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 冊子早已發京
錦繡莊掌柜說完「認人」，錄事沒有立刻落筆。
「這是馮婆子告訴你的？」
「是。」
「你沒聽見叫人的原話，也沒見陶氏進那兩間屋？」
掌柜點頭。
錄事這才寫下去。寫到「杜客遣人相召」時，又在旁邊添了四個小字：據馮氏言。
供紙謄完已過了晚飯時辰。掌柜從頭聽人念了一遍，在說到大箱時改了兩處，一處是「確為杜客所有」，改成「馮氏稱是杜客之物」；另一處是「杜三留宿後院」，改成「夜間是否留人不知」。
寺丞都准了。
掌柜畫過押，臨走前還惦記著那冊女工名簿：「大人，這冊子何時能還？」
「核完。」
「大約要幾日？」
寺丞看了他一眼：「你私收租銀時，也這樣替東家算日子？」
掌柜摸了摸空出來的臂彎，訕訕出了門。
次日，阿順到寺。他確實只在織機巷聽見了街坊議論，連官差問過什麼都說不全。掌柜來得太快的疑處暫且放下，名冊卻仍留在呈物房，等帳房與冊中女工逐一核對。
馮婆子隔了一日才來。
她認得來叫陶氏的男人。那人先前替杜客搬過兩次布，進後門時總嫌門檻高，第二次還摔破過一隻盛茶的粗碗。陶氏來的那日，也是那人替她開的門。
「他說，請孫娘子來認個人。」馮婆子回憶了幾遍，只敢認下這一句，「我問認誰，他說不關我的事。」
「你進去看過嗎？」
「掌柜不許我們往租出去的屋裡湊。」
「陶氏幾時走的？」
馮婆子搖頭。那日下午染坊送來一車錯色的緞子，她去前院幫著清點，回來時後門已經閂上。陶氏有沒有從別處離開，她不知道。
牙人郭四則一直沒有找到。南北貨行里叫郭四的有三個，一個早已回鄉，一個瘸著右腿，還有一個人在城東替人趕騾。掌柜被帶去辨過，都說不是。
第三日傍晚，大理寺又往兩處牙行發了查帖，仍沒有回音。
到了第四日午前，朔州的第一份回牒終於進了大理寺。
驛卒帶來的不是舊冊，只是一隻薄薄的公文匣。門房核過封記與驛遞號，記下到件時辰，才讓人送進西側小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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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調檔的呈文由沈清辭所上，東宮又在增調條目後附了署。大理寺只驗了外封，把內封留著，先遣人往沈府傳沈清辭，又將到件消息報入東宮。
沈清辭到時，蕭承煜已經坐在案前。
兩人見過禮，寺丞才當面啟封。
朔州送來的材料比眾人預想的少。匣中只有縣衙麻布、石灰支用簿的幾張抄頁，以及一本舊檔交領簿的相關抄件。逐具驗身小冊、埋葬名籍和遺物清單，一樣都不在。
支用簿上，戊寅年八月十九共有三筆支出。
第一筆是麻布，第二筆是石灰。午後又補領了一筆麻布，緣由寫得很實在：先發不敷。
第一筆經領處有沈懷瑾的名字。石灰是縣衙差役代領，旁註送往青石谷收殮處；午後的補領沿用第一筆領號，沒有另寫經手人。
寺丞讓書吏把抄頁遞給沈清辭：「這幾頁可以暫證八月十九那日，青石谷的收殮物資是以你兄長名義起領。」
沈清辭看完，沒有急著接這句話。
「抄頁上只能見領物，不能見他一整日都在何處。」
寺丞頷首：「是這個道理。」
書吏隨後展開交領簿抄頁。
戊寅年十月，朔州縣衙曾將青石谷傷亡冊、逐具驗身小冊及遺物清單裝作一匣，隨監軍結案文書發往京城兵部。交領簿記著裝匣日期、發遞驛號和經手縣吏，末尾卻沒有京中收件人的簽記。
朔州在回牒中寫得明白：縣衙庫中只存當年的交出記錄，三冊原件早已不在朔州。至於兵部是否收訖、後來歸入哪一房，須由京中另查。
埋葬名籍則只答了「仍核」二字。
沈清辭的目光停在「發往京城兵部」六個字上。
她們一直在等朔州把冊子送來。
可要找的東西，三年前便已經離開朔州。
負責擬調冊文書的主簿先開了口：「既然去處有了，東宮若發一道急令，今日便能查兵部各房。御史台那邊再慢慢補知會，也不耽誤找東西。」
蕭承煜沒有立即應聲，手卻已伸向案邊的東宮令牌。
「殿下。」沈清辭開口，「臣女請暫緩。」
主簿抬頭看她。連寺丞也皺了眉：「兵部舊檔房每日都有人進出，緩一刻，便多一刻變數。」
「臣女知道。」
蕭承煜的手仍放在令牌上：「你要攔孤？」
「臣女不是攔殿下查。」沈清辭道，「臣女是怕東西真由東宮單獨從兵部取出，來日到了御前，旁人便會說，那是殿下替沈家挑出來的。」
她頓了頓。
「查到是一回事，查到以後還能不能用，是另一回事。」
小堂里沒人接話。
「請由大理寺發勘冊牒，御史台派人同驗。東宮不經手兵部原冊，只封存朔州回牒，再留一份押印抄本。」沈清辭道，「三處都留著東西，日後哪一頁有異，至少還有地方可對。」
可御史台的人趕來，至少要等到午後。
在此之前，兵部舊檔房照常有人出入。
寺丞問沈清辭：「若因這一等，冊子沒了呢？」
「今日是臣女請等。」她道，「請一併記進核驗筆錄。」
錄事握著筆，沒敢先寫，抬頭等蕭承煜示下。
蕭承煜鬆開令牌，將它收回袖中。
「照實記。」他說，「等御史台來。」
錄事低下頭，先寫沈清辭請候御史，又在後面添上「太子准之」。
蕭承煜又道：「朔州回牒原件由大理寺封存，東宮、御史台各留押印抄本。勘兵部舊檔，由大理寺發牒，三方同去。」
主簿領命出去擬文。
沈清辭把交領簿重新移到面前。核驗筆錄攤在旁邊，她的請求後面緊跟著「太子准之」，沒有誰替誰遮掉半句。
午後，御史台的回話尚未來，舊檔房書吏先把此前隨青石谷併案文書送來的兵部目錄找了出來。
目錄上只有一句「驗身小冊隨傷亡冊另存」，沒有入京日期，沒有驛號，也沒有收訖庫房。
書吏拿朔州交領簿上的驛號逐欄對了兩遍，抬起頭。
「大人，朔州記著三年前已經發出。」
「眼下這份兵部目錄里，沒有它進門的那一筆。」
「這是馮婆子告訴你的？」
「是。」
「你沒聽見叫人的原話，也沒見陶氏進那兩間屋？」
掌柜點頭。
錄事這才寫下去。寫到「杜客遣人相召」時，又在旁邊添了四個小字：據馮氏言。
供紙謄完已過了晚飯時辰。掌柜從頭聽人念了一遍，在說到大箱時改了兩處，一處是「確為杜客所有」，改成「馮氏稱是杜客之物」；另一處是「杜三留宿後院」，改成「夜間是否留人不知」。
寺丞都准了。
掌柜畫過押，臨走前還惦記著那冊女工名簿：「大人，這冊子何時能還？」
「核完。」
「大約要幾日？」
寺丞看了他一眼：「你私收租銀時，也這樣替東家算日子？」
掌柜摸了摸空出來的臂彎，訕訕出了門。
次日，阿順到寺。他確實只在織機巷聽見了街坊議論，連官差問過什麼都說不全。掌柜來得太快的疑處暫且放下，名冊卻仍留在呈物房，等帳房與冊中女工逐一核對。
馮婆子隔了一日才來。
她認得來叫陶氏的男人。那人先前替杜客搬過兩次布，進後門時總嫌門檻高，第二次還摔破過一隻盛茶的粗碗。陶氏來的那日，也是那人替她開的門。
「他說，請孫娘子來認個人。」馮婆子回憶了幾遍，只敢認下這一句，「我問認誰，他說不關我的事。」
「你進去看過嗎？」
「掌柜不許我們往租出去的屋裡湊。」
「陶氏幾時走的？」
馮婆子搖頭。那日下午染坊送來一車錯色的緞子，她去前院幫著清點，回來時後門已經閂上。陶氏有沒有從別處離開，她不知道。
牙人郭四則一直沒有找到。南北貨行里叫郭四的有三個，一個早已回鄉，一個瘸著右腿，還有一個人在城東替人趕騾。掌柜被帶去辨過，都說不是。
第三日傍晚，大理寺又往兩處牙行發了查帖，仍沒有回音。
到了第四日午前，朔州的第一份回牒終於進了大理寺。
驛卒帶來的不是舊冊，只是一隻薄薄的公文匣。門房核過封記與驛遞號，記下到件時辰，才讓人送進西側小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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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到時，蕭承煜已經坐在案前。
兩人見過禮，寺丞才當面啟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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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看完，沒有急著接這句話。
「抄頁上只能見領物，不能見他一整日都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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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州在回牒中寫得明白：縣衙庫中只存當年的交出記錄，三冊原件早已不在朔州。至於兵部是否收訖、後來歸入哪一房，須由京中另查。
埋葬名籍則只答了「仍核」二字。
沈清辭的目光停在「發往京城兵部」六個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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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找的東西，三年前便已經離開朔州。
負責擬調冊文書的主簿先開了口：「既然去處有了，東宮若發一道急令，今日便能查兵部各房。御史台那邊再慢慢補知會，也不耽誤找東西。」
蕭承煜沒有立即應聲，手卻已伸向案邊的東宮令牌。
「殿下。」沈清辭開口，「臣女請暫緩。」
主簿抬頭看她。連寺丞也皺了眉：「兵部舊檔房每日都有人進出，緩一刻，便多一刻變數。」
「臣女知道。」
蕭承煜的手仍放在令牌上：「你要攔孤？」
「臣女不是攔殿下查。」沈清辭道，「臣女是怕東西真由東宮單獨從兵部取出，來日到了御前，旁人便會說，那是殿下替沈家挑出來的。」
她頓了頓。
「查到是一回事，查到以後還能不能用，是另一回事。」
小堂里沒人接話。
「請由大理寺發勘冊牒，御史台派人同驗。東宮不經手兵部原冊，只封存朔州回牒，再留一份押印抄本。」沈清辭道，「三處都留著東西，日後哪一頁有異，至少還有地方可對。」
可御史台的人趕來，至少要等到午後。
在此之前，兵部舊檔房照常有人出入。
寺丞問沈清辭：「若因這一等，冊子沒了呢？」
「今日是臣女請等。」她道，「請一併記進核驗筆錄。」
錄事握著筆，沒敢先寫，抬頭等蕭承煜示下。
蕭承煜鬆開令牌，將它收回袖中。
「照實記。」他說，「等御史台來。」
錄事低下頭，先寫沈清辭請候御史，又在後面添上「太子准之」。
蕭承煜又道：「朔州回牒原件由大理寺封存，東宮、御史台各留押印抄本。勘兵部舊檔，由大理寺發牒，三方同去。」
主簿領命出去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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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御史台的回話尚未來，舊檔房書吏先把此前隨青石谷併案文書送來的兵部目錄找了出來。
目錄上只有一句「驗身小冊隨傷亡冊另存」，沒有入京日期，沒有驛號，也沒有收訖庫房。
書吏拿朔州交領簿上的驛號逐欄對了兩遍，抬起頭。
「大人，朔州記著三年前已經發出。」
「眼下這份兵部目錄里，沒有它進門的那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