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夜審
兵部大堂燈火通明。
沈懷瑾被押進堂內時，身上佩劍已經被卸，雙手也被拘繩縛住。
崔侍郎坐在案後，旁邊坐著一名御史。
御史姓盧，年紀不大，臉色冷淡，手邊攤著記錄冊。
崔侍郎開口便道：「沈懷瑾，你私調兵部舊甲，偽造血書，意圖擾亂北境舊案核查。認，還是不認？」
沈懷瑾抬眼：「不認。」
「甲庫調令上有你的名字。」
「不是我簽的。」
「舊甲在舊茶坊被發現，沈家人第一時間趕到。」
「是太子傳信，沈家協查。」
崔侍郎冷笑：「協查？還是提前知道舊甲所在，趕去毀證？」
沈懷瑾沒有被他激怒。
「若我要毀證，就不會請京兆府和東宮同去。」
盧御史手中筆停了一瞬。
崔侍郎看了他一眼，語氣淡了些：「帶孫嵩。」
兵部甲庫小吏孫嵩被拖上堂。
崔侍郎道：「孫嵩，你親自說，三日前辰初，是誰來甲庫領走青門營舊甲？」
孫嵩喉嚨滾動，眼神散亂，半晌才擠出一句：「是……沈懷瑾。」
沈懷瑾看向他：「你見過我？」
孫嵩不敢抬頭：「見過。」
「我當時穿什麼？」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孫嵩手指一顫。
崔侍郎重重拍案：「沈懷瑾，本官問案，輪不到你反審證人！」
堂內瞬間安靜。
盧御史抬眼：「崔大人，讓他說完也無妨。」
崔侍郎臉色微沉。
孫嵩額頭冒汗，聲音發飄：「穿……青衫。」
沈懷瑾輕笑一聲。
「三日前辰初，我在城北校場點卯，穿輕甲，外罩黑色武服。校場點卯冊可查。」
孫嵩的頭垂得更低。
崔侍郎卻不慌：「點卯冊可事後補錄。甲庫出庫調令、孫嵩證詞、舊甲血書，三證俱在。沈懷瑾，你還要狡辯？」
沈懷瑾抬起頭。
「崔大人這麼急，是怕天亮以後查得太清楚嗎？」
崔侍郎眼神驟冷。
堂下差役立刻上前，將沈懷瑾肩膀死死按住。
崔侍郎道：「沈懷瑾拒不認罪，先杖二十。」
盧御史皺眉：「崔大人，尚未定罪便動刑，恐怕不妥。」
「軍械私出，涉北境舊案，按兵部規矩，可先杖後審。」崔侍郎聲音冷硬，「盧御史若覺得不妥，明日可上折彈劾本官。」
盧御史沒再說話。
軍棍被抬上來。
沈懷瑾背脊挺得筆直。
棍風剛要落下，兵部門外忽然響起一聲沉悶鼓響。
咚。
堂內眾人同時一頓。
緊接著，又是一聲。
咚。
咚。
鼓聲一聲比一聲急，硬生生撞進兵部大堂。
崔侍郎臉色難看：「何人在外喧譁？」
門外差役匆匆來報：「大人，外頭有人擊鼓喊冤。」
「趕走。」
「趕不得。」差役臉色發白，「是甲庫小吏孫嵩的女兒，說有人綁她逼迫其父作偽證。京兆府差役、東宮校錄都在門外作證。」
孫嵩猛地抬頭。
他像是被這句話砸醒了，整個人都開始發抖。
「梨兒？」
崔侍郎眼神沉得可怕。
盧御史已經站起身：「帶進來。」
崔侍郎道：「盧御史，這是兵部夜審。」
盧御史看著他：「既是夜審，更不能拒新證於門外。」
片刻後，沈清辭帶著孫梨進了大堂。
沈明棠跟在後頭，手上還纏著藥布，臉色卻比誰都冷。
她一進門，先看向沈懷瑾。
見他還沒挨棍，明顯鬆了口氣。
隨後她看見堂上那根軍棍，臉立刻沉了。
「崔大人好威風。」她低聲道，「證詞還沒問明白，棍子先備好了。」
沈清辭輕輕按住她的手腕。
沈明棠閉了嘴，但眼神仍舊壓不住火。
孫梨一看到孫嵩，立刻哭著撲過去。
「爹！」
孫嵩雙手被縛，只能跪著往前挪了兩步，眼淚一下湧出來。
「梨兒，爹對不起你，爹對不起你……」
盧御史看向孫梨：「你說有人綁你，逼你父親作偽證？」
孫梨哭得發抖，卻還是點頭。
「他們把我關在錦繡莊箱子裡，說我爹若不認沈公子領甲，就把我賣出京城。是沈姑娘救了我。」
京兆府差役立刻上前，將錦繡莊掌柜、被撬開的夾層木箱、繩索、封口蠟一起呈上。
盧御史翻看記錄，臉色越來越沉。
崔侍郎道：「小姑娘受驚過度，未必說得清楚。綁她的人，也未必與兵部有關。」
沈清辭抬眸：「崔大人說得是，所以更該暫停夜審，等查清綁人之人，再問孫嵩證詞真偽。」
崔侍郎冷笑：「沈姑娘倒是會順勢。」
沈清辭不退：「崔大人也會趕時辰。」
大堂內靜了一瞬。
盧御史看向孫嵩：「孫嵩，你女兒已救回。你方才所言，是否屬實？」
孫嵩看著女兒，嘴唇顫得厲害。
崔侍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孫嵩渾身一僵。
他像是想說，又不敢說。
孫梨哭著抓住他的袖子：「爹，我沒事了，你別怕。」
孫嵩閉了閉眼，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大人，小的有罪。」
崔侍郎手指驟然收緊。
孫嵩啞聲道：「小的沒見過沈公子。舊甲不是沈公子領的。有人拿著文書和印，讓小的照章出庫。小的女兒被他們帶走，小的不敢不認。」
盧御史沉聲問：「那人是誰？」
孫嵩身體抖得更厲害。
他抬頭看了一眼崔侍郎，又很快低下頭。
「小的不知道。」
沈明棠氣得咬牙。
不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
他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說。
崔侍郎卻已經抓住這句話：「盧御史聽見了。孫嵩只說有人挾迫，卻說不出是誰。此事疑點尚多，沈懷瑾仍有私調舊甲嫌疑。」
盧御史合上記錄冊：「但孫嵩前後證詞矛盾，且其女確被綁架。今夜證詞不可采。」
崔侍郎臉色一沉。
盧御史繼續道：「夜審暫停。沈懷瑾暫押兵部，不得動刑。孫嵩及其女，移交京兆府與御史台共同看護。所有證物明日辰時三司再審。」
沈明棠剛要鬆一口氣，卻聽見「暫押兵部」四個字，心又沉了下去。
沈懷瑾還是不能走。
崔侍郎沒贏徹底。
可沈家也沒贏。
沈清辭顯然也明白這一點。
她看向沈懷瑾。
沈懷瑾背脊仍舊挺直，只朝她輕輕點了下頭。
意思很清楚。
不要亂。
沈明棠眼眶又熱了。
她討厭這兩個字。
可偏偏這一夜，她只能聽。
崔侍郎起身，走到沈清辭身側，聲音壓得很低。
「沈姑娘動作很快。」
沈清辭看向他：「不及大人。」
崔侍郎笑了一聲。
「救了一個孫梨，停了一場夜審，確實厲害。」
他微微俯身，聲音更輕。
「可明日御前，還有真正的證人。」
沈清辭指尖一緊。
崔侍郎直起身，拂袖離去。
沈明棠盯著他的背影，低聲問：「姐，他什麼意思？」
沈清辭沒有立刻回答。
就在此時，東宮校錄快步入內，將一封密信遞給沈清辭。
信上只有幾個字。
北境逃卒，已入京。
明日辰時，御前作證。
沈清辭緩緩攥緊信紙。
崔侍郎手裡，還有第二把刀。
沈懷瑾被押進堂內時，身上佩劍已經被卸，雙手也被拘繩縛住。
崔侍郎坐在案後，旁邊坐著一名御史。
御史姓盧，年紀不大，臉色冷淡，手邊攤著記錄冊。
崔侍郎開口便道：「沈懷瑾，你私調兵部舊甲，偽造血書，意圖擾亂北境舊案核查。認，還是不認？」
沈懷瑾抬眼：「不認。」
「甲庫調令上有你的名字。」
「不是我簽的。」
「舊甲在舊茶坊被發現，沈家人第一時間趕到。」
「是太子傳信，沈家協查。」
崔侍郎冷笑：「協查？還是提前知道舊甲所在，趕去毀證？」
沈懷瑾沒有被他激怒。
「若我要毀證，就不會請京兆府和東宮同去。」
盧御史手中筆停了一瞬。
崔侍郎看了他一眼，語氣淡了些：「帶孫嵩。」
兵部甲庫小吏孫嵩被拖上堂。
崔侍郎道：「孫嵩，你親自說，三日前辰初，是誰來甲庫領走青門營舊甲？」
孫嵩喉嚨滾動，眼神散亂，半晌才擠出一句：「是……沈懷瑾。」
沈懷瑾看向他：「你見過我？」
孫嵩不敢抬頭：「見過。」
「我當時穿什麼？」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孫嵩手指一顫。
崔侍郎重重拍案：「沈懷瑾，本官問案，輪不到你反審證人！」
堂內瞬間安靜。
盧御史抬眼：「崔大人，讓他說完也無妨。」
崔侍郎臉色微沉。
孫嵩額頭冒汗，聲音發飄：「穿……青衫。」
沈懷瑾輕笑一聲。
「三日前辰初，我在城北校場點卯，穿輕甲，外罩黑色武服。校場點卯冊可查。」
孫嵩的頭垂得更低。
崔侍郎卻不慌：「點卯冊可事後補錄。甲庫出庫調令、孫嵩證詞、舊甲血書，三證俱在。沈懷瑾，你還要狡辯？」
沈懷瑾抬起頭。
「崔大人這麼急，是怕天亮以後查得太清楚嗎？」
崔侍郎眼神驟冷。
堂下差役立刻上前，將沈懷瑾肩膀死死按住。
崔侍郎道：「沈懷瑾拒不認罪，先杖二十。」
盧御史皺眉：「崔大人，尚未定罪便動刑，恐怕不妥。」
「軍械私出，涉北境舊案，按兵部規矩，可先杖後審。」崔侍郎聲音冷硬，「盧御史若覺得不妥，明日可上折彈劾本官。」
盧御史沒再說話。
軍棍被抬上來。
沈懷瑾背脊挺得筆直。
棍風剛要落下，兵部門外忽然響起一聲沉悶鼓響。
咚。
堂內眾人同時一頓。
緊接著，又是一聲。
咚。
咚。
鼓聲一聲比一聲急，硬生生撞進兵部大堂。
崔侍郎臉色難看：「何人在外喧譁？」
門外差役匆匆來報：「大人，外頭有人擊鼓喊冤。」
「趕走。」
「趕不得。」差役臉色發白，「是甲庫小吏孫嵩的女兒，說有人綁她逼迫其父作偽證。京兆府差役、東宮校錄都在門外作證。」
孫嵩猛地抬頭。
他像是被這句話砸醒了，整個人都開始發抖。
「梨兒？」
崔侍郎眼神沉得可怕。
盧御史已經站起身：「帶進來。」
崔侍郎道：「盧御史，這是兵部夜審。」
盧御史看著他：「既是夜審，更不能拒新證於門外。」
片刻後，沈清辭帶著孫梨進了大堂。
沈明棠跟在後頭，手上還纏著藥布，臉色卻比誰都冷。
她一進門，先看向沈懷瑾。
見他還沒挨棍，明顯鬆了口氣。
隨後她看見堂上那根軍棍，臉立刻沉了。
「崔大人好威風。」她低聲道，「證詞還沒問明白，棍子先備好了。」
沈清辭輕輕按住她的手腕。
沈明棠閉了嘴，但眼神仍舊壓不住火。
孫梨一看到孫嵩，立刻哭著撲過去。
「爹！」
孫嵩雙手被縛，只能跪著往前挪了兩步，眼淚一下湧出來。
「梨兒，爹對不起你，爹對不起你……」
盧御史看向孫梨：「你說有人綁你，逼你父親作偽證？」
孫梨哭得發抖，卻還是點頭。
「他們把我關在錦繡莊箱子裡，說我爹若不認沈公子領甲，就把我賣出京城。是沈姑娘救了我。」
京兆府差役立刻上前，將錦繡莊掌柜、被撬開的夾層木箱、繩索、封口蠟一起呈上。
盧御史翻看記錄，臉色越來越沉。
崔侍郎道：「小姑娘受驚過度，未必說得清楚。綁她的人，也未必與兵部有關。」
沈清辭抬眸：「崔大人說得是，所以更該暫停夜審，等查清綁人之人，再問孫嵩證詞真偽。」
崔侍郎冷笑：「沈姑娘倒是會順勢。」
沈清辭不退：「崔大人也會趕時辰。」
大堂內靜了一瞬。
盧御史看向孫嵩：「孫嵩，你女兒已救回。你方才所言，是否屬實？」
孫嵩看著女兒，嘴唇顫得厲害。
崔侍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孫嵩渾身一僵。
他像是想說，又不敢說。
孫梨哭著抓住他的袖子：「爹，我沒事了，你別怕。」
孫嵩閉了閉眼，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大人，小的有罪。」
崔侍郎手指驟然收緊。
孫嵩啞聲道：「小的沒見過沈公子。舊甲不是沈公子領的。有人拿著文書和印，讓小的照章出庫。小的女兒被他們帶走，小的不敢不認。」
盧御史沉聲問：「那人是誰？」
孫嵩身體抖得更厲害。
他抬頭看了一眼崔侍郎，又很快低下頭。
「小的不知道。」
沈明棠氣得咬牙。
不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
他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說。
崔侍郎卻已經抓住這句話：「盧御史聽見了。孫嵩只說有人挾迫，卻說不出是誰。此事疑點尚多，沈懷瑾仍有私調舊甲嫌疑。」
盧御史合上記錄冊：「但孫嵩前後證詞矛盾，且其女確被綁架。今夜證詞不可采。」
崔侍郎臉色一沉。
盧御史繼續道：「夜審暫停。沈懷瑾暫押兵部，不得動刑。孫嵩及其女，移交京兆府與御史台共同看護。所有證物明日辰時三司再審。」
沈明棠剛要鬆一口氣，卻聽見「暫押兵部」四個字，心又沉了下去。
沈懷瑾還是不能走。
崔侍郎沒贏徹底。
可沈家也沒贏。
沈清辭顯然也明白這一點。
她看向沈懷瑾。
沈懷瑾背脊仍舊挺直，只朝她輕輕點了下頭。
意思很清楚。
不要亂。
沈明棠眼眶又熱了。
她討厭這兩個字。
可偏偏這一夜，她只能聽。
崔侍郎起身，走到沈清辭身側，聲音壓得很低。
「沈姑娘動作很快。」
沈清辭看向他：「不及大人。」
崔侍郎笑了一聲。
「救了一個孫梨，停了一場夜審，確實厲害。」
他微微俯身，聲音更輕。
「可明日御前，還有真正的證人。」
沈清辭指尖一緊。
崔侍郎直起身，拂袖離去。
沈明棠盯著他的背影，低聲問：「姐，他什麼意思？」
沈清辭沒有立刻回答。
就在此時，東宮校錄快步入內，將一封密信遞給沈清辭。
信上只有幾個字。
北境逃卒，已入京。
明日辰時，御前作證。
沈清辭緩緩攥緊信紙。
崔侍郎手裡，還有第二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