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0章 救的人，咋會是你？
聽張順言罷，李俊忙定睛向前方覷去。果然望見一艘客舫，約莫載著三五十人，迎面而來，至河心處卻猛地晃蕩不止。
李俊是駕舟弄潮的行家，一眼便覷破了個中因由：由於前方水流湍急，白浪翻滾...那大船本就吃水頗深，兼之行駛迅疾，一股濁流猛然衝撞船側，便使得整條船頓時劇烈顛晃。
但見那船身搖晃、甲板顛簸...明明偌大一艘船，在這衛河中，卻好似風中敗葉，浪里浮萍...上面一眾行客男女，俱是踉踉蹌蹌，一個個搖來擺去，不由驚呼出聲。
船身陡然傾斜，雖未顛覆，但見滿船人挨肩疊背，擠做一團...李俊這邊遙望見那船邊立著一個女子，還有似是母子的一婦人、一孩童，兀自東倒西歪，站立不穩時，又被踉蹌湧來的人潮一撞，腳下不穩，自船身上倒栽蔥般跌將下去，撲通通皆落水中！
只見那三人失足墮入河中，掙扎呼號。船上眾人或驚或懼，卻無一個能去施救。
深秋時節，墜入水中那三個，即便識得水性，料想也熬不得片刻......
李俊尋思罷了，便說道：「張順兄弟，且去救那對溺水的母子，我去救另外那女子。」
「好！」張順痛快應過，便袍袖一拋，露出如白練也似的精壯身軀，縱身一躍，似游龍入水，「撲通」一聲扎入河中。
「哥哥，你雖然水性精熟，卻須小心天寒水冷！」
「兄弟且放寬心，倘使這河我都入不得，在江湖上便枉稱混江龍了。」
聽石秀在旁出言提醒，李俊應了，卻不遲疑，當即解了衣袍，赤著膊，露出一身略呈古銅色的虬結筋肉，好不雄壯。
但聞撲通一聲，李俊亦一個猛子扎進那刺骨的河水裡...深秋時節，在大名府這北方地界驟然入水，雖浸得人骨頭縫裡都冒寒氣...但李俊龍精虎猛一條好漢，體魄雄壯，氣血旺盛，便是投身寒水中，亦能舒展筋骨，活動自如。
李俊在衛河中游得飛快，恰似一條混江龍，在波濤間自在縱橫。然而張順先一步跳入河中，便如一根白條也似，在水底下穿波透浪，一直在李俊前頭遊走。
不消片刻，張順便游至那溺水母子身側，雙臂齊出，一手扯住一個，將那在水中掙扎的母子拽起...旋即把兩條腿踏著水浪，如行平地，那水竟浸不過他肚皮，淹著臍下，徑直朝近前的船隻踏水奔去。
見張順於衛河裡救了那對母子，隨即踏波飛走，好似閒庭信步的模樣，船上看的人有的喝彩，有的呆住時，李俊身形似箭，分開水路，飛也似地游將過去，也直抵那落水女子身側。
這女子在水中掙扎，眼見便要沉下去，髮髻被水浸得透濕，緊貼在頭皮上，渾身濕津津、水淋淋的，面容扭曲難辨，也不知是俊是丑......
李俊也知避嫌，於水下緊拽那女子衣袂，腰身一轉，如游龍擺尾，徑向就近船隻泅去......
...衛河東岸，眾人已聚在一處，早燃起一堆篝火。溺水的那少年約莫十歲上下，先前在河中嗆了幾口水，寒氣侵體，一時昏厥過去...好歹點起篝火，烘得身子回暖，他方才漸漸轉醒過來。
那婦人雖冷得渾身瑟瑟發抖，仍向張順叩首拜謝，口中說些感念恩公救其母子性命之大德的言語...張順慌忙上前扶，卻聽得四下圍觀之人齊聲喝彩，贊他水性猶如神通，他微微一笑，只是笑得甚是靦腆。
至於那被李俊救起的女子，雖獲救上了岸，卻難免衣濕透體...李俊別過頭去，吩咐楊林取一件裘袍來，再拋與那女子，教她且披上。
這女子把裘袍牢牢裹在身上，這才略瞧得清她的面目。看她模樣，倒也算生得秀麗，容顏姣好...這女子一身衣裳，雖因落水浸透，卻依稀可見料子華貴，想必是大富大貴的人家出身。
那女子本來遭凍得臉如白紙、唇若淡霜，被篝火暖著，方才漸回了些血色。見李俊目光覷來，那女子慌忙起身，款款拜了一拜，說道：
「恩公活命之恩，奴家沒齒難忘！待我家官人來時，必當另備厚禮答謝！」
李俊只將手一伸，向上抬了抬，示意那女子自家起身，並不去向前攙扶，說道：
「你既沒事便好，便在此處候著你家官人便是。至於甚救命之恩，你也無須記掛。我等還須趕路，這便去了。」
李俊見此女子，應是大名府中哪個大戶人家的渾家，也不想與她多做糾纏...雖說他混江龍，亦是有心機的，深諳對江湖裡的好漢，須剖肝瀝膽；遇江湖外的旁人，則可趁勢取利的道理......
然眼下趕路要緊，殺人救人，不過都是順手的事。對於這麼個富貴人家的妻室，也未打算細問她老公姓甚名誰，再盤算如何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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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李俊恁地說，這女子一急，正待言語時，卻聽旁邊有人驚呼道：「主母！您沒事罷？小人前不久方才送您上船，怎地墜入河中了？」
那女子本是滿面急切，正待向李俊開口，卻忽地被旁人截了話頭，登時又似墜入那深秋的衛河水中，面上覆了一層冰霜。
李俊循聲望去，但見一人急奔過來，覷他生得面闊口方，一雙眸子似有精光閃爍，觀其相貌，倒也算端正...此人身穿一領棉褙子，下著夾襖褲，覷那材質，雖非錦繡纏身，卻也似是富戶人家管事的行頭。
這漢子，徑直奔到那女子跟前，他跑得甚急，大口大口喘氣，胸膛劇烈起伏...兀自滿面急切之色，連忙道：
「主母說要回鄉省親，怎地撞上這般禍事！所幸見您現下無恙，小人這顆懸著的心，方敢放下！但主母墜入衛河裡，眼下怕是凍壞了，小人這便去央個郎中，來為您診治！」
聽這般言語，這人與那女子，雖有主僕之分，然他關切之意，卻已是溢於言表...那女子聞說，倒如隔木雕泥塑般也似，點了點頭，她雙眼中，卻似含著幾分躊躇，又藏著些遲疑，說道：
「你既是管家，怎地不知禮數？是這位恩公救我性命，還不快上前見禮？」
那人聞言，趕忙轉身覷向李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口中說道：
「這位恩公，救了我家主母的性命，恁般天大的恩德，待我家主人知曉，定當重謝，必有厚報！」
這倒有些蹊蹺，覷這廝言行，對他那口中所謂的主母，觀其模樣，卻不似尋常主僕之情......
李俊心中暗忖，但他也不願理會那些大戶人家內蠅營狗苟的事端...又聽這廝與那女子，一前一後，都說甚麼若他家主人知曉，必有厚報...這言語再聽一遍，車軲轆話也似...李俊已有些不耐，把手一揮，說道：
「我已說過，甚麼救命之恩，無須記掛。」
李俊說罷，轉過身，招呼周遭幾個兄弟，便要離去。那人見狀，轉過頭，覷了覷他家主母，又回身來，又說道：
「恩公留步！且容小人稟告家主，待他親來拜謝，方顯禮數周全...好歹我家主人，莫說於大名府中赫赫有名，縱是放眼天下州府，亦是響噹噹的豪傑人物！不知這位恩公，可曾聽聞過河北玉麒麟的名號？」
李俊是駕舟弄潮的行家，一眼便覷破了個中因由：由於前方水流湍急，白浪翻滾...那大船本就吃水頗深，兼之行駛迅疾，一股濁流猛然衝撞船側，便使得整條船頓時劇烈顛晃。
但見那船身搖晃、甲板顛簸...明明偌大一艘船，在這衛河中，卻好似風中敗葉，浪里浮萍...上面一眾行客男女，俱是踉踉蹌蹌，一個個搖來擺去，不由驚呼出聲。
船身陡然傾斜，雖未顛覆，但見滿船人挨肩疊背，擠做一團...李俊這邊遙望見那船邊立著一個女子，還有似是母子的一婦人、一孩童，兀自東倒西歪，站立不穩時，又被踉蹌湧來的人潮一撞，腳下不穩，自船身上倒栽蔥般跌將下去，撲通通皆落水中！
只見那三人失足墮入河中，掙扎呼號。船上眾人或驚或懼，卻無一個能去施救。
深秋時節，墜入水中那三個，即便識得水性，料想也熬不得片刻......
李俊尋思罷了，便說道：「張順兄弟，且去救那對溺水的母子，我去救另外那女子。」
「好！」張順痛快應過，便袍袖一拋，露出如白練也似的精壯身軀，縱身一躍，似游龍入水，「撲通」一聲扎入河中。
「哥哥，你雖然水性精熟，卻須小心天寒水冷！」
「兄弟且放寬心，倘使這河我都入不得，在江湖上便枉稱混江龍了。」
聽石秀在旁出言提醒，李俊應了，卻不遲疑，當即解了衣袍，赤著膊，露出一身略呈古銅色的虬結筋肉，好不雄壯。
但聞撲通一聲，李俊亦一個猛子扎進那刺骨的河水裡...深秋時節，在大名府這北方地界驟然入水，雖浸得人骨頭縫裡都冒寒氣...但李俊龍精虎猛一條好漢，體魄雄壯，氣血旺盛，便是投身寒水中，亦能舒展筋骨，活動自如。
李俊在衛河中游得飛快，恰似一條混江龍，在波濤間自在縱橫。然而張順先一步跳入河中，便如一根白條也似，在水底下穿波透浪，一直在李俊前頭遊走。
不消片刻，張順便游至那溺水母子身側，雙臂齊出，一手扯住一個，將那在水中掙扎的母子拽起...旋即把兩條腿踏著水浪，如行平地，那水竟浸不過他肚皮，淹著臍下，徑直朝近前的船隻踏水奔去。
見張順於衛河裡救了那對母子，隨即踏波飛走，好似閒庭信步的模樣，船上看的人有的喝彩，有的呆住時，李俊身形似箭，分開水路，飛也似地游將過去，也直抵那落水女子身側。
這女子在水中掙扎，眼見便要沉下去，髮髻被水浸得透濕，緊貼在頭皮上，渾身濕津津、水淋淋的，面容扭曲難辨，也不知是俊是丑......
李俊也知避嫌，於水下緊拽那女子衣袂，腰身一轉，如游龍擺尾，徑向就近船隻泅去......
...衛河東岸，眾人已聚在一處，早燃起一堆篝火。溺水的那少年約莫十歲上下，先前在河中嗆了幾口水，寒氣侵體，一時昏厥過去...好歹點起篝火，烘得身子回暖，他方才漸漸轉醒過來。
那婦人雖冷得渾身瑟瑟發抖，仍向張順叩首拜謝，口中說些感念恩公救其母子性命之大德的言語...張順慌忙上前扶，卻聽得四下圍觀之人齊聲喝彩，贊他水性猶如神通，他微微一笑，只是笑得甚是靦腆。
至於那被李俊救起的女子，雖獲救上了岸，卻難免衣濕透體...李俊別過頭去，吩咐楊林取一件裘袍來，再拋與那女子，教她且披上。
這女子把裘袍牢牢裹在身上，這才略瞧得清她的面目。看她模樣，倒也算生得秀麗，容顏姣好...這女子一身衣裳，雖因落水浸透，卻依稀可見料子華貴，想必是大富大貴的人家出身。
那女子本來遭凍得臉如白紙、唇若淡霜，被篝火暖著，方才漸回了些血色。見李俊目光覷來，那女子慌忙起身，款款拜了一拜，說道：
「恩公活命之恩，奴家沒齒難忘！待我家官人來時，必當另備厚禮答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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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本是滿面急切，正待向李俊開口，卻忽地被旁人截了話頭，登時又似墜入那深秋的衛河水中，面上覆了一層冰霜。
李俊循聲望去，但見一人急奔過來，覷他生得面闊口方，一雙眸子似有精光閃爍，觀其相貌，倒也算端正...此人身穿一領棉褙子，下著夾襖褲，覷那材質，雖非錦繡纏身，卻也似是富戶人家管事的行頭。
這漢子，徑直奔到那女子跟前，他跑得甚急，大口大口喘氣，胸膛劇烈起伏...兀自滿面急切之色，連忙道：
「主母說要回鄉省親，怎地撞上這般禍事！所幸見您現下無恙，小人這顆懸著的心，方敢放下！但主母墜入衛河裡，眼下怕是凍壞了，小人這便去央個郎中，來為您診治！」
聽這般言語，這人與那女子，雖有主僕之分，然他關切之意，卻已是溢於言表...那女子聞說，倒如隔木雕泥塑般也似，點了點頭，她雙眼中，卻似含著幾分躊躇，又藏著些遲疑，說道：
「你既是管家，怎地不知禮數？是這位恩公救我性命，還不快上前見禮？」
那人聞言，趕忙轉身覷向李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口中說道：
「這位恩公，救了我家主母的性命，恁般天大的恩德，待我家主人知曉，定當重謝，必有厚報！」
這倒有些蹊蹺，覷這廝言行，對他那口中所謂的主母，觀其模樣，卻不似尋常主僕之情......
李俊心中暗忖，但他也不願理會那些大戶人家內蠅營狗苟的事端...又聽這廝與那女子，一前一後，都說甚麼若他家主人知曉，必有厚報...這言語再聽一遍，車軲轆話也似...李俊已有些不耐，把手一揮，說道：
「我已說過，甚麼救命之恩，無須記掛。」
李俊說罷，轉過身，招呼周遭幾個兄弟，便要離去。那人見狀，轉過頭，覷了覷他家主母，又回身來，又說道：
「恩公留步！且容小人稟告家主，待他親來拜謝，方顯禮數周全...好歹我家主人，莫說於大名府中赫赫有名，縱是放眼天下州府，亦是響噹噹的豪傑人物！不知這位恩公，可曾聽聞過河北玉麒麟的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