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沙鴞歸巢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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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軍大營之內,傳旨內侍離去許久,高俅手持錦袋,靜靜佇立帳中。

  待獨處無人,他方才取出那半枚寒梅玉佩與御筆絹帛密敕,細細端詳。

  看清其中承諾的那一刻,高俅心底懸了許久的巨石,終於落地,長長鬆了一口氣。

  他心中感慨萬千,自己這位官家,待他當真至誠至真,恩寵信任,無可挑剔。

  可轉念一想,他又暗自失笑,自覺此番行事多少有些矯情綠茶。

  明明聖眷深厚,君臣相得,他卻依舊暗自惴惴、心生顧慮,還要逼著天子親手寫下密敕、剖玉為誓,來安自己的心。

  正自心緒翻湧間,帳簾輕挑,腳步聲急促傳來。

  种師道與王厚二人待內侍一出營門,便即刻聯袂入大帳,目光齊刷刷落在高俅身上,神色急切。

  他們清楚此番全盤謀劃,知曉太尉賭上了身家名節、一世清譽,只為誘敵破局。此

  刻最是迫切想要知曉,宮中聖旨到底是何說法,官家態度究竟如何。

  看著兩人著急的模樣,高俅心裡一暖,起身道,「這西軍以後就拜託兩位了。」

  种師道聞言面色一緊,當即拱手正色道:

  「太尉!某即刻上書汴梁,向官家陳明一切原委!

  讓朝野上下皆知,那些流言蜚語不過夏人挑撥離間之計,太尉所作所為,

  皆是為大宋江山、為西軍將士、為平定河西大局,絕非旁人彈劾的那般模樣!」

  王厚亦緊隨其後,語氣懇切堅定:「末將願一同上書,聯名保太尉!誓死為太尉證清白!」

  見二人這般急切模樣,高俅不禁失笑,抬手安撫二人:「二位這是做什麼?

  難不成還真盼著我被朝廷免職召回?」

  他收斂笑意,緩緩解釋:「官家已然閱盡我密信,應允我等將計就計的謀劃。

  只是這齣戲要真,我身為當事之人,自然不便再高調主事、拋頭露面。

  接下來這段時日,營中諸事、前線調度,便要辛苦二位代為坐鎮主持。」

  二人聞言,懸著的心驟然落地,齊齊鬆了一口長氣,臉上的焦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振奮與激動。

  心結盡去,高俅邁步徑直走到案前輿圖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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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牢牢鎖住圖上一處被特意標註得極為醒目的地形,三岔塬。

  自石門峽北口往北十餘里便是三岔塬,三道黃土塬梁在此交匯,塬頂平曠開闊,足夠數萬鐵騎馳騁,正是察哥一心想要的野戰之地。

  塬的東西兩側各有一道幽深沖溝,溝壁陡峭,足以藏下重兵。

  北側塬嘴,是察哥領兵南下的必經之路。

  察哥由北而來,目光只會盯住南邊那座看似倉促修築、守備薄弱的宋軍大營,很難留意塬沿溝壑之內埋伏的人馬。

  一旦西夏全軍踏上塬頂,東西溝內伏兵便同時殺出,橫向衝擊,割裂西夏鐵騎陣列。

  再遣輕騎潛伏北側長溝,待到時機成熟,直撲塬嘴,斷其後路。

  此地便是他們選定的決戰之所。

  昔日好水川,是大宋的傷痛;今日三岔塬,要成為西夏主力的埋骨之地。

  只要這一戰能殲滅察哥麾下最後的精銳,宋軍便可直取靈州。

  而現在,只要傳出宋軍君臣不和,宋軍上下軍心浮動的話,那麼一直龜縮避戰的察哥定然會率軍攻擊。

  待他全軍盡數踏入三岔塬平坦頂面、主力完全入局之時,

  東西兩道深溝中的伏兵即刻齊出,兩翼橫擊,直接斬斷西夏鐵騎的衝鋒陣列,將其大軍分割截斷。

  關門鎖道,四面合圍。

  這數萬西夏精銳,插翅難飛。

  一切準備就緒,只待汴梁城中的魚兒咬鉤。

  東京汴梁,城南僻靜街口,一間新開不久的典鋪靜立市井之間。

  鋪面古樸低調,門庭不喧,往來皆是尋常百姓,正是一品堂藏在鬧市中的隱秘據點。


  她身姿恭謹,神色帶著幾分尋常小家婦人的焦灼,抬眼左右細掃街巷,確認無人尾隨、沒人駐足窺探後,才垂首斂步,輕身走入鋪內。

  門前伺候的夥計見是婦人典當,連忙上前躬身問話:「小娘子可是當物?還是來贖取舊當?」

  丫鬟眉眼微蹙,帶出一臉真切的愁苦,抬手攏了攏衣襟,聲音輕細偏弱,一副尋常僕婦模樣:

  「家中稚子高熱沉疴,急需藥錢救命。

  小婦人別無長物,只剩一支陪嫁簪子,想來活當些許碎銀,救孩童性命。」

  說罷,她小心翼翼取出一方素布,層層展開,露出一支制式精巧的銀簪,雙手捧著遞到櫃檯之上,。

  櫃檯後的掌眼老者便是此地潛伏的一品堂夜犴。

  他抬眸掃了女子一眼,不動聲色接過銀簪,掂量成色,對著天光細細打量。

  片刻後,老者緩緩開口,語態老成公允:「娘子這支簪,銀料足、手工細,是正經好物。

  老規矩,分活當、死當。

  活當留期計息,到期可取回原物;死當一次性作價,銀貨兩訖,永不贖回。

  你要哪般?」

  女子垂眸輕嘆,語氣帶著不舍與無奈:「求掌柜活當。

  此乃娘家唯一念想,待月錢下發、家境稍緩,我必第一時間來贖。」

  「既如此,隨我入內堂登記立契。」

  夜犴頷首,放下簪子,拂袖轉身,看似要帶她辦理當契手續,實則引著她避開鋪面耳目,走入隔絕市井的內堂。

  一入內堂,門關、簾落。

  方才滿臉愁苦的丫鬟瞬間斂去所有柔弱姿態,神色肅然,腰背微躬,行了一品堂暗諜專屬的隱秘禮,聲壓壓得極低,氣息沉穩,再無軟態:

  「夜犴在上,一品堂沙鴞,歸巢稟報。」

  這看似尋常的城南典鋪,正是西夏一品堂紮根汴梁的核心情報據點。

  而這名喚作沙鴞的女子,憑藉一手精妙針線活,蟄伏於朝中官員府邸為婢,藏於權貴身側,悄然刺探朝堂機密。

  夜犴瞬間褪去掌柜的溫和市儈,眉頭微斂,身子微微前傾,緊繃審慎,壓低聲音:

  「近日皇城司排查極嚴,處處布有暗線。

  你沿途可有遷延、可有被人盯梢尾隨?」

  沙鴞垂首低答:「屬下知曉利害,來時刻意繞轉三四條僻巷,往復折返探查,確認無尾隨之人、無暗探盯守,方才入鋪,絕無破綻。」

  夜犴微微頷首,神色稍緩,目光銳利看向她:「此番歸巢,探得何等機要?」

  沙鴞抬眼,沉聲稟報近日偵得的朝堂動靜:

  「屬下近日伺候主母梳洗裁衣,於內堂閒敘中竊得消息,朝中已有言官聽聞西疆風聲,

  近日便要遞折上奏,彈劾西軍太尉高俅。」

  此言入耳,夜犴雙目驟然一亮,眼底閃過濃烈的振奮之色,低聲沉吟:

  「果然有風言奏對、朝堂詰責之事。

  一品承旨此前預判的大宋君臣嫌隙、邊將遭疑的局面,果真應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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