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章 揭陽雙霸,賭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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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猜著了,我此番前來,正是與你們兄弟說一樁富貴...只是這話若要說得確切,我要說的富貴,非是那用了便無、旬日即盡的浮財,而是細水長流的營生。」

  聽李俊恁地說,張橫若有所覺,臉上戲謔之色減褪,意味深長地言道:「李大哥,你莫不是要拉我們兄弟入伙?」

  張橫心說自己與李俊彼此間,即便對他以「大哥」相稱,實則關係說遠的確不遠,然而說近...卻又並非十分親近。

  畢竟同在潯陽江上抬頭不見低頭見,平日裡井水不犯河水,撞見便彼此互給幾分薄面,也就罷了...但同為揭陽三霸,不是誰比誰定能高出一頭。

  可李俊恁的說,敢情你混江龍是要收我船火兒做小弟,教我喚你一聲哥哥?

  張橫思忖著,反生出較勁的心思,就聽李俊又道:「張家兄弟,你賭輸了,便來做恁般勾當,終非長久之計......」

  「且住!李大...李當家的,我曉得你做販私鹽的勾當,這生財弄錢的手段,自是在我之上。但小雞不撒尿,各有各的道,我張橫哪般活法、作何營生,便是我老娘也管不得!行事做人,我自有主張,這...也輪不到李當家的來管教吧?」

  張橫直接打斷李俊言語,他面目陰沉,眉宇間已略帶慍色。

  察覺張橫心生抗拒,李俊把話鋒一轉,說道:「我的意思,是有財同發、有利同享,買賣須有相熟的一齊做,故而望你搭把手。你我皆是窮苦出身,比不了揭陽鎮上穆家那般富戶,世人言野草難肥胎瘦馬、橫財不富命窮人...可窮漢又豈甘貧賤?咱們兩個闖到如今恁般境地,著實不易,更須彼此扶持,相互照應。」

  「穆弘?那廝不過仗著家底殷實些,也妄稱一霸,有甚麼了不起的?他不要咬我鳥!」

  張橫聽李俊提及揭陽鎮穆家,登時面露不屑之色,又啐罵了口。

  他待李俊好歹有幾分敬重,但對於揭陽另一霸穆弘...就沒甚麼好臉了,穆弘專在市井間逞凶,是仗著家財萬貫,張橫自問窮人家闖蕩,討生活不易。雖不至主動去撩撥穆家,但覷那沒遮攔穆弘,乃至他兄弟小遮攔穆春,仍不免有幾分輕慢。

  哼!都說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我雖自在慣了,有錢便賭、沒錢便搶,叵耐穆弘財大氣粗,巴結那廝的人也多,倒小覷了老子...若有發跡的機緣,須去搏一搏,畢竟囊中有金銀,脊梁骨也直三分。

  張橫本對聽命於他人甚是排斥,卻未察李俊言中藏機,便被言語誘入彀中...張橫猶疑片刻,再望向李俊,又試探道:「李大哥有買賣請我搭把手,說是相互照應,既恁的,這...可不算我伏低做小,而認你做大的吧?」

  「那是自然,咱二人照舊相待,一如既往,莫論尊卑,何分高低?」

  李俊朗聲說著,隨即神情一整,又道:

  「兄弟也覷見了,我私鹽營生做得愈發興旺,已難免教旁人眼紅心熱,前些時日,便曾遭宵小奸廝算計。私鹽躉貨、分發、兜售等諸般事宜,自不必你勞心。只是往後做私鹽營生,難免去廝殺火併......」

  張橫見說,不由抻了抻脖子,說道:「李大哥恁地說,是教我去做個與別處廝鳥火併廝殺時的幫手?」

  李俊聞言一樂,也不藏掖著,直言道:「若教你去做管帳收支的先生、兜售私鹽的火家,躉搬運貨的苦力...你肯做得?我李俊舔刀飲血,須信得過的好漢幫襯,以後廝殺難免擔著兇險,此話有甚說不得?做大事,須是咱們一併拿這條性命去拼!

  你是敢打敢殺的奢遮漢子,我自然知曉。而我李俊是何等樣人,你如何不曉得?往日私鹽買賣,我從不曾虧欠手底火家,對於兄弟,你我皆好漢,何須分上下,更不會虧待了你。如今咱們揭陽兩霸聯手,正可發得大利市!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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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俊這一席話下來,說得張橫頗為意動,他低頭尋思半響,忽地卻道:「李大哥,稍候。」

  張橫說罷,轉身進了船艙,不多時,便取出兩個碗與六枚骰子,大喇喇盤腿坐下,便道:「你知曉我好賭,咱們不如就賭這一局!單賭個大小,若是我僥倖贏了,就向李大哥討些利物,做我日後的賭資,若李大哥贏了,我便應了你,一同去謀富貴、做大事!」

  「你倒不肯吃虧!贏了,便從我這賺得賭本;輸了,還有富貴可去尋覓!也罷,我便與你賭了!」

  李俊笑罵道,也盤腿坐了下去。張順那邊,也與童威、童猛二人敘過禮,得引薦與胡俊、胡顯寒暄幾句。眾人見李俊、張橫坐下要賭,也都湊上前去瞧...張橫卻把怪眼一瞪,呵斥旁人離遠些,正放對要賭哩,莫要讓他沾上晦氣。

  張順站在一旁,覷他兄長興致勃勃的模樣...臉上不見喜怒,神情默然,端的一副冷眼相看的架勢。

  李俊接過骰子,握在手中,作勢要投時...目光則釘在張橫身上,就見他笑吟吟的,將骰子攥在手心,也不忙擲下,看來是候著李俊先投。

  骰子滴溜溜旋入碗中,轉著圈兒叮噹脆響。張橫見李俊先擲了,骰子在碗裡眼見得便要停住時,方才把手一撒,擲出緊攥的骰子。

  待自己投出那三枚骰子滴溜溜轉定,李俊定睛望去,三四五,點數並不算大。

  張橫擲在碗中的骰子叮噹脆響聲將歇時,李俊覷將過去,張橫卻猛地把手一伸...未等旁人瞧個仔細,他五指箕張,緊摳住那碗邊沿,且看似懊惱地搖亂骰子,口中還罵道:「直娘賊!當真晦氣!上次賭輸了,這次還是輸!這段時日偏生時運不濟,好事不沾邊,怎地就逢賭必輸!?」

  李俊見了微微一笑,對張橫這點小心思,也不點破。

  畢竟李俊深知,張橫性如烈火,生來倔強,凡事多憑己意,本不肯輕易聽人調遣...除非在江湖中一呼百應,讓綠林好漢納頭便拜的及時雨宋江親至,張橫才會伏低認大,情願與其聚義,供其驅策。

  然而李俊自問,至少眼下,他混江龍還尚未有那般江湖聲望。

  但張橫確實被說動了,只是他在潯陽江本來與李俊平起平坐,若是召之即來...豈不顯得他船火兒矮了一頭?

  故而張橫明面上放話,用賭定前程,實則無非想尋個台階下...表明他依賭約才應允入伙,可不是因為你混江龍幾句言語下來,我便忙不迭輕易受你支使。

  先入伙、後聚義,你要臉面,便端著性子,這也無妨...我也知你秉性,日後相處時日久了,便會心甘情願的聚義,眼下你欲借坡下驢,我依你便是......

  李俊心中念罷,便對張橫說道:「這場賭既已定局,你如何說?」

  「還能怎地說?我賭得直,願賭服輸,自當依李大哥之意,咱們便聯手一處,去爭富貴!」

  張橫搖晃著腦袋,站起身來,把頭又朝張順那邊望去,招呼道:「兄弟!你也覷見了,咱們便跟隨李...便與李大哥一併去闖蕩搏一番事業!」

  張順聞言,微微搖頭,望向他兄長嘆口氣,說道:「兄長,你自顧與李大哥對賭,又可曾問過我做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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