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封府
沈家馬車回府時，門前已經站滿了人。
兵部的差役來得比他們更快。
兩名主事帶著封條，正一處一處查驗沈府庫房。前院書房門上貼了封，後院通往舊庫的小門也落了鎖。府中下人被集中在廊下，誰都不敢亂動。
陸氏站在前廳門口，臉色發白，卻沒有在人前失態。
看見沈定遠回來，她先看了一眼他腰間。
那裡空了。
跟隨他多年、代表北境兵權的帥印，已經被收走。
陸氏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緊，又很快鬆開。
她沒有問宮中出了什麼事。
只上前替沈定遠理了理衣襟，低聲道：「回來就好。」
沈定遠看著她，沉默片刻，道：「懷瑾轉押大理寺了。」
陸氏眼圈一紅。
沈清辭扶住母親，聲音放得很穩：「大哥暫時無性命之憂。陛下若真要定罪，今日就不會只說三司會審。」
這話是寬慰，卻也是事實。
沈明棠站在一旁，沒有急著開口。
她看著那些差役進出沈府，看著他們把書房門窗一一貼封，連父親慣用的筆架都被登記造冊。
有個年輕差役手腳不穩，險些碰倒廊下花架。
沈府老管家剛要上前扶，被兵部主事冷聲喝住：「封存期間，府中之物不得擅動。」
老管家只能退回來，氣得鬍鬚發抖。
沈明棠看了那主事一眼。
對方避開她的目光，低頭繼續寫冊。
不是囂張，是心虛。
這些人奉命來封府，卻未必知道上頭真正要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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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顯然也看出來了。
她等兵部主事登記完畢，才上前一步：「大人，奉旨封存書房庫房，沈家自當配合。只是府中女眷日常所用衣物藥材，並不在封存之列，還請大人莫要驚擾內院。」
兵部主事拱手：「沈姑娘放心，下官只按旨辦事。」
沈明棠心裡冷嗤一聲。
只按旨辦事。
這話聽著最乾淨，髒事卻往往都藏在這四個字里。
兵部的人一直折騰到午後才離開。
沈府門前多了兩隊看守，說是防止案中舊檔外流，其實就是盯著沈家一舉一動。
府門重新合上後，前廳里終於只剩下自家人。
陸氏坐在椅上，手中茶盞許久沒有動。
沈定遠站在窗邊，身影沉重。
沈清辭把宮中經過簡要說了一遍，說到賀長庚漏掉周遲時，沈定遠猛地轉過身。
「他沒念周遲？」
「沒有。」沈明棠接話很快，卻不急，「第五哨三十六名陣亡者，他只念了三十五人。其餘姓名、籍貫、家中情形都對，唯獨漏了周遲。」
沈定遠眉頭緊鎖。
沈清辭問：「父親可還記得周遲？」
「記得。」
沈定遠聲音沉了幾分。
「周遲不是天生啞。他十二歲那年家中遇匪，喉嚨受傷，才不能說話。後來被朔風營老軍醫收留，十五歲入營，做事極細，耳力比常人更敏銳。」
沈明棠抬眼：「他在營中可有親眷？」
「軍籍上寫的是雲州青河縣人，父母雙亡，無妻無子。」沈定遠頓了頓，「但他在京中有個姨母。」
沈清辭立刻看向他。
沈定遠回憶片刻：「姓羅，早年嫁來京城，在西市附近做紙錢香燭的小買賣。周遲每年軍餉，都會托人帶一半給她。」
沈明棠記得昨夜那本名冊。
周遲那一欄，親眷處寫的是無。
她指尖輕輕點在袖口。
「軍籍上沒有寫姨母。」
沈定遠沉聲道：「姨母不算直系親眷，未必入冊。」
「不入冊，就更值得查。」沈明棠說，「若周遲真活著，他不敢回營，不敢回鄉，最有可能聯繫的人，就是這位羅姨母。」
陸氏立刻道：「可府外有人守著，你們不能貿然出去。」
沈明棠沒有反駁。
她當然想出去。
但現在沈府門前全是眼睛，她前腳一動，後腳消息就能遞進宮裡。到時候不但查不到周遲，反而會讓對方先一步滅口。
她垂眸想了片刻，問得很輕：「母親，今日封府的人，可查了後院的藥材帳？」
陸氏一怔：「沒有。藥材是內院日常用度，他們只粗略看了一眼。」
沈明棠看向紫蘇：「府中這兩日誰要出門採買藥材？」
紫蘇反應很快：「夫人舊疾需用川貝，原本明日該讓廚房的劉媽媽去藥鋪取。」
沈清辭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不行。」陸氏先開口，「劉媽媽年紀大，若被人盤問，未必穩得住。」
沈明棠點頭：「所以不能讓她帶消息。」
她看向沈定遠：「父親，周遲可識字？」
「識。」
「左手還是右手寫字？」
沈定遠一頓，似乎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左手。他右手小指早年傷過，握筆不穩。」
沈明棠眼底微動。
賀長庚右手小指也缺了一截。
她昨夜就注意到了，只是當時以為那是軍中舊傷。
現在看來，未免巧得過了頭。
沈清辭低聲問：「你想到什麼了？」
「還不夠。」沈明棠沒有急著下結論，「只是覺得，賀長庚身上的傷，有些地方太像第五哨的人了。」
一個人若真從死人堆里爬出來，帶著同袍的遺物不奇怪。
可若連傷處都牽扯到另一個失蹤之人，就不能只當巧合。
沈定遠臉色更沉。
「明棠，話不能亂說。」
「我知道。」沈明棠抬頭，神色清醒，「所以先找羅姨母。」
前廳安靜下來。
府外有人看守，書房被封，大哥在大理寺，父親失兵權，沈家能動的人手一下被砍去大半。
這才是對方真正的目的。
不是一刀殺人，而是先斷手腳，再逼他們眼睜睜看著局勢往下沉。
傍晚時，門房忽然來報。
「姑娘，定國公府派人來了，說是昨日小公爺在兵部門前借了咱們府上一把傘，今日特意命人送還。」
沈明棠微微一怔。
昨日根本沒有借傘。
沈清辭看她一眼：「去看看。」
來的是阿硯。
他站在側門外，手裡果然拿著一把青竹柄油紙傘，規規矩矩遞給門房。門口守衛盯得緊，他沒有多說一句，只道：「我家公子說，沈二姑娘記性好，別讓她忘了自己的東西。」
這話聽著尋常。
沈明棠接過傘時，指腹摸到傘柄內側有一道極淺的縫。
她沒當著守衛的面拆開，只淡淡道：「替我謝過小公爺。勞他病中還惦記一把傘，怪周全的。」
阿硯垂著頭，沒忍住輕咳一聲。
這句聽著客氣，其實也就沈二姑娘說得出來。
等側門關上，沈明棠才取下傘柄尾端。
裡面卷著一張極窄的紙條。
沈清辭接過展開。
上面只有兩行字。
西市羅記香燭，三年前已換主人。
舊主羅氏，半年前被人接去城南槐樹巷。
落款沒有名字，只在末尾畫了一個小小的舟字。
沈明棠盯著那張紙條，心口緊了一瞬。
謝臨舟比她們更早動了這條線。
他昨夜明明還發著熱，卻已經讓人查到羅氏舊鋪。
沈清辭看向她：「你怎麼看？」
沈明棠收回思緒，聲音利落：「羅氏若只是普通軍戶親眷，不會被人特意接走。半年前，正好是賀長庚說自己逃回大靖的時候。」
陸氏臉色變了：「你的意思是，羅氏可能見過周遲？」
「或者見過冒充周遲的人。」
沈明棠把紙條重新捲起，放回傘柄。
她沒有多餘玩笑，只輕聲補了一句：「小公爺這把傘送得及時，省了我們不少腳程。」
沈清辭看著她。
「可府外有人盯著，你不能親自去槐樹巷。」
「我不去。」
沈明棠答得很快。
她知道姐姐在擔心什麼。
若是從前，她或許會仗著身手靈巧，夜裡翻牆出去。可現在沈家被盯得像鐵桶，她一動，對方就會知道她們查到了羅氏。
她不能把線索送到刀口下。
沈明棠抬眸看向趙七：「你也不能去。你是沈府護衛，認得你的人太多。」
趙七皺眉：「那派誰？」
沈明棠低聲道：「劉媽媽明日照常出門取藥。她什麼都不用帶，也不用傳話。只讓她在藥鋪多買一味槐花。」
紫蘇立刻反應過來：「槐花？」
「謝臨舟的人既能把傘送到沈府，說明他們盯得見我們的動靜。」沈明棠說，「劉媽媽一買槐花，他們自然知道槐樹巷這條線，我們接了。」
她頓了頓，又道：「沈府不動，讓定國公府的人先去看。我們只等消息。」
這法子穩妥。
沈清辭眼中露出一點讚許。
陸氏卻仍舊不放心：「若定國公府也被牽連進來……」
沈明棠聲音輕了些：「母親，他們已經進局了。」
從謝臨舟遞第一張紙條起，定國公府就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只是這份情，她記下了。
夜色漸深，沈府各處燈火比往常少了許多。
前院書房貼著封條，門口守著兵部留下的人。沈明棠從廊下經過時，腳步停了一瞬。
那間書房裡，藏著父親半生軍務。
如今一道封條，就把沈家與過往所有證據隔開。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低聲道：「姐姐。」
沈清辭側頭。
沈明棠看著書房門上的封印，語氣很平：「他們封得太急了。」
沈清辭眼神微動。
「什麼意思？」
「若只是怕沈家銷毀舊檔，封書房庫房便夠了。」沈明棠道，「可他們連後院舊庫都封，連父親多年不用的行軍箱也登記，說明他們不是怕我們毀東西。」
她抬眼，眸光清亮。
「他們是在找東西。」
沈清辭心口一沉。
沈明棠繼續道：「先帝密旨不在宮中，也不在父親手裡。可有人覺得，它可能還在沈家。」
話音剛落，外頭忽然傳來急促敲門聲。
門房隔著院門高聲回稟：「大姑娘，二姑娘，宮裡來人了！」
沈清辭與沈明棠對視一眼。
片刻後，一名小太監被引進前廳。
他臉上帶著笑，聲音卻尖細冰冷。
「太后娘娘口諭，沈家近日多事，沈夫人憂思傷身，特賜安神湯一盞。」
他身後宮人捧著食盒上前。
盒蓋打開，藥香撲面而來。
沈明棠眼神驟然沉下。
封府第一夜，慈寧宮的藥就送來了。
這哪裡是安神湯。
這是催命符。
兵部的差役來得比他們更快。
兩名主事帶著封條，正一處一處查驗沈府庫房。前院書房門上貼了封，後院通往舊庫的小門也落了鎖。府中下人被集中在廊下，誰都不敢亂動。
陸氏站在前廳門口，臉色發白，卻沒有在人前失態。
看見沈定遠回來，她先看了一眼他腰間。
那裡空了。
跟隨他多年、代表北境兵權的帥印，已經被收走。
陸氏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緊，又很快鬆開。
她沒有問宮中出了什麼事。
只上前替沈定遠理了理衣襟，低聲道：「回來就好。」
沈定遠看著她，沉默片刻，道：「懷瑾轉押大理寺了。」
陸氏眼圈一紅。
沈清辭扶住母親，聲音放得很穩：「大哥暫時無性命之憂。陛下若真要定罪，今日就不會只說三司會審。」
這話是寬慰，卻也是事實。
沈明棠站在一旁，沒有急著開口。
她看著那些差役進出沈府，看著他們把書房門窗一一貼封，連父親慣用的筆架都被登記造冊。
有個年輕差役手腳不穩，險些碰倒廊下花架。
沈府老管家剛要上前扶，被兵部主事冷聲喝住：「封存期間，府中之物不得擅動。」
老管家只能退回來，氣得鬍鬚發抖。
沈明棠看了那主事一眼。
對方避開她的目光，低頭繼續寫冊。
不是囂張，是心虛。
這些人奉命來封府，卻未必知道上頭真正要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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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顯然也看出來了。
她等兵部主事登記完畢，才上前一步：「大人，奉旨封存書房庫房，沈家自當配合。只是府中女眷日常所用衣物藥材，並不在封存之列，還請大人莫要驚擾內院。」
兵部主事拱手：「沈姑娘放心，下官只按旨辦事。」
沈明棠心裡冷嗤一聲。
只按旨辦事。
這話聽著最乾淨，髒事卻往往都藏在這四個字里。
兵部的人一直折騰到午後才離開。
沈府門前多了兩隊看守，說是防止案中舊檔外流，其實就是盯著沈家一舉一動。
府門重新合上後，前廳里終於只剩下自家人。
陸氏坐在椅上，手中茶盞許久沒有動。
沈定遠站在窗邊，身影沉重。
沈清辭把宮中經過簡要說了一遍，說到賀長庚漏掉周遲時，沈定遠猛地轉過身。
「他沒念周遲？」
「沒有。」沈明棠接話很快，卻不急，「第五哨三十六名陣亡者，他只念了三十五人。其餘姓名、籍貫、家中情形都對，唯獨漏了周遲。」
沈定遠眉頭緊鎖。
沈清辭問：「父親可還記得周遲？」
「記得。」
沈定遠聲音沉了幾分。
「周遲不是天生啞。他十二歲那年家中遇匪，喉嚨受傷，才不能說話。後來被朔風營老軍醫收留，十五歲入營，做事極細，耳力比常人更敏銳。」
沈明棠抬眼：「他在營中可有親眷？」
「軍籍上寫的是雲州青河縣人，父母雙亡，無妻無子。」沈定遠頓了頓，「但他在京中有個姨母。」
沈清辭立刻看向他。
沈定遠回憶片刻：「姓羅，早年嫁來京城，在西市附近做紙錢香燭的小買賣。周遲每年軍餉，都會托人帶一半給她。」
沈明棠記得昨夜那本名冊。
周遲那一欄，親眷處寫的是無。
她指尖輕輕點在袖口。
「軍籍上沒有寫姨母。」
沈定遠沉聲道：「姨母不算直系親眷，未必入冊。」
「不入冊，就更值得查。」沈明棠說，「若周遲真活著，他不敢回營，不敢回鄉，最有可能聯繫的人，就是這位羅姨母。」
陸氏立刻道：「可府外有人守著，你們不能貿然出去。」
沈明棠沒有反駁。
她當然想出去。
但現在沈府門前全是眼睛，她前腳一動，後腳消息就能遞進宮裡。到時候不但查不到周遲，反而會讓對方先一步滅口。
她垂眸想了片刻，問得很輕：「母親，今日封府的人，可查了後院的藥材帳？」
陸氏一怔：「沒有。藥材是內院日常用度，他們只粗略看了一眼。」
沈明棠看向紫蘇：「府中這兩日誰要出門採買藥材？」
紫蘇反應很快：「夫人舊疾需用川貝，原本明日該讓廚房的劉媽媽去藥鋪取。」
沈清辭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不行。」陸氏先開口，「劉媽媽年紀大，若被人盤問，未必穩得住。」
沈明棠點頭：「所以不能讓她帶消息。」
她看向沈定遠：「父親，周遲可識字？」
「識。」
「左手還是右手寫字？」
沈定遠一頓，似乎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左手。他右手小指早年傷過，握筆不穩。」
沈明棠眼底微動。
賀長庚右手小指也缺了一截。
她昨夜就注意到了，只是當時以為那是軍中舊傷。
現在看來，未免巧得過了頭。
沈清辭低聲問：「你想到什麼了？」
「還不夠。」沈明棠沒有急著下結論，「只是覺得，賀長庚身上的傷，有些地方太像第五哨的人了。」
一個人若真從死人堆里爬出來，帶著同袍的遺物不奇怪。
可若連傷處都牽扯到另一個失蹤之人，就不能只當巧合。
沈定遠臉色更沉。
「明棠，話不能亂說。」
「我知道。」沈明棠抬頭，神色清醒，「所以先找羅姨母。」
前廳安靜下來。
府外有人看守，書房被封，大哥在大理寺，父親失兵權，沈家能動的人手一下被砍去大半。
這才是對方真正的目的。
不是一刀殺人，而是先斷手腳，再逼他們眼睜睜看著局勢往下沉。
傍晚時，門房忽然來報。
「姑娘，定國公府派人來了，說是昨日小公爺在兵部門前借了咱們府上一把傘，今日特意命人送還。」
沈明棠微微一怔。
昨日根本沒有借傘。
沈清辭看她一眼：「去看看。」
來的是阿硯。
他站在側門外，手裡果然拿著一把青竹柄油紙傘，規規矩矩遞給門房。門口守衛盯得緊，他沒有多說一句，只道：「我家公子說，沈二姑娘記性好，別讓她忘了自己的東西。」
這話聽著尋常。
沈明棠接過傘時，指腹摸到傘柄內側有一道極淺的縫。
她沒當著守衛的面拆開，只淡淡道：「替我謝過小公爺。勞他病中還惦記一把傘，怪周全的。」
阿硯垂著頭，沒忍住輕咳一聲。
這句聽著客氣，其實也就沈二姑娘說得出來。
等側門關上，沈明棠才取下傘柄尾端。
裡面卷著一張極窄的紙條。
沈清辭接過展開。
上面只有兩行字。
西市羅記香燭，三年前已換主人。
舊主羅氏，半年前被人接去城南槐樹巷。
落款沒有名字，只在末尾畫了一個小小的舟字。
沈明棠盯著那張紙條，心口緊了一瞬。
謝臨舟比她們更早動了這條線。
他昨夜明明還發著熱，卻已經讓人查到羅氏舊鋪。
沈清辭看向她：「你怎麼看？」
沈明棠收回思緒，聲音利落：「羅氏若只是普通軍戶親眷，不會被人特意接走。半年前，正好是賀長庚說自己逃回大靖的時候。」
陸氏臉色變了：「你的意思是，羅氏可能見過周遲？」
「或者見過冒充周遲的人。」
沈明棠把紙條重新捲起，放回傘柄。
她沒有多餘玩笑，只輕聲補了一句：「小公爺這把傘送得及時，省了我們不少腳程。」
沈清辭看著她。
「可府外有人盯著，你不能親自去槐樹巷。」
「我不去。」
沈明棠答得很快。
她知道姐姐在擔心什麼。
若是從前，她或許會仗著身手靈巧，夜裡翻牆出去。可現在沈家被盯得像鐵桶，她一動，對方就會知道她們查到了羅氏。
她不能把線索送到刀口下。
沈明棠抬眸看向趙七：「你也不能去。你是沈府護衛，認得你的人太多。」
趙七皺眉：「那派誰？」
沈明棠低聲道：「劉媽媽明日照常出門取藥。她什麼都不用帶，也不用傳話。只讓她在藥鋪多買一味槐花。」
紫蘇立刻反應過來：「槐花？」
「謝臨舟的人既能把傘送到沈府，說明他們盯得見我們的動靜。」沈明棠說，「劉媽媽一買槐花，他們自然知道槐樹巷這條線，我們接了。」
她頓了頓，又道：「沈府不動，讓定國公府的人先去看。我們只等消息。」
這法子穩妥。
沈清辭眼中露出一點讚許。
陸氏卻仍舊不放心：「若定國公府也被牽連進來……」
沈明棠聲音輕了些：「母親，他們已經進局了。」
從謝臨舟遞第一張紙條起，定國公府就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只是這份情，她記下了。
夜色漸深，沈府各處燈火比往常少了許多。
前院書房貼著封條，門口守著兵部留下的人。沈明棠從廊下經過時，腳步停了一瞬。
那間書房裡，藏著父親半生軍務。
如今一道封條，就把沈家與過往所有證據隔開。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低聲道：「姐姐。」
沈清辭側頭。
沈明棠看著書房門上的封印，語氣很平：「他們封得太急了。」
沈清辭眼神微動。
「什麼意思？」
「若只是怕沈家銷毀舊檔，封書房庫房便夠了。」沈明棠道，「可他們連後院舊庫都封，連父親多年不用的行軍箱也登記，說明他們不是怕我們毀東西。」
她抬眼，眸光清亮。
「他們是在找東西。」
沈清辭心口一沉。
沈明棠繼續道：「先帝密旨不在宮中，也不在父親手裡。可有人覺得，它可能還在沈家。」
話音剛落，外頭忽然傳來急促敲門聲。
門房隔著院門高聲回稟：「大姑娘，二姑娘，宮裡來人了！」
沈清辭與沈明棠對視一眼。
片刻後，一名小太監被引進前廳。
他臉上帶著笑，聲音卻尖細冰冷。
「太后娘娘口諭，沈家近日多事，沈夫人憂思傷身，特賜安神湯一盞。」
他身後宮人捧著食盒上前。
盒蓋打開，藥香撲面而來。
沈明棠眼神驟然沉下。
封府第一夜，慈寧宮的藥就送來了。
這哪裡是安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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