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瑞豐錢莊
春喜倒下去的那一刻，宮門前亂成一片。
秦姑姑反應最快，厲聲喝道：「都不許動！」
宮正司的人立刻圍住四周。
蕭承煜冷聲道：「傳醫官。」
福安站在人群後，低眉垂眼，面上看不出半點波瀾。
沈明棠臉色發白，卻沒有退。
她盯著春喜的嘴角，忽然道：「不是外頭下的毒。」
秦姑姑轉頭看她。
沈明棠咽了咽嗓子：「他方才還能說話，倒下前捂的是喉嚨，不是胸口。毒在嘴裡。」
宮正司女官立刻讓人掰開春喜的嘴。
舌下果然有一團破開的黑蠟。
蠟皮薄得幾乎透明，裡頭殘著一點暗色藥渣。
秦姑姑臉色徹底沉了。
沈明棠看得頭皮發緊，嘴上卻還是忍不住：「畏罪自盡還能挑在要說真話的時候，這人死前倒挺會趕時辰。」
沈懷瑾低聲道：「少說兩句。」
「我儘量。」沈明棠立刻閉嘴，過了一息，又補了一句，「但他真的很冤。」
沈清辭看向春喜。
春喜眼睛還沒閉上，喉嚨里發出一點破碎的聲響。
醫官很快趕來，銀針、藥丸都用了，卻只換來他更急促的喘息。
他忽然伸手，死死抓住沈清辭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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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俯身。
春喜唇角溢出黑血，聲音細得幾乎斷掉。
「柳家……只是帳房……」
沈清辭心頭一震。
「誰的帳房？」
春喜眼珠艱難轉動，像要看向某處。
可他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手指便驟然鬆開。
醫官跪地，聲音發沉：「殿下，人沒了。」
宮門前死一般靜。
沈明棠眼眶一下紅了。
她不是為春喜這個人難過。
她是恨。
恨這些人殺人滅口，像踩滅一截燭火。
前世沈家滿門，也不過是他們棋盤上礙眼的一片影子。
福安嘆息一聲：「春喜畏罪自盡，倒叫諸位受驚了。」
沈明棠猛地抬頭，差點又要開口。
沈清辭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腕。
她看向福安，聲音平穩：「公公說他畏罪自盡，可他方才求的是救命。」
福安淡淡道：「人到絕路，言行反覆也不稀奇。」
「是不稀奇。」沈清辭道，「可一個求生之人，舌下藏毒，便稀奇了。」
福安不語。
秦姑姑沉聲吩咐：「春喜屍身送宮正司封存。口中黑蠟、假腰牌、黃蠟封、藍麻線、赤金蓮燈，一併入案。」
福安終於抬眼：「秦姑姑，春喜畢竟是慈寧宮的人。」
秦姑姑不卑不亢：「正因是慈寧宮的人，才更要查清，免得污了太后娘娘清名。」
這一句話堵得極穩。
福安臉上沒了笑。
蕭承煜看向秦姑姑：「此案從現在起，由宮正司與東宮同查。任何人不得私提證物。」
「是。」
宮正司的人將春喜抬走。
沈明棠看著地上那一點黑血，忽然蹲下身，盯著春喜方才蜷縮過的手。
「姐。」
沈清辭順著她視線看去。
春喜手指縫裡，夾著一點紙屑。
像是臨死前從袖裡摳出來的。
秦姑姑立刻取來。
那紙屑只有指甲蓋大小，被汗水浸得發軟，邊緣發黑。
上頭只剩半個字。
豐。
沈清辭指尖微微一頓。
瑞豐錢莊。
前世沈家出事後，瑞豐錢莊曾在三日內關門。掌柜舉家離京，帳冊燒得乾乾淨淨。
那時她只當是商戶避禍。
如今看來，哪裡是避禍。
是收尾。
沈明棠也反應過來。
「柳家米行背後是瑞豐錢莊？」
沈清辭輕輕點頭：「春喜說柳家只是帳房。」
沈明棠咬牙：「那瑞豐就是錢袋子。」
她眼睛一亮，轉身就想走。
沈懷瑾眼疾手快抓住她後領。
「你去哪？」
沈明棠被拎得腳步一頓，理直氣壯：「查錢袋子啊！」
「你手還傷著。」
「傷的是手，不是腿。」
「腿也不許去。」
沈明棠氣得回頭：「大哥，你這樣很影響我發揮。」
沈懷瑾面無表情：「你今日發揮得夠多了。」
蕭承煜聽見這兄妹二人的對話，眼底掠過一點極淡的笑，很快又恢復冷淡。
他看向沈清辭：「瑞豐太明顯。今晚若去，十有八九是空。」
沈清辭道：「也可能是火。」
蕭承煜點頭。
他們都想到一處去了。
既然春喜死前露了瑞豐二字，背後之人必會立刻斷尾。
帳冊、人證、銀票來往，都留不得。
沈清辭轉頭對沈懷瑾道：「大哥，送明棠回府。讓趙七帶人去瑞豐，不要正面闖，只守後巷和帳房。」
沈明棠立刻抗議：「為什麼我回府？」
沈清辭看她一眼：「因為你若再出事，母親會先收拾我。」
沈明棠噎住。
這理由太狠，她反駁不了。
她憋了半天，小聲嘀咕：「那我回府可以，但謝臨舟也不許去。他要是敢帶傷爬起來，我就讓人把他和床板一塊抬到瑞豐門口。」
沈懷瑾：「……」
沈清辭終於忍不住彎了彎唇。
「這話可以送去謝府。」
沈明棠立刻精神了：「真的？」
「真的。」
沈懷瑾看著她那點亮起來的神色，頭更疼了。
宮門案暫且封存。
赤金蓮燈被宮正司帶走，沈家馬車也由宮正司重新驗封。
沈清辭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
福安還站在宮門內。
他朝她微微躬身，像個最守禮不過的內侍。
沈清辭隔著人群望著他。
她知道，今日她們拆了佛燈栽贓，也逼死了春喜這條線。
可福安仍舊沒有真正傷筋動骨。
他太熟悉宮規。
也太會讓別人去死。
馬車緩緩駛出宮門。
沈明棠坐在車裡，終於忍不住低聲問：「姐，春喜說的帳房，真是瑞豐嗎？」
「多半是。」
「那瑞豐背後呢？」
沈清辭沒有立刻回答。
車簾外，宮牆一點點遠去。
許久後，她才道：「能讓柳家米行、陳記糧鋪、宮中內侍、青槐驛一起動的人，絕不止一個錢莊。」
沈明棠指尖慢慢攥緊。
車子剛回到沈府門前，趙七便快步迎上來，臉色極差。
「姑娘，瑞豐錢莊出事了。」
沈明棠心口一沉：「燒了？」
趙七點頭。
「火剛起。後院帳房最先燒，裡頭還鎖著人。」
沈清辭猛地抬眼。
「誰？」
趙七聲音壓低：「瑞豐掌柜一家。」
秦姑姑反應最快，厲聲喝道：「都不許動！」
宮正司的人立刻圍住四周。
蕭承煜冷聲道：「傳醫官。」
福安站在人群後，低眉垂眼，面上看不出半點波瀾。
沈明棠臉色發白，卻沒有退。
她盯著春喜的嘴角，忽然道：「不是外頭下的毒。」
秦姑姑轉頭看她。
沈明棠咽了咽嗓子：「他方才還能說話，倒下前捂的是喉嚨，不是胸口。毒在嘴裡。」
宮正司女官立刻讓人掰開春喜的嘴。
舌下果然有一團破開的黑蠟。
蠟皮薄得幾乎透明，裡頭殘著一點暗色藥渣。
秦姑姑臉色徹底沉了。
沈明棠看得頭皮發緊，嘴上卻還是忍不住：「畏罪自盡還能挑在要說真話的時候，這人死前倒挺會趕時辰。」
沈懷瑾低聲道：「少說兩句。」
「我儘量。」沈明棠立刻閉嘴，過了一息，又補了一句，「但他真的很冤。」
沈清辭看向春喜。
春喜眼睛還沒閉上，喉嚨里發出一點破碎的聲響。
醫官很快趕來，銀針、藥丸都用了，卻只換來他更急促的喘息。
他忽然伸手，死死抓住沈清辭裙角。
全網首發更新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沈清辭俯身。
春喜唇角溢出黑血，聲音細得幾乎斷掉。
「柳家……只是帳房……」
沈清辭心頭一震。
「誰的帳房？」
春喜眼珠艱難轉動，像要看向某處。
可他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手指便驟然鬆開。
醫官跪地，聲音發沉：「殿下，人沒了。」
宮門前死一般靜。
沈明棠眼眶一下紅了。
她不是為春喜這個人難過。
她是恨。
恨這些人殺人滅口，像踩滅一截燭火。
前世沈家滿門，也不過是他們棋盤上礙眼的一片影子。
福安嘆息一聲：「春喜畏罪自盡，倒叫諸位受驚了。」
沈明棠猛地抬頭，差點又要開口。
沈清辭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腕。
她看向福安，聲音平穩：「公公說他畏罪自盡，可他方才求的是救命。」
福安淡淡道：「人到絕路，言行反覆也不稀奇。」
「是不稀奇。」沈清辭道，「可一個求生之人，舌下藏毒，便稀奇了。」
福安不語。
秦姑姑沉聲吩咐：「春喜屍身送宮正司封存。口中黑蠟、假腰牌、黃蠟封、藍麻線、赤金蓮燈，一併入案。」
福安終於抬眼：「秦姑姑，春喜畢竟是慈寧宮的人。」
秦姑姑不卑不亢：「正因是慈寧宮的人，才更要查清，免得污了太后娘娘清名。」
這一句話堵得極穩。
福安臉上沒了笑。
蕭承煜看向秦姑姑：「此案從現在起，由宮正司與東宮同查。任何人不得私提證物。」
「是。」
宮正司的人將春喜抬走。
沈明棠看著地上那一點黑血，忽然蹲下身，盯著春喜方才蜷縮過的手。
「姐。」
沈清辭順著她視線看去。
春喜手指縫裡，夾著一點紙屑。
像是臨死前從袖裡摳出來的。
秦姑姑立刻取來。
那紙屑只有指甲蓋大小，被汗水浸得發軟，邊緣發黑。
上頭只剩半個字。
豐。
沈清辭指尖微微一頓。
瑞豐錢莊。
前世沈家出事後，瑞豐錢莊曾在三日內關門。掌柜舉家離京，帳冊燒得乾乾淨淨。
那時她只當是商戶避禍。
如今看來，哪裡是避禍。
是收尾。
沈明棠也反應過來。
「柳家米行背後是瑞豐錢莊？」
沈清辭輕輕點頭：「春喜說柳家只是帳房。」
沈明棠咬牙：「那瑞豐就是錢袋子。」
她眼睛一亮，轉身就想走。
沈懷瑾眼疾手快抓住她後領。
「你去哪？」
沈明棠被拎得腳步一頓，理直氣壯：「查錢袋子啊！」
「你手還傷著。」
「傷的是手，不是腿。」
「腿也不許去。」
沈明棠氣得回頭：「大哥，你這樣很影響我發揮。」
沈懷瑾面無表情：「你今日發揮得夠多了。」
蕭承煜聽見這兄妹二人的對話，眼底掠過一點極淡的笑，很快又恢復冷淡。
他看向沈清辭：「瑞豐太明顯。今晚若去，十有八九是空。」
沈清辭道：「也可能是火。」
蕭承煜點頭。
他們都想到一處去了。
既然春喜死前露了瑞豐二字，背後之人必會立刻斷尾。
帳冊、人證、銀票來往，都留不得。
沈清辭轉頭對沈懷瑾道：「大哥，送明棠回府。讓趙七帶人去瑞豐，不要正面闖，只守後巷和帳房。」
沈明棠立刻抗議：「為什麼我回府？」
沈清辭看她一眼：「因為你若再出事，母親會先收拾我。」
沈明棠噎住。
這理由太狠，她反駁不了。
她憋了半天，小聲嘀咕：「那我回府可以，但謝臨舟也不許去。他要是敢帶傷爬起來，我就讓人把他和床板一塊抬到瑞豐門口。」
沈懷瑾：「……」
沈清辭終於忍不住彎了彎唇。
「這話可以送去謝府。」
沈明棠立刻精神了：「真的？」
「真的。」
沈懷瑾看著她那點亮起來的神色，頭更疼了。
宮門案暫且封存。
赤金蓮燈被宮正司帶走，沈家馬車也由宮正司重新驗封。
沈清辭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
福安還站在宮門內。
他朝她微微躬身，像個最守禮不過的內侍。
沈清辭隔著人群望著他。
她知道，今日她們拆了佛燈栽贓，也逼死了春喜這條線。
可福安仍舊沒有真正傷筋動骨。
他太熟悉宮規。
也太會讓別人去死。
馬車緩緩駛出宮門。
沈明棠坐在車裡，終於忍不住低聲問：「姐，春喜說的帳房，真是瑞豐嗎？」
「多半是。」
「那瑞豐背後呢？」
沈清辭沒有立刻回答。
車簾外，宮牆一點點遠去。
許久後，她才道：「能讓柳家米行、陳記糧鋪、宮中內侍、青槐驛一起動的人，絕不止一個錢莊。」
沈明棠指尖慢慢攥緊。
車子剛回到沈府門前，趙七便快步迎上來，臉色極差。
「姑娘，瑞豐錢莊出事了。」
沈明棠心口一沉：「燒了？」
趙七點頭。
「火剛起。後院帳房最先燒，裡頭還鎖著人。」
沈清辭猛地抬眼。
「誰？」
趙七聲音壓低：「瑞豐掌柜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