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三皇子府的冰車
趙七那句話落下，屋內所有人都靜了。
真正的帳，在三皇子府。
這幾個字太重，重到沒人能立刻接話。
沈明棠最先皺起眉，語氣帶著審慎：「這話聽著不對勁。」
沈懷瑾看向她。
沈明棠指著桌上燒殘的票根：「瑞豐掌柜剛從火里被救出來，轉頭就說帳在三皇子府。要是我們真貿然派人去查，豈不是自投羅網？」
她頓了頓，說得直白又清醒：「這『線索』遞得太刻意，反倒像個明擺著的陷阱。」
沈清辭點頭，小妹這次看得確實透徹。
三皇子府不是普通人家的宅院。沈家若無旨意就私闖皇子府邸，別說找不著帳冊，連好不容易才洗清的嫌疑，都會立刻被重新扣上。
沈懷瑾沉聲道：「那掌柜的話，不能信？」
「信一半就夠。」 沈清辭道，「帳或許真和三皇子府有關，但未必就藏在府里顯眼的地方。」
沈明棠盯著那堆焦黑的票根，忽然從中抽出一張。
「姐，你看這個。」
那張票根被火燎去大半，只剩幾行模糊小字：
瑞豐過銀
三府冰銀
慈寧添冰
「冰銀？」 沈明棠指尖輕輕點著這行字，眉頭擰得更緊。
沈懷瑾解釋：「皇子府夏日用冰，向來按內務舊例支取，不算新鮮事。」
「可如今還沒到酷暑時節，用得著這麼早大量采冰？」 沈明棠抬眼看向兩人，「再說，三皇子府的冰，為什麼要讓瑞豐錢莊經手銀錢？錢莊管錢，冰窖管冰，這路子不對。」
沈清辭眼底一動。
掌柜說帳在三皇子府，票根又提到 「三府冰銀」—— 若真要藏要緊東西，最穩妥、沒人會隨意翻動的地方，可不就是冰窖？
沈明棠順著這個念頭往下想，低聲自語：「倒是會找地方，藏在冰里，倒比人待著還涼快省心。」
陸氏瞥她一眼：「少在外頭到處跑，你自己屋裡也能涼快。」
沈明棠收了收語氣，老老實實應：「女兒記下了，往後一定穩當行事。」
沒人再接這話。不多時趙七回來，帶回了瑞豐掌柜的原話。
掌柜還沒完全緩過神，說話斷斷續續，卻把關鍵的事都說清了：瑞豐錢莊每月替三皇子府走一筆 「冰銀」，明面上是采冰、運冰、添冰的開銷，實則每次送冰的隊伍里，都會夾帶帳冊、銀票和各類清單。瑞豐只留存票根，真正的總帳，會借著往慈寧宮送冰的機會，一同送入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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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棠聽完，眼神瞬間亮了幾分：「這麼說，那本總帳，今晚說不定已經不在三皇子府里了。」
沈清辭接道：「而是藏在送往慈寧宮的冰車上。」
「我帶人去攔！」 沈懷瑾立刻起身。
「不可。」 沈清辭抬手按住他，「沈家沒有資格攔皇子府的車，硬攔只會落人口實。」
「那誰能攔得住？」
沈清辭的目光，落在了桌角的東宮令牌上。
蕭承煜能，宮正司也能 —— 只要冰車要入宮，就歸內廷查驗管轄。
沈明棠往前湊了半步，剛要開口，瞥見沈清辭望過來的眼神，立刻改口：「我去安排人送信，絕不親自往前頭湊，保證守規矩。」
陸氏嘴角牽起一絲淺淡的弧度，沒說話。沈明棠見狀，悄悄把往前伸的腳收了回去。
沈清辭當即寫了兩封信，一封送往東宮，另一封送到定國公府。謝臨舟身上還有傷，不便親自出面，但定國公府的人手，正好能盯著三皇子府外的動靜。
信送出去不到半個時辰，謝府那邊先有了回信。來的是阿硯，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藥味。
「我家小公爺說，他今夜不會出門。」
沈明棠挑了挑眉，語氣平和：「知道他安分就好。」
阿硯垂首繼續道：「不過府里已經安排人盯住三皇子府的後巷。方才大約半個時辰前，裡頭確實駛出一輛冰車，走的是西華門的方向。」
沈明棠瞭然地點頭：「人雖躺著，心思倒一點沒閒著。」
阿硯不敢接這話，只等進一步吩咐。
沈清辭問：「那冰車看著有沒有異樣？」
「車轍壓得很深，比尋常送冰的車子沉得多。」 阿硯轉述謝臨舟的判斷，「小公爺說，空冰桶或是冰塊撞著木架，是輕脆的響；若是裡頭夾了別的東西，動靜就會發悶 —— 那車裡，絕不止裝了冰。」
沈明棠聽完沒再多說，只心裡暗念一句：這人的耳朵倒是比旁人靈敏得多。
陸氏在旁看她一眼，她立刻閉了嘴，安安靜靜待著。
同一時間，西華門外。
夜色漸濃，宮門前已經點起了燈。三皇子府的冰車緩緩駛來停下，車轅上掛著皇子府的專屬腰牌，押車的管事姓曹，常年往宮裡送東西，對規矩門兒清。守門侍衛見了腰牌，正要照例放行，宮正司的人卻搶先一步上前攔住了去路。
秦姑姑站在門前，神色端正嚴肅：「今日宮中失物一案尚未查清，所有入宮車駕，一律重新查驗，這是規矩。」
曹管事臉色微沉：「這是三殿下專門給太后娘娘送去的冰。」
「正因為是送往慈寧宮的東西，才更要驗得清楚明白，免得中途出了岔子。」 秦姑姑半步不退。
曹管事的語氣又硬了幾分：「秦姑姑，你要查，也得看清是誰家的車。」
「這裡是宮門，進了這道門，就得按宮裡的規矩辦。」
兩人正僵持著，蕭承煜到了。他沒穿正式朝服，只披了件玄色外袍，神色平靜無波。
「開箱查驗。」
簡簡單單四個字，語氣不重，卻讓曹管事瞬間沒了底氣，再不敢出聲阻攔。
密封的冰箱被抬下車，箱蓋一打開，帶著寒氣的白霧散出來，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冰塊，表面看不出任何問題。秦姑姑沒放鬆，讓人一塊一塊往外搬。搬到最下面一層時，聲音忽然變了 ——
咚。
不是冰塊碰撞的脆響，而是沉悶的實響。
底下果然有夾層。曹管事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蕭承煜掃了他一眼，只吐出一個字：「撬。」
侍衛用工具撬開夾層，裡面藏著一隻用油紙仔細裹好的長形包裹，外頭用藍麻線緊緊纏了幾圈，封口處壓著半枚模糊的朱印。
秦姑姑看清那藍麻線，臉色頓時凝重起來 —— 此前查到的陳記霉米案、偽造腰牌案，還有瑞豐錢莊的票根，全都用過這種藍麻線綑紮。
蕭承煜沒有當場拆開，只吩咐宮正司做好登記、貼上封條，隨行內侍記下時辰、地點和在場見證之人。他動作越穩越慢，曹管事的臉色就越發慘白。
就在封條剛要落定的那一刻，宮道盡頭傳來車輪滾動的聲響。一輛垂著青簾的馬車緩緩停在近前，車簾掀開，三皇子蕭承璋彎腰走了下來。
「皇兄。」 蕭承璋從容行禮，目光卻自然而然地落在侍衛手中的油紙包上，「深夜攔下本王府的車駕，不知是宮裡出了什麼要緊事？」
「例行查驗。」 蕭承煜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蕭承璋淡淡一笑：「那包裹里，是我特意給皇祖母尋來的一卷舊經。皇兄若是不放心，要查要驗，自然都可以。」
說著，他的視線轉向秦姑姑，語氣依舊溫和：「只不過這是要送入慈寧宮供佛的物件，若是在宮門前當眾拆開，未免顯得對佛前清淨之地有些不敬，也怕擾了太后娘娘的安寧。」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拆，就是衝撞慈寧宮、不敬太后；不拆，這好不容易截住的關鍵證物，就得原樣送進宮裡。
蕭承璋唇邊笑意未減，眼底卻沒有半分溫度。他看向蕭承煜，語氣輕得像閒聊家常：
「皇兄，你覺得呢？」
真正的帳，在三皇子府。
這幾個字太重，重到沒人能立刻接話。
沈明棠最先皺起眉，語氣帶著審慎：「這話聽著不對勁。」
沈懷瑾看向她。
沈明棠指著桌上燒殘的票根：「瑞豐掌柜剛從火里被救出來，轉頭就說帳在三皇子府。要是我們真貿然派人去查，豈不是自投羅網？」
她頓了頓，說得直白又清醒：「這『線索』遞得太刻意，反倒像個明擺著的陷阱。」
沈清辭點頭，小妹這次看得確實透徹。
三皇子府不是普通人家的宅院。沈家若無旨意就私闖皇子府邸，別說找不著帳冊，連好不容易才洗清的嫌疑，都會立刻被重新扣上。
沈懷瑾沉聲道：「那掌柜的話，不能信？」
「信一半就夠。」 沈清辭道，「帳或許真和三皇子府有關，但未必就藏在府里顯眼的地方。」
沈明棠盯著那堆焦黑的票根，忽然從中抽出一張。
「姐，你看這個。」
那張票根被火燎去大半，只剩幾行模糊小字：
瑞豐過銀
三府冰銀
慈寧添冰
「冰銀？」 沈明棠指尖輕輕點著這行字，眉頭擰得更緊。
沈懷瑾解釋：「皇子府夏日用冰，向來按內務舊例支取，不算新鮮事。」
「可如今還沒到酷暑時節，用得著這麼早大量采冰？」 沈明棠抬眼看向兩人，「再說，三皇子府的冰，為什麼要讓瑞豐錢莊經手銀錢？錢莊管錢，冰窖管冰，這路子不對。」
沈清辭眼底一動。
掌柜說帳在三皇子府，票根又提到 「三府冰銀」—— 若真要藏要緊東西，最穩妥、沒人會隨意翻動的地方，可不就是冰窖？
沈明棠順著這個念頭往下想，低聲自語：「倒是會找地方，藏在冰里，倒比人待著還涼快省心。」
陸氏瞥她一眼：「少在外頭到處跑，你自己屋裡也能涼快。」
沈明棠收了收語氣，老老實實應：「女兒記下了，往後一定穩當行事。」
沒人再接這話。不多時趙七回來，帶回了瑞豐掌柜的原話。
掌柜還沒完全緩過神，說話斷斷續續，卻把關鍵的事都說清了：瑞豐錢莊每月替三皇子府走一筆 「冰銀」，明面上是采冰、運冰、添冰的開銷，實則每次送冰的隊伍里，都會夾帶帳冊、銀票和各類清單。瑞豐只留存票根，真正的總帳，會借著往慈寧宮送冰的機會，一同送入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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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棠聽完，眼神瞬間亮了幾分：「這麼說，那本總帳，今晚說不定已經不在三皇子府里了。」
沈清辭接道：「而是藏在送往慈寧宮的冰車上。」
「我帶人去攔！」 沈懷瑾立刻起身。
「不可。」 沈清辭抬手按住他，「沈家沒有資格攔皇子府的車，硬攔只會落人口實。」
「那誰能攔得住？」
沈清辭的目光，落在了桌角的東宮令牌上。
蕭承煜能，宮正司也能 —— 只要冰車要入宮，就歸內廷查驗管轄。
沈明棠往前湊了半步，剛要開口，瞥見沈清辭望過來的眼神，立刻改口：「我去安排人送信，絕不親自往前頭湊，保證守規矩。」
陸氏嘴角牽起一絲淺淡的弧度，沒說話。沈明棠見狀，悄悄把往前伸的腳收了回去。
沈清辭當即寫了兩封信，一封送往東宮，另一封送到定國公府。謝臨舟身上還有傷，不便親自出面，但定國公府的人手，正好能盯著三皇子府外的動靜。
信送出去不到半個時辰，謝府那邊先有了回信。來的是阿硯，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藥味。
「我家小公爺說，他今夜不會出門。」
沈明棠挑了挑眉，語氣平和：「知道他安分就好。」
阿硯垂首繼續道：「不過府里已經安排人盯住三皇子府的後巷。方才大約半個時辰前，裡頭確實駛出一輛冰車，走的是西華門的方向。」
沈明棠瞭然地點頭：「人雖躺著，心思倒一點沒閒著。」
阿硯不敢接這話，只等進一步吩咐。
沈清辭問：「那冰車看著有沒有異樣？」
「車轍壓得很深，比尋常送冰的車子沉得多。」 阿硯轉述謝臨舟的判斷，「小公爺說，空冰桶或是冰塊撞著木架，是輕脆的響；若是裡頭夾了別的東西，動靜就會發悶 —— 那車裡，絕不止裝了冰。」
沈明棠聽完沒再多說，只心裡暗念一句：這人的耳朵倒是比旁人靈敏得多。
陸氏在旁看她一眼，她立刻閉了嘴，安安靜靜待著。
同一時間，西華門外。
夜色漸濃，宮門前已經點起了燈。三皇子府的冰車緩緩駛來停下，車轅上掛著皇子府的專屬腰牌，押車的管事姓曹，常年往宮裡送東西，對規矩門兒清。守門侍衛見了腰牌，正要照例放行，宮正司的人卻搶先一步上前攔住了去路。
秦姑姑站在門前，神色端正嚴肅：「今日宮中失物一案尚未查清，所有入宮車駕，一律重新查驗，這是規矩。」
曹管事臉色微沉：「這是三殿下專門給太后娘娘送去的冰。」
「正因為是送往慈寧宮的東西，才更要驗得清楚明白，免得中途出了岔子。」 秦姑姑半步不退。
曹管事的語氣又硬了幾分：「秦姑姑，你要查，也得看清是誰家的車。」
「這裡是宮門，進了這道門，就得按宮裡的規矩辦。」
兩人正僵持著，蕭承煜到了。他沒穿正式朝服，只披了件玄色外袍，神色平靜無波。
「開箱查驗。」
簡簡單單四個字，語氣不重，卻讓曹管事瞬間沒了底氣，再不敢出聲阻攔。
密封的冰箱被抬下車，箱蓋一打開，帶著寒氣的白霧散出來，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冰塊，表面看不出任何問題。秦姑姑沒放鬆，讓人一塊一塊往外搬。搬到最下面一層時，聲音忽然變了 ——
咚。
不是冰塊碰撞的脆響，而是沉悶的實響。
底下果然有夾層。曹管事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蕭承煜掃了他一眼，只吐出一個字：「撬。」
侍衛用工具撬開夾層，裡面藏著一隻用油紙仔細裹好的長形包裹，外頭用藍麻線緊緊纏了幾圈，封口處壓著半枚模糊的朱印。
秦姑姑看清那藍麻線，臉色頓時凝重起來 —— 此前查到的陳記霉米案、偽造腰牌案，還有瑞豐錢莊的票根，全都用過這種藍麻線綑紮。
蕭承煜沒有當場拆開，只吩咐宮正司做好登記、貼上封條，隨行內侍記下時辰、地點和在場見證之人。他動作越穩越慢，曹管事的臉色就越發慘白。
就在封條剛要落定的那一刻，宮道盡頭傳來車輪滾動的聲響。一輛垂著青簾的馬車緩緩停在近前，車簾掀開，三皇子蕭承璋彎腰走了下來。
「皇兄。」 蕭承璋從容行禮，目光卻自然而然地落在侍衛手中的油紙包上，「深夜攔下本王府的車駕，不知是宮裡出了什麼要緊事？」
「例行查驗。」 蕭承煜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蕭承璋淡淡一笑：「那包裹里，是我特意給皇祖母尋來的一卷舊經。皇兄若是不放心，要查要驗，自然都可以。」
說著，他的視線轉向秦姑姑，語氣依舊溫和：「只不過這是要送入慈寧宮供佛的物件，若是在宮門前當眾拆開，未免顯得對佛前清淨之地有些不敬，也怕擾了太后娘娘的安寧。」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拆，就是衝撞慈寧宮、不敬太后；不拆，這好不容易截住的關鍵證物，就得原樣送進宮裡。
蕭承璋唇邊笑意未減，眼底卻沒有半分溫度。他看向蕭承煜，語氣輕得像閒聊家常：
「皇兄，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