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教朕如何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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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俅傳令吳用留守汴梁,緊盯京城動向。

  對於西夏潛伏的細作,抓捕之事須張弛有度,不可一網打盡。

  若是一下子全捕殺了,便再也無人替西夏傳遞消息,整套誘敵之計也就無從施展。

  吳用身旁有戴宗往來傳遞急件,石秀亦調至京師,一旦需要,便可出手拿人。

  萬事俱備,只待趙佶收到密信,大戲便能正式拉開。

  趙佶亦是這場局裡至關重要的一角,高俅早已將整套謀劃寫成劇本,一併送入宮中。

  如同一場鋪在萬里疆土之上的真人劇本殺,君臣二人,同做執棋之人。

  汴梁皇宮之內,御案之上,高俅的密信已然送到。

  御案燭火輕輕搖曳,趙佶反覆將信箋從頭讀到末尾,目光在那闋西江月與文末的計策上久久停留。

  他心裡先是一陣動容。

  從了卻君王天下事到只有青山不改,朕的子直,該教朕如何是好啊!

  子直自潛邸便相隨,一路扶持自己登上大寶,如今遠赴西疆,血戰涼州,拓下漢唐舊土。

  立下這般不世之功,非但不曾居功自恃,反倒主動把西夏離間的陰謀據實上報,甚至甘願自擔污名,以身做餌,引誘夏人主力入套。

  這份胸襟,這份膽量,滿朝文武之中,再尋不出第二個。

  可轉念一想,心底又生出幾分憐惜,還夾雜一絲嗔怪。

  他高俅明明對大宋、對自己一片赤誠,卻依舊放不下顧慮,要這般小心翼翼籌謀,不惜以自身名節為賭注。

  子直終究還是怕,怕流言積毀銷骨,怕君臣之間生出嫌隙。

  西夏宵小,只知搬弄這種老舊伎倆,以為大宋君臣會重蹈歷代邊將的覆轍。

  他們哪裡懂得,他與子直,早已不是尋常君臣。

  趙佶心中暗自思量。

  西夏人盼著他猜忌、貶斥高俅,盼著西軍群龍無首,前線崩盤。

  那他便順著這齣戲演下去。

  既然子直心中不安,那自己便做他最穩固的靠山。

  他清楚這計兇險萬分。

  一旦演脫,子直便會背負擁兵自重的罵名,百世難洗。

  可若是成功,便能一舉殲滅西夏最後的精銳,河西就此安定。

  趙佶緩緩合上信箋,望著跳動的燭火。

  世人皆以為帝王最忌憚手握重兵的大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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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知子直本心。

  既然子直要布下這盤大棋,那朕便陪他唱完這一出。

  流言任它四起,朝堂紛爭任它喧囂。

  朕,信他。

  當然信任不僅僅是嘴上說說而已,御案燭火搖曳,趙佶提筆沉吟。

  他原本有心直接賜高俅丹書鐵券。

  丹書鐵券,乃是帝王鄭重頒下的官方誓約,鐵鑄為契,丹砂書字,一分為二,受賜之人與內府各存一半,可勘合驗真,錄入朝廷檔案。

  它首先是一份至高的榮寵憑證,其次才是減免罪罰的特權。

  尋常刑案乃至死罪,持券之人可獲寬宥,唯獨謀逆大罪,不在赦免之列。

  可朝堂規制擺在眼前,一旦頒下丹書鐵券,必引來滿朝文臣群起而攻,反倒壞了全盤誘敵之計。

  他深知高俅心底最深的不安,子直敢於以身做餌,賭上一世聲名,自己總要給對方一份足夠重的依仗。

  他令人取來一塊溫潤和田軟玉,親手剖為兩半,以瘦金筆意,在玉上淺刻一枝寒梅,君臣各持半塊,兩玉相合,方能湊成完整紋樣。

  又取素色絹帛,揮毫寫下御筆密敕,上面寫明:只要高俅不起反心,縱使萬千謗罪加身,必保其性命無虞。

  文末加蓋國璽,再鈐上自己私用的閒章。

  趙佶將絹帛與半枚玉珮一同收入錦袋,心底默默念道。

  子直,你只管放手布下這一局。

  只要你不負朕,朕,必不負你。

  汴梁城內依舊繁華喧囂,市井車流不息,官民往來如常,看不出異常。

  可在旁人看不見的暗巷、茶肆、驛館與蕃商聚居之地,皇城司的暗探早已無聲就位。

  他們不大肆搜捕,只隱匿遊走,默默盯死每一處西夏細作的聯絡點、傳信線,將對方的人員脈絡、傳信規律一一摸清。

  經吳用與張瑾連日深挖密查,借著皇城司遍布全城的暗線,終於摸清了西夏潛伏在汴梁的諜報脈絡。

  這批潛藏京城的細作,並非散兵游勇,隸屬於西夏秘而不宣的間諜機構『一品堂』。

  其最高統領號為一品承旨,看似更像是虛銜尊稱,不受西夏文武朝堂轄制,只對李乾順一人負責,權限極重,專司對別國的刺探、離間、密謀諸事。

  據被俘的細作口供核實,這股諜勢力道布局已有兩年有餘。

  兩三年前,一品堂便精心遴選了一批忠心可靠、通曉漢俗、談吐舉止與宋人無異的漢人死士,分批潛入汴梁,紮根隱匿,暗中發展下線、搭建情報網絡。

  行事極為隱忍縝密,數年蟄伏,從未鬧出風波,故而一直未被大宋官府察覺。

  為求極致隱秘,一品堂細作大多改換身份,投入汴梁大小官員府邸為仆、為役,混跡底層雜役之中,藏於百官眼皮底下。

  平日裡勤懇安分、謹言慎行,毫無異常,默默潛伏蟄伏,絕不輕易異動,以此規避所有排查與懷疑。

  其情報傳遞,更是層層分級、環環相扣,隱秘性極強,擁有一套完整且嚴密的流轉體系。

  一眾潛伏在官邸、市井的底層細作,日常搜集朝堂流言、官員動向、邊軍異動、

  市井輿論等各類細碎情報,按月匯總整理,統一傳遞給代號夜犴的中層聯絡員;

  再由各地數位夜犴匯總所有訊息,篩選甄別、去蕪存菁,層層上報,

  最終交由身份更為隱秘、權限更高的隱郎統籌全盤,統一整理成密報傳回西夏中樞與靈州軍前。

  此前大宋朝堂、皇城司對此一無所知,直至吳用與張瑾順藤摸瓜,生擒一名在外聯絡傳信的夜犴,

  方才徹底撬開了西夏諜網的冰山一角,知曉夜犴、隱郎皆為一品堂內部專屬身份代號,摸清整套諜報體系後。

  吳用定下規矩:低位細作、跑腿傳信的底層探子,一概不動。

  任由他們穿梭街巷,往來傳遞前線與朝堂的假情報,但但凡試圖窺探朝堂密議,

  打探禁軍布防、或是暗中勾結朝中閒散官員的高階一品堂死間,一律不留情面。

  夜色籠罩汴梁之時,便是收網之際。

  張瑾帶著一眾皇城司精銳,身處暗巷之中,身影起落無聲,每每精準堵截高階細作的藏身之處,乾淨利落地將人拿下。

  但凡被帶進這處牢獄,便已然是判了死刑。

  掌刑的王懷本就敬服高俅,心底越想越惱。

  這群不長眼的東西,竟敢編排構陷自家殿帥。

  殿帥是什麼人物,文武兼備,胸襟見識過人,乃是能出將入相的朝廷柱石。

  自殿帥執掌相關事務之後,他們這些底層武人方才漸漸揚眉吐氣。

  可這群西夏細作,竟想用無根流言來構陷太尉。

  一念及此,王懷手中用刑的力道,不由得又重了幾分。

  一旁的李嵩持筆端坐,親自執筆,逐條記下供詞,令犯人一一畫押。

  一紙口供,鐵證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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