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9章 衛河，有人落水了
日升月落，約莫十個來回，那天氣便一日冷過一日...此時雖未下雪，但見沿途景致，卻已添了一層霜色。
李俊趕路之時，坐下馬匹驀然昂首嘶鳴，焦躁地甩動頭顱...李俊身子一個趔趄，猛地一勒韁繩，呵斥幾聲，又撫其鬃毛，教胯下坐騎穩住了蹄兒。
畢竟李俊久居江南，慣於舟楫，踏浪如履平地，卻不慣騎馬。雖說早年也曾試過幾遭，即便勉強能縱馬馳騁，可若是在鞍上廝殺，只怕一身本事，便要打上幾分折扣。
...即便我身旁有慣能騎馬廝殺的好漢，臨陣交鋒，應該不必由我出馬...只是日後怕有萬一，這馭馬的門路，我還須勤練才是......
李俊心下思忖，又四下里打量一番，就見杜壆、孫安、竺敬三人，騎術俱是了得，在鞍上坐得穩當；
楊林、鄧飛這兩條好漢，在書中俱是梁山泊馬軍十六小彪將之一，馬上功夫，自然也不在話下；石秀雖位列步軍頭領，但他自幼隨叔父奔走北地，販羊賣馬，途中鞍馬勞頓，也學得些騎術，上馬也能廝殺......
卻見張順那廂，只聽得「哎呦」一聲，他身子在鞍上猛地一歪，險些墜下馬來。旁邊楊林早伸出手來，攙住張順臂膀，就勢將他在鞍韉上扶正。
「張順兄弟，你只消拿腿輕輕貼著馬肚，以腳踩鐙，也莫用力忒狠了......」
楊林在鞍上伸手扶定張順，口裡笑說著...鄧飛亦從另一側策馬踱來，端詳張順騎馬姿態，遂出言道：
「兄弟，你那韁繩再略松三分，且穩住，也不要忽松忽緊，雙腿夾鞍稍緊，要騎得穩當，腿腳亦不可多動...哎...哎...這便對了！且將這架勢穩住，再騎一陣，便慣熟了！」
張順臉上，也難得露出幾分窘色，訕笑道：
「慚愧！小弟自幼長於小孤山，在潯陽江邊討生活，不曾習得馬術，倒累得兩位兄長費心了。」
「賢弟不必心急，前路尚遠，且緩轡徐行，待習慣了便好。」
李俊一邊騎行，一邊安撫張順道，心中則暗想：
按後世民間俗語：馬上林沖、馬下武松、水裡張順...這浪裏白條，雖說沒得數十里水面，水下伏得七日七夜，覷得機會掀船擒人，更是拿手好戲...但人各有所長，亦各有所短，張順水下本事雖奢遮；然一旦跨上馬背，便是他的短處了......
無怪乎按書中所述，宋江率兵攻打大名府時背上生瘡，病勢沉重，張順便攜黃金百兩至江寧府去請安道全來醫治時...明明十萬火急，他卻連夜趲行，於隆冬時節，僅憑一雙腿腳，從梁山泊徑直走到了江寧府...由此可見，張順即便尋常騎乘，只怕也顛簸不穩。
李俊一行人馬，自河東路進入河北西路地界。彈指間，三日已過，便行至衛河渡口處。
這衛河，乃京杭大運河一條緊要的支流，流經過那大名府左近，若從河東路壺關出發，過安陽、內黃等地，一路向東往大名府行去，便須渡過衛河。
秋深時節，北風漸冷，但見衛河河水被風吹得層層疊疊，捲起千堆細浪，日光淡薄，照著那曲曲折折的河道，看那對岸蘆葦，枯黃一片，在秋色中隨風起伏，沙沙有聲。
李俊再覷向那渡口時，但見東來西往，行人聚集不少，又有大小船隻停泊...畢竟大名府位列大宋四京之一，賦稅居天下第二，商旅輻輳，端的繁華似錦。來往於河北頭一等衝要去處的各州府商賈、行人，端的如過江之鯽一般，絡繹不絕。
渡口處泊著的客舫，乃官府所設，專營擺渡，至少能載二三十人，最多上百行客，常見於錢塘江、長江等大川之上；旁側另有豪紳富戶自使錢財打造的船隻，專做載客渡河的營生，但凡有人要過江過河，便要收些銀錢才肯渡他。
渡船倘若再小些，便如李俊昔日所為的艄公行當，不過渡三五人過河過江，索價也比別處便宜些...只是那等私渡小船，若時運不濟，便會撞著似張旺那般艄公，表面撐船渡客，實則暗藏歹心，專一劫財害命。
「哥哥，若要趕往大名府，須先渡過這衛河，到西岸去。只不過那廂客舫人多，我等怕是趕趁不上，須得另尋舟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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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林先去張望了一回，回來便向李俊報說道。李俊微微頷首，轉目瞥向渡口別處，但見還有數艘船舶泊岸，都可容得五六人馬。
李俊便領著七位弟兄，共計八人，牽九匹馬，迤邐來到渡口，上前尋著艄公說要渡河。那艄公見一行人個個雄壯，馬匹矯健，便道：「客官，小人這渡船，一次載不得許多人馬，須另叫幾艘，一併渡去。」
李俊道：「如此甚好。」隨即取出銀錢付與艄公。艄公收了，便喚來幾個同行，將五艘船舶攏到岸邊。
眾人先將九匹馬分作數撥，每船載上幾匹，李俊與石秀、張順登了頭船，其餘五位弟兄分乘後四艘。艄公一聲吆喝，五艘船便離了岸，向著江心緩緩駛去。
不多時，船至河心處。那艄公是個掌船精熟的，穩穩把著舵，任河面顛簸，船隻仍平順前行。李俊見了，便道：
「船家，我見你撐篙掌舵，觀覷水勢，控向穩當，這行當少說也做得十年了罷？」
「原來這位客官，是識得擺渡門路的行家，端的好眼力！小人在這衛河擺渡，算來已有十二年了。」
那艄公聞言，猛然精神起來，打開話匣子，又道：
「幸得客官這八個人、九匹馬，都能上我等的船渡河...小人這船雖是小了些，卻勝在行得平穩。不知您可曉得，因大名府繁華，商賈往來不絕，四周鄉紳，個個貪財無厭，倒來搶我等艄公的衣食飯。
那干大戶，只撥些閒散家丁莊客，管著渡口營生。可那廝們，既不知枯水期常因水乏，誤了行船，陷了舟楫；亦不識汛期時暴雨連綿，水流湍急，極易引得舟船傾覆...如此這般，行船的門道尚未摸清，便火急火燎要在這水上撈銀子，依小人看吶，遲早要捅出天大的婁子！」
眼見李俊也是個懂行的，那艄公便大吐苦水，說附近鄉紳，又是如何與他這等撐船擺渡行當搶生意的......
李俊自也曉得：當地鄉紳，自掏腰包造大船，雇專人打理擺渡營生。恁般時節，喚作「買撲渡」，按後世的話講，就是通過競標獲得渡口經營權，收取過渡費，並上繳課稅。
這買撲擺渡的花銷，屬於十里不同價...有發善心的鄉紳，見同鄉隔河相望，涉水艱難，便打造起寬敞大船，每趟遮莫只收三五文錢；
亦有為富不仁的大戶，一心要霸占渡口的營生，每每過往客商要渡河，便漫天要價...如此於繁華去處周遭的渡口，每日裡使大船載人渡河，撈錢斂財之快，便是張橫仍在江上做剪徑的勾當，也遠不及他。
李俊憶起往日營生，不免一番嗟嘆，正與那艄公有一搭、沒一搭地閒敘，張順卻向前凝神觀望，忽地雙目一凝，又趕忙至李俊身側，說道：
「哥哥，前面那大船顛簸，眼見有人要落入河裡！」
李俊趕路之時，坐下馬匹驀然昂首嘶鳴，焦躁地甩動頭顱...李俊身子一個趔趄，猛地一勒韁繩，呵斥幾聲，又撫其鬃毛，教胯下坐騎穩住了蹄兒。
畢竟李俊久居江南，慣於舟楫，踏浪如履平地，卻不慣騎馬。雖說早年也曾試過幾遭，即便勉強能縱馬馳騁，可若是在鞍上廝殺，只怕一身本事，便要打上幾分折扣。
...即便我身旁有慣能騎馬廝殺的好漢，臨陣交鋒，應該不必由我出馬...只是日後怕有萬一，這馭馬的門路，我還須勤練才是......
李俊心下思忖，又四下里打量一番，就見杜壆、孫安、竺敬三人，騎術俱是了得，在鞍上坐得穩當；
楊林、鄧飛這兩條好漢，在書中俱是梁山泊馬軍十六小彪將之一，馬上功夫，自然也不在話下；石秀雖位列步軍頭領，但他自幼隨叔父奔走北地，販羊賣馬，途中鞍馬勞頓，也學得些騎術，上馬也能廝殺......
卻見張順那廂，只聽得「哎呦」一聲，他身子在鞍上猛地一歪，險些墜下馬來。旁邊楊林早伸出手來，攙住張順臂膀，就勢將他在鞍韉上扶正。
「張順兄弟，你只消拿腿輕輕貼著馬肚，以腳踩鐙，也莫用力忒狠了......」
楊林在鞍上伸手扶定張順，口裡笑說著...鄧飛亦從另一側策馬踱來，端詳張順騎馬姿態，遂出言道：
「兄弟，你那韁繩再略松三分，且穩住，也不要忽松忽緊，雙腿夾鞍稍緊，要騎得穩當，腿腳亦不可多動...哎...哎...這便對了！且將這架勢穩住，再騎一陣，便慣熟了！」
張順臉上，也難得露出幾分窘色，訕笑道：
「慚愧！小弟自幼長於小孤山，在潯陽江邊討生活，不曾習得馬術，倒累得兩位兄長費心了。」
「賢弟不必心急，前路尚遠，且緩轡徐行，待習慣了便好。」
李俊一邊騎行，一邊安撫張順道，心中則暗想：
按後世民間俗語：馬上林沖、馬下武松、水裡張順...這浪裏白條，雖說沒得數十里水面，水下伏得七日七夜，覷得機會掀船擒人，更是拿手好戲...但人各有所長，亦各有所短，張順水下本事雖奢遮；然一旦跨上馬背，便是他的短處了......
無怪乎按書中所述，宋江率兵攻打大名府時背上生瘡，病勢沉重，張順便攜黃金百兩至江寧府去請安道全來醫治時...明明十萬火急，他卻連夜趲行，於隆冬時節，僅憑一雙腿腳，從梁山泊徑直走到了江寧府...由此可見，張順即便尋常騎乘，只怕也顛簸不穩。
李俊一行人馬，自河東路進入河北西路地界。彈指間，三日已過，便行至衛河渡口處。
這衛河，乃京杭大運河一條緊要的支流，流經過那大名府左近，若從河東路壺關出發，過安陽、內黃等地，一路向東往大名府行去，便須渡過衛河。
秋深時節，北風漸冷，但見衛河河水被風吹得層層疊疊，捲起千堆細浪，日光淡薄，照著那曲曲折折的河道，看那對岸蘆葦，枯黃一片，在秋色中隨風起伏，沙沙有聲。
李俊再覷向那渡口時，但見東來西往，行人聚集不少，又有大小船隻停泊...畢竟大名府位列大宋四京之一，賦稅居天下第二，商旅輻輳，端的繁華似錦。來往於河北頭一等衝要去處的各州府商賈、行人，端的如過江之鯽一般，絡繹不絕。
渡口處泊著的客舫，乃官府所設，專營擺渡，至少能載二三十人，最多上百行客，常見於錢塘江、長江等大川之上；旁側另有豪紳富戶自使錢財打造的船隻，專做載客渡河的營生，但凡有人要過江過河，便要收些銀錢才肯渡他。
渡船倘若再小些，便如李俊昔日所為的艄公行當，不過渡三五人過河過江，索價也比別處便宜些...只是那等私渡小船，若時運不濟，便會撞著似張旺那般艄公，表面撐船渡客，實則暗藏歹心，專一劫財害命。
「哥哥，若要趕往大名府，須先渡過這衛河，到西岸去。只不過那廂客舫人多，我等怕是趕趁不上，須得另尋舟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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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便領著七位弟兄，共計八人，牽九匹馬，迤邐來到渡口，上前尋著艄公說要渡河。那艄公見一行人個個雄壯，馬匹矯健，便道：「客官，小人這渡船，一次載不得許多人馬，須另叫幾艘，一併渡去。」
李俊道：「如此甚好。」隨即取出銀錢付與艄公。艄公收了，便喚來幾個同行，將五艘船舶攏到岸邊。
眾人先將九匹馬分作數撥，每船載上幾匹，李俊與石秀、張順登了頭船，其餘五位弟兄分乘後四艘。艄公一聲吆喝，五艘船便離了岸，向著江心緩緩駛去。
不多時，船至河心處。那艄公是個掌船精熟的，穩穩把著舵，任河面顛簸，船隻仍平順前行。李俊見了，便道：
「船家，我見你撐篙掌舵，觀覷水勢，控向穩當，這行當少說也做得十年了罷？」
「原來這位客官，是識得擺渡門路的行家，端的好眼力！小人在這衛河擺渡，算來已有十二年了。」
那艄公聞言，猛然精神起來，打開話匣子，又道：
「幸得客官這八個人、九匹馬，都能上我等的船渡河...小人這船雖是小了些，卻勝在行得平穩。不知您可曉得，因大名府繁華，商賈往來不絕，四周鄉紳，個個貪財無厭，倒來搶我等艄公的衣食飯。
那干大戶，只撥些閒散家丁莊客，管著渡口營生。可那廝們，既不知枯水期常因水乏，誤了行船，陷了舟楫；亦不識汛期時暴雨連綿，水流湍急，極易引得舟船傾覆...如此這般，行船的門道尚未摸清，便火急火燎要在這水上撈銀子，依小人看吶，遲早要捅出天大的婁子！」
眼見李俊也是個懂行的，那艄公便大吐苦水，說附近鄉紳，又是如何與他這等撐船擺渡行當搶生意的......
李俊自也曉得：當地鄉紳，自掏腰包造大船，雇專人打理擺渡營生。恁般時節，喚作「買撲渡」，按後世的話講，就是通過競標獲得渡口經營權，收取過渡費，並上繳課稅。
這買撲擺渡的花銷，屬於十里不同價...有發善心的鄉紳，見同鄉隔河相望，涉水艱難，便打造起寬敞大船，每趟遮莫只收三五文錢；
亦有為富不仁的大戶，一心要霸占渡口的營生，每每過往客商要渡河，便漫天要價...如此於繁華去處周遭的渡口，每日裡使大船載人渡河，撈錢斂財之快，便是張橫仍在江上做剪徑的勾當，也遠不及他。
李俊憶起往日營生，不免一番嗟嘆，正與那艄公有一搭、沒一搭地閒敘，張順卻向前凝神觀望，忽地雙目一凝，又趕忙至李俊身側，說道：
「哥哥，前面那大船顛簸，眼見有人要落入河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