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你叫張順,潯陽江上的浪裏白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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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扈成笑了笑,沒有接話,只是端起酒碗,對蘇定道:「蘇定,這一碗敬你。那日陣斬杜遷,力敵韓滔、彭玘不落下風,今日又在曾弄面前直言不諱,好膽色。」

  蘇定連忙舉碗,雙手捧著,恭恭敬敬道:「末將不過是盡本分。知州以誠待我,我當盡力報之。」

  兩人一碰,各自飲盡。

  關勝也端起碗來,丹鳳眼微微睜開一線,看向蘇定:「蘇教師槍法沉穩,根骨紮實,是下過苦功的。改日有機會,某討教幾合。」

  蘇定心中一跳。

  關勝是什麼人物?他之前並不知道,但是昨夜的那一戰他認識了關勝,那可是一個人能追著一千人跑的男人!

  「關將軍抬愛,末將愧不敢當。」蘇定連忙道「末將這點微末本事,哪敢在將軍面前獻醜。」

  關勝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潘忠說起昨夜劉唐、韓伯龍從他那一面逃走的事,仍自懊惱不已,拍著大腿道:「末將那日也不知是怎麼了,合圍的陣型明明嚴絲合縫,偏偏就裂了一道口子。

  那兩個賊寇就是從那裡竄出去的。

  末將回去後把那百十號親兵罵了個狗血噴頭,一個都沒放過!」

  扈成聞言,目光微微一閃,卻沒有說什麼,只是端起酒碗道:「勝敗乃兵家常事。劉唐、韓伯龍不過是梁山尋常頭領,逃了便逃了,不礙事,下次還有機會。」

  聽到扈成的寬慰,潘忠情緒稍稍正常了些,見狀,扈成放下碗,對潘忠道:「今夜,安排張川當值!」

  潘忠聞言一愣,隨後點頭:「屬下待會讓他先尋寨,尋完,安排他在帳外值守!」

  「嗯。」扈成點點頭,語氣隨意「讓他好生守著,告訴他今夜我要好生歇一覺。昨夜一夜沒合眼,骨頭都快散了,會睡得很沉。」

  潘忠應了一聲,起身出帳,不多時便回來復命:「知州,交代妥了。張川說定不讓一隻蟲子飛進帳來。」

  扈成笑了笑,目光掠過帳簾的縫隙,落在夜色中那個筆直站立的背影上,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意味。

  「行了,天色不早,都去歇了吧。」他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明日一早拔營,回高唐州。」

  關勝、蘇定、潘忠齊齊起身,抱拳告退。

  帳中只剩下扈成一人。

  他沒有立刻躺下,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張紙條,展開看了一眼。

  紙條上只有四個字「浪裏白條。」

  扈成將紙條湊近燭火,看著它慢慢捲曲、發黑、化為灰燼,嘴角微微上揚。

  「張順啊張順,」他輕聲自語,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你在水裡是條龍,可這地上,不知道你是不是大蟲?」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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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中的喧鬧漸漸平息,篝火也燒成了暗紅的餘燼。

  守夜的士卒提著燈籠在營中巡邏,腳步聲沙沙作響,偶爾夾雜著幾句低聲交談。

  張順站在中軍大帳外,腰懸佩刀,身姿筆挺。

  他巡查完營寨之後,已經在帳外站了一炷香的時間了。

  夜風從土丘那邊吹過來,帶著深秋的寒意,穿過他的甲冑,鑽進骨頭縫裡。

  他沒有動,甚至沒有縮一縮脖子。

  他在想事情。

  昨夜那一戰之後,他沒有合過眼。

  閉上眼睛就是晁蓋中箭倒地的畫面,就是李雲被一刀兩斷時噴濺的鮮血,就是彭玘開膛破肚時那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還有朱富。

  朱富死在他自己刀下。

  他告訴自己,那是為了取信扈成,是為了給哥哥報仇,是為了梁山的大業。

  可這話說得越多,連他自己都覺得像是在騙鬼。

  他想起扈成那日在他耳邊說的那句話:「你刀上的血,是梁山笑面虎朱富的!朱富是條漢子,可惜跟錯了人,你說是不是,張川?」

  張川。

  扈成叫他張川。

  他不知道扈成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還是只是隨口一說。

  現在,他站在帳外,帳內就是扈成。

  隔著這道薄薄的帳簾,那個害死他哥哥、害死晁蓋、害死無數梁山兄弟的仇人,正在裡面酣睡。

  潘忠說,扈成昨夜一夜沒合眼,今夜要好好歇息。

  也就是說,現在是他最放鬆、防備最弱的時候。

  帳外只有他一個人。

  帳內的親兵都已被潘忠調去輪值歇息,扈成身邊沒有一個護衛。

  一刀。

  只要一刀。

  張順的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刀柄。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不行。

  現在還不是時候。

  剛才自己去尋寨,廢了半個時辰,不知道扈成睡著了沒,在等等,在等半個時辰,若是沒有動靜…。

  半個時辰後,張順看了看周圍,隨後拔出了刀。

  看著眼前的軍帳,他咬了咬牙,掀簾而入。

  伴隨著一聲嘆息聲響起,隨後營帳內一道火光亮起,緊接著燈被點燃,張順這才看清楚,眼前的情形。

  帳中正中央坐著扈成一人,而在他的身後,關勝手持青龍偃月刀,撫須而立!

  蘇定腰懸長刀,握柄侍立!

  兩人雙目如炬,凜然生威。

  扈成坐在行軍榻上,披著一件外袍,手中端著一盞茶,正慢悠悠地喝著。

  茶還是熱的。

  這說明他根本沒有睡著。

  或者說,他一直在等張順進來。

  張順的瞳孔微微收縮,他萬萬沒想到營帳里是這般的情形,手不自覺地又按上了刀柄。

  「你終究還是進來了,把帳簾放下,把刀收回去!」扈成頭也不抬地說。

  張順遲疑了一瞬,不知道是這段時間習慣了扈成的命令還是別的什麼,他依言放下了帳簾。

  收刀回鞘,等著下文。

  眼下的情形,跑是跑不掉了!

  扈成又喝了一口茶,抬起眼來,看向張順。

  他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看一個親衛,倒像是在看一個等了很久終於上鉤的獵物。

  「張川。」他放下茶盞,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你跟了我多久了?」

  張順垂首道:「回知州,十三日。」

  「十三日。」扈成點點頭「十三日裡,你做過什麼,自己心裡清楚。」

  張順心頭一震,面上卻不動聲色:「小人愚鈍,不知知州何意。」

  扈成笑了。

  那笑容不冷不熱,甚至帶著幾分欣賞。

  「你當然不知道。」他站起身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因為你不叫張川。」

  張順的手猛地攥緊了刀柄。

  「你叫張順。」扈成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張順耳中」潯陽江上的浪裏白條,梁山泊的水軍頭領。

  你哥哥叫張橫,綽號船火兒,死於高唐州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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