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誰替他告的病
沈明棠從大理寺回府那晚，便將兩次問話原樣告訴了姐姐。
她沒有略去「盼阿硯追上」那句話，也提到謝臨舟親自到問，證明原有差遣不曾改變。至於廊下短短几句，她說得很快，沒有添一句解釋。
沈清辭聽完，問道：「他可曾替你解釋為何說那句話？」
「沒有。」
「你替他遮過私查之事嗎？」
「也沒有。」沈明棠理了理袖口，「各答各的，省得日後再補三份供。」
沈清辭看了她一眼，只將大理寺最後留下的小注重新問了一遍。
院門外的封府差役照常換崗。直到燈熄，沈府也沒有收到大理寺的新文書。
那張傳票最終沒有寫。
病牒送進大理寺的次日辰時，寺中從兵部官籍里抄出孫嵩的住址，派昨日查點卯簿的評事帶兩名寺吏前去核人。
官籍上寫的是南城織機巷十七號。到了地方才知道，一座舊院分租給了四戶人家，孫嵩與妻子陶氏住在西廂兩間。
房門上著鎖。
房東取出鑰匙，問官差要不要開門。評事沒有接。
「沒有搜宅文書。」評事道，「鑰匙收回去。」
「這兩口子何時出的門？」評事問。
房東想了半天：「孫嵩平日天不亮便去衙里，我哪能日日看著。陶氏倒是有些日子沒見了，七八日，興許更久。」
「她走時可帶了東西？」
「有人說抱著鋪蓋，我沒親眼見。」房東把鑰匙重新系回腰間，「大人，我只是收租的，不替租客點卯。」
院裡另外兩戶也說不準日子。有人記得陶氏臨走前還借過一隻針線笸籮，有人卻說那是上個月的事。至於孫嵩生病，誰都沒有進屋看過，也無人替他請過大夫。
錄事寫到「未見臥病」四字，評事伸手點了點紙面。
「改成無人入屋探視。」
錄事依言改過。評事囑坊正留意孫家何時有人回來，便帶人返回大理寺。
同一時辰，傳定國公府管甲老匠的帖子送進了國公府。
午前，魏叔依來客規矩進東宮外值房，來客簿上寫明：送大理寺傳帖。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
謝臨舟剛換過藥，右肩仍抬不起來。魏叔把帖子遞過去，又從袖中取出一本厚薄不一的舊簿。
「蔣福成說，他那日去孫宅催甲庫驗冊，回來記過一筆。」
謝臨舟用左手翻到夾簽處。
那是定國公府每季送驗儀仗甲器的催辦簿。紙頁上記著入兵部日期、經手人和遲延緣由。孫嵩缺值的第二日，蔣福成曾去孫宅找人，頁上只有一行：
至孫宅催問，隔門婦人自稱孫妻，言孫嵩仍在兵部當值，未得回帖。
「大理寺只傳人，沒要這本簿。」魏叔道，「讓他照著回話便可。」
謝臨舟又往前翻了幾頁。簿中還記著定國公府兩次送驗遲誤，一次因甲扣未補齊，一次因府中管事忘了遞帖，都算不上好看。
「把整本帶去。」
「整本？」
「只抄這一頁，旁人反倒要問是不是提前挑過。」謝臨舟道，「誤期的照實留著。」
魏叔應下，又道：「蔣福成還說，巷口賣炊餅的婦人見過孫妻進錦繡莊。他要不要一併告訴大理寺？」
「告訴。」
謝臨舟停了一會兒，才接著說：「先講他在孫宅親耳聽見的，再講後來從旁人處聽來的。別把兩句話揉到一起，也別替賣餅的人認日子。」
謝臨舟想起她在問事房說過的那句：「旁的，不敢替任何人補。」
他的手指在那頁舊簿上停了片刻。隨後合上簿子，只讓魏叔將帖子與催辦簿交給蔣福成，自己仍留在外值房。
未時，蔣福成到了大理寺。
他六十上下，常年同鐵甲皮革打交道，兩隻手磨得粗硬。進門先遞傳帖，再把整本催辦簿放到案上，說明小公爺只讓他照實回答，未教一句旁話。
評事當著他的面翻到那一頁，又向前後各看了數張。錄事另行謄抄，蔣福成與送簿來的府中管事共同押名，原簿當天仍由定國公府帶回。
「隔門答話的人，你見過臉嗎？」評事問。
「沒有。」
「為何記作孫妻？」
「她自己這樣說。我以前去甲庫找過孫嵩，沒見過他家眷。」
「那賣炊餅的婦人呢？」
「我出來後在巷口問的。她說頭一日見過陶氏抱著鋪蓋進錦繡莊後門。」
「她當時可肯留名？」
蔣福成搖頭：「我只是個匠人，又不是官差。她賣我兩張餅，說一句閒話，哪會給我畫押。」
評事帶著他再次去了織機巷。
賣餅婦人見蔣福成領著官差回來，手裡的竹夾險些掉進爐膛。
「我就知道，那兩張餅賣得太便宜。」
她嘴上埋怨，到底沒有收攤逃走。坊正在旁核過戶籍，才知她夫家姓吳，在織機巷口擺攤已有五年。
吳氏認得陶氏。
陶氏隔三岔五來買炊餅，有時賒到孫嵩發俸再一併結清。那一日她確實看見陶氏抱著一捲鋪蓋，從錦繡莊後門進去。
「哪一日？」寺吏問。
「就是這位老師傅來問我的前一日。」吳氏指了指蔣福成，「具體初幾，我不記得。你們問我一爐餅賣了多少張，我興許還能算出來。」
「陶氏是自己進去的？」
「我只看見她。後門有人替她開門，男的女的沒留意。」
「她後來可出來過？」
「我還要做生意，沒替錦繡莊守門。」
評事就在攤旁讓錄事寫下證言。
吳氏聽人從頭念了一遍，確認紙上只寫她見過陶氏抱鋪蓋入後門，沒有寫被押、被綁，也沒有寫孫嵩在何處，這才在末尾畫押。
申末，評事回到寺中，命人寫傳帖，請錦繡莊掌柜次日到問，並攜近月後院宿工冊。
傳帖剛寫完，還沒用印，門房老吏便進來通報。
錦繡莊掌柜到了。
人不是空手來的，懷裡抱著一本近月女工名冊，說聽聞官差在織機巷查問，唯恐繡莊無端受牽連，特來說明孫妻陶氏從未在莊中做工，後院也沒有留宿過外人。
寺丞接過名冊，卻沒有翻。
「本寺的傳帖還在案上。」
掌柜賠著笑：「小人是聽街坊說的。」
「街坊只看見陶氏進了後門。」寺丞看著他，「誰說本寺要查她是不是錦繡莊的女工？」
掌柜的手還壓在名冊一角。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答上來。
她沒有略去「盼阿硯追上」那句話，也提到謝臨舟親自到問，證明原有差遣不曾改變。至於廊下短短几句，她說得很快，沒有添一句解釋。
沈清辭聽完，問道：「他可曾替你解釋為何說那句話？」
「沒有。」
「你替他遮過私查之事嗎？」
「也沒有。」沈明棠理了理袖口，「各答各的，省得日後再補三份供。」
沈清辭看了她一眼，只將大理寺最後留下的小注重新問了一遍。
院門外的封府差役照常換崗。直到燈熄，沈府也沒有收到大理寺的新文書。
那張傳票最終沒有寫。
病牒送進大理寺的次日辰時，寺中從兵部官籍里抄出孫嵩的住址，派昨日查點卯簿的評事帶兩名寺吏前去核人。
官籍上寫的是南城織機巷十七號。到了地方才知道，一座舊院分租給了四戶人家，孫嵩與妻子陶氏住在西廂兩間。
房門上著鎖。
房東取出鑰匙，問官差要不要開門。評事沒有接。
「沒有搜宅文書。」評事道，「鑰匙收回去。」
「這兩口子何時出的門？」評事問。
房東想了半天：「孫嵩平日天不亮便去衙里，我哪能日日看著。陶氏倒是有些日子沒見了，七八日，興許更久。」
「她走時可帶了東西？」
「有人說抱著鋪蓋，我沒親眼見。」房東把鑰匙重新系回腰間，「大人，我只是收租的，不替租客點卯。」
院裡另外兩戶也說不準日子。有人記得陶氏臨走前還借過一隻針線笸籮，有人卻說那是上個月的事。至於孫嵩生病，誰都沒有進屋看過，也無人替他請過大夫。
錄事寫到「未見臥病」四字，評事伸手點了點紙面。
「改成無人入屋探視。」
錄事依言改過。評事囑坊正留意孫家何時有人回來，便帶人返回大理寺。
同一時辰，傳定國公府管甲老匠的帖子送進了國公府。
午前，魏叔依來客規矩進東宮外值房，來客簿上寫明：送大理寺傳帖。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
謝臨舟剛換過藥，右肩仍抬不起來。魏叔把帖子遞過去，又從袖中取出一本厚薄不一的舊簿。
「蔣福成說，他那日去孫宅催甲庫驗冊，回來記過一筆。」
謝臨舟用左手翻到夾簽處。
那是定國公府每季送驗儀仗甲器的催辦簿。紙頁上記著入兵部日期、經手人和遲延緣由。孫嵩缺值的第二日，蔣福成曾去孫宅找人，頁上只有一行：
至孫宅催問，隔門婦人自稱孫妻，言孫嵩仍在兵部當值，未得回帖。
「大理寺只傳人，沒要這本簿。」魏叔道，「讓他照著回話便可。」
謝臨舟又往前翻了幾頁。簿中還記著定國公府兩次送驗遲誤，一次因甲扣未補齊，一次因府中管事忘了遞帖，都算不上好看。
「把整本帶去。」
「整本？」
「只抄這一頁，旁人反倒要問是不是提前挑過。」謝臨舟道，「誤期的照實留著。」
魏叔應下，又道：「蔣福成還說，巷口賣炊餅的婦人見過孫妻進錦繡莊。他要不要一併告訴大理寺？」
「告訴。」
謝臨舟停了一會兒，才接著說：「先講他在孫宅親耳聽見的，再講後來從旁人處聽來的。別把兩句話揉到一起，也別替賣餅的人認日子。」
謝臨舟想起她在問事房說過的那句：「旁的，不敢替任何人補。」
他的手指在那頁舊簿上停了片刻。隨後合上簿子，只讓魏叔將帖子與催辦簿交給蔣福成，自己仍留在外值房。
未時，蔣福成到了大理寺。
他六十上下，常年同鐵甲皮革打交道，兩隻手磨得粗硬。進門先遞傳帖，再把整本催辦簿放到案上，說明小公爺只讓他照實回答，未教一句旁話。
評事當著他的面翻到那一頁，又向前後各看了數張。錄事另行謄抄，蔣福成與送簿來的府中管事共同押名，原簿當天仍由定國公府帶回。
「隔門答話的人，你見過臉嗎？」評事問。
「沒有。」
「為何記作孫妻？」
「她自己這樣說。我以前去甲庫找過孫嵩，沒見過他家眷。」
「那賣炊餅的婦人呢？」
「我出來後在巷口問的。她說頭一日見過陶氏抱著鋪蓋進錦繡莊後門。」
「她當時可肯留名？」
蔣福成搖頭：「我只是個匠人，又不是官差。她賣我兩張餅，說一句閒話，哪會給我畫押。」
評事帶著他再次去了織機巷。
賣餅婦人見蔣福成領著官差回來，手裡的竹夾險些掉進爐膛。
「我就知道，那兩張餅賣得太便宜。」
她嘴上埋怨，到底沒有收攤逃走。坊正在旁核過戶籍，才知她夫家姓吳，在織機巷口擺攤已有五年。
吳氏認得陶氏。
陶氏隔三岔五來買炊餅，有時賒到孫嵩發俸再一併結清。那一日她確實看見陶氏抱著一捲鋪蓋，從錦繡莊後門進去。
「哪一日？」寺吏問。
「就是這位老師傅來問我的前一日。」吳氏指了指蔣福成，「具體初幾，我不記得。你們問我一爐餅賣了多少張，我興許還能算出來。」
「陶氏是自己進去的？」
「我只看見她。後門有人替她開門，男的女的沒留意。」
「她後來可出來過？」
「我還要做生意，沒替錦繡莊守門。」
評事就在攤旁讓錄事寫下證言。
吳氏聽人從頭念了一遍，確認紙上只寫她見過陶氏抱鋪蓋入後門，沒有寫被押、被綁，也沒有寫孫嵩在何處，這才在末尾畫押。
申末，評事回到寺中，命人寫傳帖，請錦繡莊掌柜次日到問，並攜近月後院宿工冊。
傳帖剛寫完，還沒用印，門房老吏便進來通報。
錦繡莊掌柜到了。
人不是空手來的，懷裡抱著一本近月女工名冊，說聽聞官差在織機巷查問，唯恐繡莊無端受牽連，特來說明孫妻陶氏從未在莊中做工，後院也沒有留宿過外人。
寺丞接過名冊，卻沒有翻。
「本寺的傳帖還在案上。」
掌柜賠著笑：「小人是聽街坊說的。」
「街坊只看見陶氏進了後門。」寺丞看著他，「誰說本寺要查她是不是錦繡莊的女工？」
掌柜的手還壓在名冊一角。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答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