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匣子進過兵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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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史台沒有另遣人送回話,陳御史本人先到了。

  陳御史進門時,手裡還拿著另一樁案子的問目,袖口蹭了一點硃砂。他把那幾頁紙交給隨行錄事,先驗大理寺的勘冊牒,又核過朔州回牒外封。

  「御史台由我同驗,再帶一名錄事。」他說,「不過有句話得先說明白。」

  陳御史轉向沈清辭。

  「沈姑娘是呈文之人,可以在這裡核看朔州回件。兵部舊檔卻是部內簿冊,你又是案中沈家的人,不能跟去。」

  沈清辭起身應道:「應當如此。」

  她沒有請求破例,只將東宮與御史台各自留存的抄件再對了一遍。錄事念完頁數、驛號和封記,她在自己的核驗筆錄末尾署名,隨後由大理寺女吏送出小堂。

  蕭承煜讓書吏在勘冊牒後補了一句:呈文人核畢,依例迴避。


  三方到兵部時,崔侍郎已經把青石谷舊檔目錄放在了案上。

  「大理寺早先要的目錄,兵部沒有少給。」他翻到「驗身小冊隨傷亡冊另存」那一行,「如今沒有庫號,諸位便是把舊檔房的架子全搬空,也未必知道要找的是哪一匣。」

  寺丞沒有接他的氣話,只把朔州交領簿抄頁推過去。

  「今日先不找冊子。請借戊寅年十月的收文總簿。」

  崔侍郎掃了一眼抄頁上的驛號,倒沒有攔。

  「總簿在收文房。只是兵部門前收匣,只驗封皮,不會替朔州清點裡頭裝了幾本。諸位若從總簿里找到一匣,可別轉頭便說三冊都在兵部。」

  陳御史道:「這句話也記上。」

  收文房值事書吏抱來了兩冊舊簿。第一冊封皮上的繩結鬆了,他不敢就這麼往案上放,先找來一段細麻繩重新束好。同行錄事想搭手,被他避開了。

  「不是怕大人碰。」書吏解釋,「這冊子歸我領出,回頭少一張,先扣我的俸。」

  他按朔州發遞日期往後翻。驛路有快有慢,不能只盯著一日,前後十幾頁都要逐條看過去。

  翻到第二冊中段時,書吏停下手。

  「朔東遞字七十三號。」

  寺丞俯身核過朔州抄件。驛號一字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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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簿上的原文不長。

  戊寅年十月,朔州監軍結案文書一匣,外封無損,兵部收訖。末尾另有一行小字:送侍郎值房核結。

  陳御史讓兩邊錄事各自謄抄,沒有隻截中間那句「兵部收訖」。抄到外封無損時,他又提醒了一次:「照原文。外封無損是收文房當時所記,不是今日驗過。」

  崔侍郎在一旁道:「也不是匣內無損。」

  「一併記。」陳御史說。

  兩份抄件寫好,兵部書吏先對原簿,寺丞與陳御史再核驛號。蕭承煜最後只看了那一整行,命東宮屬官在見證處押名。原簿仍歸兵部,沒有人提出帶走。

  收文房書吏把簿子往回收了收,小聲問:「諸位還查什麼?」

  寺丞指了指末尾批註:「侍郎值房收文簿。」

  這一回,找來的簿子便沒有總簿那樣齊整了。

  當年的值房隨手記著各處送來的急件、待補文書和退回重謄的摺子。有些按驛號寫,有些只記來處。收文總簿送匣的當日,這邊確有一筆「北境結案文書,候核」,卻沒抄驛號;三日後的一筆交接,則寫著「北境舊案六匣,送舊檔房」。

  六匣各是什麼,沒有列。

  值房書吏又翻出前後兩日的散記。那幾日另有邊關軍餉、營房修繕和馬政案卷先後送到,幾匣留著等補件,幾匣發往舊檔,並沒有逐一對應。

  「從前就是這樣記。」他怕擔上舊帳,忙補了一句,「主文核結以後,附件跟著主文走,不另給每一本小冊起號。下官到值房才兩年,這些也只是照舊例說的。」

  寺丞問:「那一匣何時從值房出去,簿上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書吏答得很乾脆,「六匣里或許有它,也或許還留在值房等過補件。除非找到當年經手的人。」

  崔侍郎合上那冊散記。

  「兵部肯認的,只有朔州一匣確實進過門,也送到過侍郎值房。至於朔州交領簿里所列的三冊是否都在匣中,又有沒有隨主文歸檔,眼下沒有憑據。」

  陳御史沒有反駁,只讓錄事逐句記下。待眾人核簽完,寺丞沒有立即起身,反而從隨身公文袋裡取出一張供紙。

  「大理寺近來在查甲庫小吏孫嵩缺值一事。許升曾替他守過半宿甲庫。」

  崔侍郎仍坐在原處:「他的告病牒,兵部已經送到貴寺。」

  「收到了。」寺丞道,「許升卻說,替班那夜,值房管事告訴他,孫嵩被叫來清理舊軍甲冊。」

  陳御史問:「許升見過孫嵩?」

  「沒有。他只見過來叫他代班的管事。」

  陳御史伸手按住御史台錄事正要落下的筆:「那就只記管事這樣說過,別寫孫嵩到過值房。」

  兵部值房的現任書吏翻到舊輪值名冊,認出三年前掌更管事叫錢茂。至於人如今在哪裡,他只記得前年已經調走。

  崔侍郎讓人去吏房查。小吏去了有一陣,回來時懷裡多了一張履歷抄頁:「錢茂現供職武選司,今日不當值,住址仍在官籍上。」

  許升後半夜由誰接班,甲庫點卯簿沒有姓名,還得從別的支領小帳里慢慢核。

  「既然人還在京中,」崔侍郎道,「照大理寺傳帖問便是。」

  寺丞讓錄事另擬一張傳帖。錄事起初寫的是「查問孫嵩清冊經過」,才寫完便被他劃掉。

  「人還沒問,傳帖先替他答了。」

  錄事重新蘸墨,改成「查問甲庫臨時代值及值房所清舊檔名目」。

  蓋印之前,寺丞又添了一句:一併核查當夜後半班由誰接值。

  錄事吹乾傳帖上的墨,低聲問:「明日先問哪一件?」

  寺丞看著「所清舊檔名目」幾個字。

  「先問那名管事。」

  「孫嵩頭一日缺值的夜裡,侍郎值房清的究竟是哪一批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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