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火里的帳
趙七話音落下，沈府門前安靜了一瞬。
沈明棠先反應過來：「帳房先燒？」
趙七點頭：「是。前門被人從外頭堵了，後院也上了鎖。掌柜一家困在東廂，裡頭有孩子。」
沈懷瑾臉色一變，當即要帶人出門。
沈清辭攔住他：「大哥，先報官。」
沈懷瑾停步。
沈清辭語速很快：「讓人去京兆府，當眾報。再派人在街口喊清楚，沈府是去救火救人，不是私闖瑞豐。」
沈明棠立刻明白過來。
對方敢燒瑞豐，就敢回頭說沈家殺人滅口。
這種髒水，沈家已經吃夠了。
她轉頭對紫蘇道：「去叫府里嗓門最大的婆子，沿街喊，越大聲越好。就說瑞豐起火，沈府救人，京兆府快來。喊得不好我扣月錢，喊得好我加雞腿。」
紫蘇愣了一下：「姑娘，雞腿？」
沈明棠認真道：「先這麼喊，廚房有沒有另說。」
陸氏剛從裡頭趕出來，聽見這話，氣得差點沒站穩。
「沈明棠！」
沈明棠立刻縮了縮脖子：「娘，我沒亂跑，我在安排正事。」
沈清辭看了她一眼：「你留府。」
「我知道。」沈明棠嘴上答得快，眼睛卻往外瞟。
沈懷瑾直接站到她面前：「別想。」
沈明棠不服：「我還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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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眼睛說完了。」
沈明棠被堵得無話可說，只好把氣撒在正事上：「瑞豐後牆挨著豆腐坊，豆腐坊院裡有水缸和長梯。正門不要撞，費勁還慢。從豆腐坊翻後牆進去，東廂窗下有條窄溝，煙往上走，人若還活著，貼地能拖出來。」
沈懷瑾皺眉：「你怎麼知道？」
沈明棠一頓，聲音小了點：「從前……路過。」
沈明棠低頭：「娘，現在不是清算我的時候。」
沈清辭忍住沒笑，轉頭對趙七道：「按她說的走。」
趙七領命。
沈懷瑾帶著人疾步離府，沈府門前很快響起婆子洪亮的嗓音。
「瑞豐錢莊起火！沈府協助救人！勞煩諸位讓道！京兆府快來人！」
一連喊了三遍，半條街都聽見了。
沈明棠聽得很滿意：「這個嗓門值兩隻雞腿。」
陸氏瞪她。
她立刻閉嘴。
瑞豐錢莊在西市最熱鬧的街口。
沈懷瑾趕到時，前門已經燒透半邊，門外圍了許多百姓，誰也不敢往裡沖。
有人喊：「裡頭有人！」
又有人罵：「門從外頭釘死了！這哪是走水，這是要人命！」
沈懷瑾沒有耽擱，帶趙七繞到豆腐坊。
豆腐坊老闆嚇得臉都白了，見沈家人要借梯，連連擺手：「借借借！人命要緊！」
趙七帶兩名護衛翻進後院。
沒多久，裡頭傳來砸鎖聲。
東廂窗被劈開，濃煙滾出。
趙七濕布蒙面，先拖出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又和護衛合力把瑞豐掌柜娘子背了出來。
最後才是瑞豐掌柜。
他被煙燻得面色青灰，手裡卻死死攥著一串鑰匙，指縫裡全是血。
沈懷瑾蹲下去，沉聲問：「掌柜，帳在哪裡？」
掌柜眼皮動了動，像是聽見了，卻沒有力氣開口。
他娘子咳得撕心裂肺，緩過來後，突然抓住沈懷瑾袖子。
「帳房裡的帳是假的。」
沈懷瑾眼神一凝。
掌柜娘子啞聲道：「他們下午來過，說若不交真帳，就讓我們一家一起死。掌柜不敢給，也不敢留在帳房。」
趙七問：「真帳在哪？」
掌柜娘子顫抖著指向後院井台。
「井台第三塊磚。」
趙七立刻帶人去撬。
磚下果然藏著一隻扁鐵匣，外頭裹了油布。鐵匣沒有上鎖，裡頭不是完整帳冊，只有一疊薄薄的票根和幾頁流水。
火勢越來越大。
京兆府的人終於趕到。
沈懷瑾當著眾人的面，將鐵匣交給京兆府書吏登記，又讓趙七謄了一份封條。
所有動作都攤在明處。
不給任何人事後栽贓的機會。
瑞豐掌柜被抬上擔架時，忽然醒了一瞬。
他睜開眼，看見沈懷瑾，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柳家……只是過帳……」
沈懷瑾俯身：「誰讓你過帳？」
掌柜嘴唇抖了抖。
「瑞豐上面……還有……」
他話沒說完，又昏死過去。
沈懷瑾抬頭看向趙七：「送醫，派人守著。」
「是。」
鐵匣很快送回沈府。
沈清辭沒有先看帳，而是先看封口。
油布外層乾淨，內層卻沾著一點黑灰。
說明有人曾試圖拿走，又匆忙塞回井台。
沈明棠坐在一旁，手上纏著藥布，急得想伸手，被沈清辭掃了一眼，只好老實把手縮回去。
「我就看看，不碰。」
「你現在的信譽不高。」
沈明棠小聲道：「我這人也不是一直不聽話。」
陸氏在旁邊冷冷道：「你可以把『不是一直』去掉。」
沈明棠徹底安靜。
沈清辭打開票根。
第一張，陳記糧鋪。
第二張，柳家米行。
第三張，青槐驛馬料銀。
第四張，內造監舊器修繕。
第五張，慈寧宮香油供奉。
每一張數額都不大。
可串在一起，就成了一條完整的鏈。
沈明棠越看，臉色越沉：「他們拿瑞豐過銀，把市井、驛站、宮裡全連起來了。」
沈清辭點頭。
「瑞豐不是頭。」
她翻到最後一頁。
那一頁被燒掉大半，只剩右下角一行字。
字跡焦黑，只能勉強辨認出幾個殘缺的字。
——轉入三……
後面的部分全沒了。
沈明棠死死盯著那個「三」字，呼吸都輕了。
三。
三皇子。
前世站在沈家祠堂外，親口說要處置沈家姐妹的人。
沈清辭沒有說話，只將那張殘頁壓在掌心下。
屋內一時靜得厲害。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急促腳步聲。
趙七掀簾進來，臉色比方才更差。
「大姑娘，瑞豐掌柜醒了。」
沈明棠立刻站起：「醒了是好事啊。」
趙七卻沒有半點喜色。
「他說要見姑娘，還說……」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
「他說真正的帳，不在瑞豐。」
沈清辭抬眼：「在哪？」
趙七道：「三皇子府。」
沈明棠先反應過來：「帳房先燒？」
趙七點頭：「是。前門被人從外頭堵了，後院也上了鎖。掌柜一家困在東廂，裡頭有孩子。」
沈懷瑾臉色一變，當即要帶人出門。
沈清辭攔住他：「大哥，先報官。」
沈懷瑾停步。
沈清辭語速很快：「讓人去京兆府，當眾報。再派人在街口喊清楚，沈府是去救火救人，不是私闖瑞豐。」
沈明棠立刻明白過來。
對方敢燒瑞豐，就敢回頭說沈家殺人滅口。
這種髒水，沈家已經吃夠了。
她轉頭對紫蘇道：「去叫府里嗓門最大的婆子，沿街喊，越大聲越好。就說瑞豐起火，沈府救人，京兆府快來。喊得不好我扣月錢，喊得好我加雞腿。」
紫蘇愣了一下：「姑娘，雞腿？」
沈明棠認真道：「先這麼喊，廚房有沒有另說。」
陸氏剛從裡頭趕出來，聽見這話，氣得差點沒站穩。
「沈明棠！」
沈明棠立刻縮了縮脖子：「娘，我沒亂跑，我在安排正事。」
沈清辭看了她一眼：「你留府。」
「我知道。」沈明棠嘴上答得快，眼睛卻往外瞟。
沈懷瑾直接站到她面前：「別想。」
沈明棠不服：「我還什麼都沒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
「你眼睛說完了。」
沈明棠被堵得無話可說，只好把氣撒在正事上：「瑞豐後牆挨著豆腐坊，豆腐坊院裡有水缸和長梯。正門不要撞，費勁還慢。從豆腐坊翻後牆進去，東廂窗下有條窄溝，煙往上走，人若還活著，貼地能拖出來。」
沈懷瑾皺眉：「你怎麼知道？」
沈明棠一頓，聲音小了點：「從前……路過。」
沈明棠低頭：「娘，現在不是清算我的時候。」
沈清辭忍住沒笑，轉頭對趙七道：「按她說的走。」
趙七領命。
沈懷瑾帶著人疾步離府，沈府門前很快響起婆子洪亮的嗓音。
「瑞豐錢莊起火！沈府協助救人！勞煩諸位讓道！京兆府快來人！」
一連喊了三遍，半條街都聽見了。
沈明棠聽得很滿意：「這個嗓門值兩隻雞腿。」
陸氏瞪她。
她立刻閉嘴。
瑞豐錢莊在西市最熱鬧的街口。
沈懷瑾趕到時，前門已經燒透半邊，門外圍了許多百姓，誰也不敢往裡沖。
有人喊：「裡頭有人！」
又有人罵：「門從外頭釘死了！這哪是走水，這是要人命！」
沈懷瑾沒有耽擱，帶趙七繞到豆腐坊。
豆腐坊老闆嚇得臉都白了，見沈家人要借梯，連連擺手：「借借借！人命要緊！」
趙七帶兩名護衛翻進後院。
沒多久，裡頭傳來砸鎖聲。
東廂窗被劈開，濃煙滾出。
趙七濕布蒙面，先拖出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又和護衛合力把瑞豐掌柜娘子背了出來。
最後才是瑞豐掌柜。
他被煙燻得面色青灰，手裡卻死死攥著一串鑰匙，指縫裡全是血。
沈懷瑾蹲下去，沉聲問：「掌柜，帳在哪裡？」
掌柜眼皮動了動，像是聽見了，卻沒有力氣開口。
他娘子咳得撕心裂肺，緩過來後，突然抓住沈懷瑾袖子。
「帳房裡的帳是假的。」
沈懷瑾眼神一凝。
掌柜娘子啞聲道：「他們下午來過，說若不交真帳，就讓我們一家一起死。掌柜不敢給，也不敢留在帳房。」
趙七問：「真帳在哪？」
掌柜娘子顫抖著指向後院井台。
「井台第三塊磚。」
趙七立刻帶人去撬。
磚下果然藏著一隻扁鐵匣，外頭裹了油布。鐵匣沒有上鎖，裡頭不是完整帳冊，只有一疊薄薄的票根和幾頁流水。
火勢越來越大。
京兆府的人終於趕到。
沈懷瑾當著眾人的面，將鐵匣交給京兆府書吏登記，又讓趙七謄了一份封條。
所有動作都攤在明處。
不給任何人事後栽贓的機會。
瑞豐掌柜被抬上擔架時，忽然醒了一瞬。
他睜開眼，看見沈懷瑾，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柳家……只是過帳……」
沈懷瑾俯身：「誰讓你過帳？」
掌柜嘴唇抖了抖。
「瑞豐上面……還有……」
他話沒說完，又昏死過去。
沈懷瑾抬頭看向趙七：「送醫，派人守著。」
「是。」
鐵匣很快送回沈府。
沈清辭沒有先看帳，而是先看封口。
油布外層乾淨，內層卻沾著一點黑灰。
說明有人曾試圖拿走，又匆忙塞回井台。
沈明棠坐在一旁，手上纏著藥布，急得想伸手，被沈清辭掃了一眼，只好老實把手縮回去。
「我就看看，不碰。」
「你現在的信譽不高。」
沈明棠小聲道：「我這人也不是一直不聽話。」
陸氏在旁邊冷冷道：「你可以把『不是一直』去掉。」
沈明棠徹底安靜。
沈清辭打開票根。
第一張，陳記糧鋪。
第二張，柳家米行。
第三張，青槐驛馬料銀。
第四張，內造監舊器修繕。
第五張，慈寧宮香油供奉。
每一張數額都不大。
可串在一起，就成了一條完整的鏈。
沈明棠越看，臉色越沉：「他們拿瑞豐過銀，把市井、驛站、宮裡全連起來了。」
沈清辭點頭。
「瑞豐不是頭。」
她翻到最後一頁。
那一頁被燒掉大半，只剩右下角一行字。
字跡焦黑，只能勉強辨認出幾個殘缺的字。
——轉入三……
後面的部分全沒了。
沈明棠死死盯著那個「三」字，呼吸都輕了。
三。
三皇子。
前世站在沈家祠堂外，親口說要處置沈家姐妹的人。
沈清辭沒有說話，只將那張殘頁壓在掌心下。
屋內一時靜得厲害。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急促腳步聲。
趙七掀簾進來，臉色比方才更差。
「大姑娘，瑞豐掌柜醒了。」
沈明棠立刻站起：「醒了是好事啊。」
趙七卻沒有半點喜色。
「他說要見姑娘，還說……」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
「他說真正的帳，不在瑞豐。」
沈清辭抬眼：「在哪？」
趙七道：「三皇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