確實不講情面,扈某也勸史教師一句,你亦可不必講情面。」

  史文恭聞言之後,臉色一寒「若如此,只怕扈知州今日走不出這曾頭市了!」

  扈成冷笑起身,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廳中所有人,最後定在史文恭臉上:「所以曾頭市想留我?還是想殺我?」

  「莫非扈知州以為曾頭市不敢?」史文恭上前一步,扈成並不理會看向曾弄,見曾弄眼神躲閃,扈成笑了,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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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個史文恭,好一個曾頭市!

  你真當我扈成是被嚇大的?

  你想留我,儘管動手,莫要留情。

  但我先把話說在前頭。

  我是朝廷欽命的六品知州,堂堂命官,見過官家,背靠太尉,太師。

  曾頭市若敢擅殺朝廷官員,那便是公然造反。

  到時候朝廷大軍壓境,你們曾家滿門,一個都別想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更冷:

  「再者,曾頭市西寨還留著我兩百精銳。

  若是兩個時辰之內,我沒能安穩的走出曾頭市,潘忠便會立刻點火,把你們整座西寨糧草燒個乾乾淨淨。

  梁山雖敗,卻還有殘兵。

  到那時,曾頭市無糧自亂,內無糧草,外有強敵。

  史教頭、曾長者你們倒是說說 ,你是擋得住梁山,還是擋得住朝廷大軍?」

  話音一落,全場死寂。

  史文恭臉色鐵青,握著的手微微收緊,竟一時無法反駁。

  關勝也是踏入廳中,青龍偃月刀往地上一頓,青磚碎裂,碎石迸濺。

  蘇定站起身來,擋在扈成身前,手按刀柄,目光直視史文恭。

  扈成的聲音不緊不慢「你們說,我想走,這曾頭市留得住嗎?」

  廳中落針可聞。

  曾弄的臉色已經白了。

  他看向史文恭,卻見史文恭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史文恭沉默了很久。

  曾家五虎此刻也是汗流浹背,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而扈成這時拿起了剛才曾弄看過的文書,敲了敲桌子,語氣有些不耐煩「還有半個時辰,西寨就要火起,你們可還要考慮」

  最終,史文恭退後一步,讓開了道路。

  曾弄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頹然坐回椅中,擺了擺手:「罷了,罷了。扈知州請便。」

  扈成向曾弄抱了抱拳:「曾長者深明大義,扈某感激不盡。那封奏報,扈某會一字不改地遞上去。曾家的功勞,朝廷不會忘記。」

  說完,他大步向廳外走去。

  關勝提刀緊隨其後,蘇定跟在他身側,再往後是一百親兵。


  曾頭市的街面上,七百「曾家精兵」早已列隊等候。

  他們身上穿的還是曾頭市的衣甲,手中拿的還是曾頭市的刀槍,但他們看向扈成的眼神,已經和蘇定一模一樣。

  這些人都是蘇定特地挑選,沒有家人在曾頭市,所以到哪都是一樣。

  扈成翻身上馬,目光從這七百人臉上掃過,只說了一句話:「從今日起,你們便是高唐州的正規官軍。

  吃朝廷的糧,拿朝廷的餉,立了功,扈某替你們請賞。」

  七百人齊聲應諾。

  扈成撥轉馬頭,向曾頭市西門而去。

  七百精兵列隊相隨,兩百良駒馱著從梁山繳獲的甲仗輜重,浩浩蕩蕩出了西門。

  關勝提刀帶一百親衛斷後,蘇定拱衛扈從左右,潘忠得到消息後從西寨帶出那兩百親兵,於城外三里處與主力匯合。

  一千餘人的隊伍沿著官道緩緩而行。

  曾頭市的城牆上,曾弄父子默然目送這支隊伍遠去。

  曾塗面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曾密肩傷未愈,臉色灰敗;

  唯有年紀最小的曾升,眼中既有不甘,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羨慕。

  史文恭抱臂立於垛口之後,一言不發,目光追隨著隊伍中那面「扈」字大旗,久久沒有移開。

  「教師。」曾塗終於忍不住開口「就這般放他走了?那七百精兵,三百良馬,還有蘇定那狗才…」

  「不然呢?」史文恭的聲音平淡得不帶一絲情緒「他是朝廷命官,背靠高俅、蔡京,手中有兵有將,西寨還留了兩百精兵隨時可以放火。你攔得住他?」

  曾塗語塞。

  直到此刻高傲的史文恭忽然覺得,自己可能從一開始就低估了這個年輕的知州。

  隊伍行了約莫二十里,天色漸晚。

  扈成勒住馬韁,四顧周遭地勢,見前方有一處開闊平地,背靠土丘,前臨小溪,正是紮營的好去處。

  「傳令,就地紮營。」他揚聲道「今晚加餐,犒賞三軍!」

  號令傳下去,士卒們頓時歡聲雷動。

  昨夜一場大戰,斬晁蓋,誅李雲、彭玘,殺敵一千,俘獲三百,自家折損不過十幾人。

  這等大勝,自然是要好好犒賞,只是之前在曾頭市,不方便而為之。

  更何況扈成向來賞罰分明,說加餐,那就絕不是多一碗糙米飯了事。

  果然,營帳還未搭完,後廚便飄出了肉香。

  潘忠從曾頭市出來時,順走了二十頭豬、三十隻羊,美其名曰「繳獲梁山賊寇物資」。

  曾弄明知是藉口,卻也不好說什麼,畢竟扈成把那封奏報留了下來。

  營中燃起數十堆篝火,士卒們圍火而坐,大塊吃肉,大口喝酒,氣氛熱烈得像過年。

  中軍大帳內,扈成設了一席,關勝、蘇定、潘忠三人作陪。

  關勝依舊穿著那身綠袍,酒到杯乾,面上卻不見半分醉意。

  蘇定坐在扈成下首,與昨日在曾頭市時的拘謹相比,今日整個人都鬆弛了許多,話也多了起來。

  潘忠坐在最末,一碗接一碗地喝酒,時不時扭頭朝帳外看一眼。

  「潘忠。」扈成夾了塊肉,慢悠悠道「你看什麼呢?」

  「回知州,屬下在看著那張川。」潘忠放下酒碗,抹了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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