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假腰牌
福安看著沈清辭，神色仍舊穩當。
「沈姑娘這話，未免太重了。」
他緩緩道：「慈寧宮丟了佛前供器，如今東西在沈家馬車裡搜出來，宮正司按規查問，也是分內之事。姑娘卻句句往宮裡攀扯，倒像是早有準備。」
這話一落，周圍宮人全都低下頭。
帽子扣得很巧。
若沈清辭繼續辯，便是攀咬宮中。
若她不辯，這盞燈便坐實在沈家馬車裡。
沈明棠站在宮門外，聽得火氣直往上竄。
沈懷瑾剛要攔，她已經探出頭：「公公這話也有意思，東西在我姐姐車裡，就是我姐姐偷的；封條被人換了，就是我姐姐早有準備。照這個說法，哪日有人把鍋扣您頭上，您是不是也得先謝謝人家扣得准？」
沈懷瑾額角一跳：「明棠。」
沈明棠立刻收聲，轉頭沖他小聲道：「我這不是罵人，我在講道理。」
宮門裡不少小宮女憋得肩膀輕顫。
福安臉上的笑淡了些：「沈二姑娘，這裡是宮門重地。」
「我知道。」沈明棠站得筆直，「我沒進宮，我站在門外。頂多是嗓門進去了，這也要治罪嗎？」
沈清辭險些被她氣笑。
這丫頭。
膽子是真大，腦子也是真活。
宮正司女官姓秦，在宮裡多年，最厭惡的就是渾水摸魚的案子。她掃了一眼沈明棠，又看向沈府管事手裡的登記冊。
「沈府的出車冊，只能證明出府前無異。」
福安輕輕頷首：「秦姑姑公允。」
沈明棠立刻接話：「那就查宮門值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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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姑姑抬眼看她。
沈明棠指著沈家馬車：「我姐姐坐沈府車入宮，入宮時一定查過車。車上有沒有這盞燈，宮門值守最清楚。沈府冊子你們不信，宮門自己的值簿總不能也是我臨時寫的吧？」
福安捻佛珠的手頓了一下。
秦姑姑當即吩咐：「取今日西華門入宮車駕值簿。」
很快，值簿送到。
秦姑姑翻到沈府馬車入宮那一頁。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沈府車駕，辰末入宮。
車內無禁物。
坐箱暗格貼沈府硃砂封，未啟。
秦姑姑臉色微沉。
這就說明，蓮燈不是沈清辭入宮時帶進來的。
而是入宮之後，有人動過沈家馬車。
福安臉上笑意終於淺了些。
沈明棠趁熱打鐵：「再查誰碰過我姐姐的馬車。」
福安淡聲道：「宮門車駕來往，宮人傳話、內侍送物，未必都記得清。」
「記不清沒關係。」沈明棠道，「宮門口這麼多人，總有眼睛沒瞎的。」
沈懷瑾低聲喝她：「明棠。」
沈明棠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總有人看得見。」
秦姑姑看向值守禁衛：「沈府馬車停在宮門後，可有人靠近？」
那禁衛遲疑一瞬，跪下回話：「有。慈寧宮一名小太監來過，說奉太后娘娘命，給沈姑娘車上送淨香。」
「叫什麼？」
「春喜。」
福安眉眼低垂：「慈寧宮確有這個人。太后憐惜沈姑娘受驚，賞些淨香壓驚，並無不妥。」
秦姑姑冷冷道：「把春喜帶來。」
不到半刻，春喜被押了上來。
他年紀不大，臉色白得難看，一跪下便磕頭。
「奴才只是奉命送香，別的什麼都不知道！」
秦姑姑問：「奉誰的命？」
春喜喉嚨滾了滾，偷偷看向福安。
福安站在一旁，面色慈和。
春喜卻像看見了什麼要命的東西，立刻伏地：「是、是奴才自己聽說沈姑娘受驚，想討個好，才去送香。」
沈明棠忍不住冷笑一聲。
「你可真會討好。別人送香送平安，你送燈送罪名。你這討好的手藝，放哪家都得被打出去。」
春喜抖得更厲害。
秦姑姑命人搜身。
很快，小太監從春喜懷裡搜出半截黃蠟封、幾粒金粉，還有一塊沈府腰牌。
福安眼底終於有了笑意。
「沈姑娘，這又該如何解釋？」
宮門前一下子靜了。
沈清辭看著那塊腰牌，沒有立刻開口。
沈明棠卻先笑了。
她笑得太突然，連秦姑姑都皺了眉。
「你笑什麼？」
沈明棠指著那塊腰牌：「笑它假得很認真。」
春喜猛地抬頭。
沈明棠上前一步，被沈懷瑾拽住衣袖，只好伸長脖子看。
「沈府腰牌用的是桃木，入手輕，紋理細。你這塊顏色發灰，邊上還起毛刺，是榆木。」
她頓了頓，語氣十分誠懇。
「我們沈府再省，也不至於拿劈柴邊角料做腰牌。」
旁邊有宮人沒忍住，輕輕咳了一聲。
沈清辭接過話：「沈府腰牌背面刻名，旁邊有一枚極小的沈字印。此牌沒有。」
秦姑姑將腰牌翻過來看，果然背面空空，只有一個粗糙的「沈」字。
福安的笑意收住了。
沈明棠又盯著腰牌上的繫繩看了兩眼，忽然臉色一變。
她伸手指過去：「姐，你看那根繩。」
沈清辭目光落下。
腰牌繫繩是藍色麻線。
顏色很淺，線頭處還有一小截毛邊。
沈明棠壓低聲音：「陳記糧袋口，就是這種藍麻線。」
沈清辭心頭一震。
沈懷瑾臉色也沉了下來。
這根線，把沈府門前的霉米栽贓、柳家米行縱火、青槐驛換報、慈寧宮佛燈，硬生生串到了一起。
宮裡的手，早就伸到京城糧鋪里了。
秦姑姑並不知道陳記之事，卻也看出局面不對。
她冷聲道：「春喜私近沈府馬車，攜假腰牌、黃蠟封、金粉，先押回宮正司審問。」
春喜聽見「宮正司」三個字，反倒像鬆了口氣。
可福安忽然開口。
「秦姑姑，此人是慈寧宮內侍。既牽涉太后佛堂，還是先交回慈寧宮審清為好。」
春喜剛緩下來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伏在地上，渾身發抖，忽然往沈清辭那邊爬了兩步。
「沈姑娘救我！奴才不想死！」
宮門前所有人臉色皆變。
福安輕輕捻著佛珠，聲音溫和：「春喜，你慌什麼？太后娘娘最是慈悲。」
春喜抖得更厲害。
沈明棠盯著福安，眼神冷得發亮。
她往前邁了一步，手背上的藥布滲出一點血，可她半點沒管。
「秦姑姑，人都喊救命了。」她一字一句道，「這要是還送回慈寧宮，明日審出來的是口供，還是屍首？」
福安臉色徹底沉了。
就在這時，宮道盡頭傳來一道冷淡聲音。
「押宮正司。」
眾人齊齊回頭。
蕭承煜立在宮門內，玄色衣袍被風掀起一角，眉眼冷得讓人不敢直視。
「失物案既已入宮正司，便按宮規審。」他看向福安，「公公若有異議，可請太后親自向父皇陳情。」
福安垂眸，躬身行禮：「殿下言重了。」
春喜被宮正司的人架起。
經過沈清辭身側時，他忽然掙扎著停了一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柳……柳家不是頭。」
沈清辭眼神驟然一凝。
春喜嘴唇顫抖，像是還想說什麼。
下一瞬，他猛地捂住喉嚨，臉色青白，整個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宮門前頓時亂作一團。
沈明棠臉色一白，脫口而出：「他嘴裡有毒！」
沈清辭猛地抬頭，看向福安。
福安站在人群之後，仍舊低眉順眼。
仿佛眼前死的，不過是慈寧宮裡一盞無關緊要的燈。
「沈姑娘這話，未免太重了。」
他緩緩道：「慈寧宮丟了佛前供器，如今東西在沈家馬車裡搜出來，宮正司按規查問，也是分內之事。姑娘卻句句往宮裡攀扯，倒像是早有準備。」
這話一落，周圍宮人全都低下頭。
帽子扣得很巧。
若沈清辭繼續辯，便是攀咬宮中。
若她不辯，這盞燈便坐實在沈家馬車裡。
沈明棠站在宮門外，聽得火氣直往上竄。
沈懷瑾剛要攔，她已經探出頭：「公公這話也有意思，東西在我姐姐車裡，就是我姐姐偷的；封條被人換了，就是我姐姐早有準備。照這個說法，哪日有人把鍋扣您頭上，您是不是也得先謝謝人家扣得准？」
沈懷瑾額角一跳：「明棠。」
沈明棠立刻收聲，轉頭沖他小聲道：「我這不是罵人，我在講道理。」
宮門裡不少小宮女憋得肩膀輕顫。
福安臉上的笑淡了些：「沈二姑娘，這裡是宮門重地。」
「我知道。」沈明棠站得筆直，「我沒進宮，我站在門外。頂多是嗓門進去了，這也要治罪嗎？」
沈清辭險些被她氣笑。
這丫頭。
膽子是真大，腦子也是真活。
宮正司女官姓秦，在宮裡多年，最厭惡的就是渾水摸魚的案子。她掃了一眼沈明棠，又看向沈府管事手裡的登記冊。
「沈府的出車冊，只能證明出府前無異。」
福安輕輕頷首：「秦姑姑公允。」
沈明棠立刻接話：「那就查宮門值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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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姑姑抬眼看她。
沈明棠指著沈家馬車：「我姐姐坐沈府車入宮，入宮時一定查過車。車上有沒有這盞燈，宮門值守最清楚。沈府冊子你們不信，宮門自己的值簿總不能也是我臨時寫的吧？」
福安捻佛珠的手頓了一下。
秦姑姑當即吩咐：「取今日西華門入宮車駕值簿。」
很快，值簿送到。
秦姑姑翻到沈府馬車入宮那一頁。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沈府車駕，辰末入宮。
車內無禁物。
坐箱暗格貼沈府硃砂封，未啟。
秦姑姑臉色微沉。
這就說明，蓮燈不是沈清辭入宮時帶進來的。
而是入宮之後，有人動過沈家馬車。
福安臉上笑意終於淺了些。
沈明棠趁熱打鐵：「再查誰碰過我姐姐的馬車。」
福安淡聲道：「宮門車駕來往，宮人傳話、內侍送物，未必都記得清。」
「記不清沒關係。」沈明棠道，「宮門口這麼多人，總有眼睛沒瞎的。」
沈懷瑾低聲喝她：「明棠。」
沈明棠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總有人看得見。」
秦姑姑看向值守禁衛：「沈府馬車停在宮門後，可有人靠近？」
那禁衛遲疑一瞬，跪下回話：「有。慈寧宮一名小太監來過，說奉太后娘娘命，給沈姑娘車上送淨香。」
「叫什麼？」
「春喜。」
福安眉眼低垂：「慈寧宮確有這個人。太后憐惜沈姑娘受驚，賞些淨香壓驚，並無不妥。」
秦姑姑冷冷道：「把春喜帶來。」
不到半刻，春喜被押了上來。
他年紀不大，臉色白得難看，一跪下便磕頭。
「奴才只是奉命送香，別的什麼都不知道！」
秦姑姑問：「奉誰的命？」
春喜喉嚨滾了滾，偷偷看向福安。
福安站在一旁，面色慈和。
春喜卻像看見了什麼要命的東西，立刻伏地：「是、是奴才自己聽說沈姑娘受驚，想討個好，才去送香。」
沈明棠忍不住冷笑一聲。
「你可真會討好。別人送香送平安，你送燈送罪名。你這討好的手藝，放哪家都得被打出去。」
春喜抖得更厲害。
秦姑姑命人搜身。
很快，小太監從春喜懷裡搜出半截黃蠟封、幾粒金粉，還有一塊沈府腰牌。
福安眼底終於有了笑意。
「沈姑娘，這又該如何解釋？」
宮門前一下子靜了。
沈清辭看著那塊腰牌，沒有立刻開口。
沈明棠卻先笑了。
她笑得太突然，連秦姑姑都皺了眉。
「你笑什麼？」
沈明棠指著那塊腰牌：「笑它假得很認真。」
春喜猛地抬頭。
沈明棠上前一步，被沈懷瑾拽住衣袖，只好伸長脖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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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語氣十分誠懇。
「我們沈府再省，也不至於拿劈柴邊角料做腰牌。」
旁邊有宮人沒忍住，輕輕咳了一聲。
沈清辭接過話：「沈府腰牌背面刻名，旁邊有一枚極小的沈字印。此牌沒有。」
秦姑姑將腰牌翻過來看，果然背面空空，只有一個粗糙的「沈」字。
福安的笑意收住了。
沈明棠又盯著腰牌上的繫繩看了兩眼，忽然臉色一變。
她伸手指過去：「姐，你看那根繩。」
沈清辭目光落下。
腰牌繫繩是藍色麻線。
顏色很淺，線頭處還有一小截毛邊。
沈明棠壓低聲音：「陳記糧袋口，就是這種藍麻線。」
沈清辭心頭一震。
沈懷瑾臉色也沉了下來。
這根線，把沈府門前的霉米栽贓、柳家米行縱火、青槐驛換報、慈寧宮佛燈，硬生生串到了一起。
宮裡的手，早就伸到京城糧鋪里了。
秦姑姑並不知道陳記之事，卻也看出局面不對。
她冷聲道：「春喜私近沈府馬車，攜假腰牌、黃蠟封、金粉，先押回宮正司審問。」
春喜聽見「宮正司」三個字，反倒像鬆了口氣。
可福安忽然開口。
「秦姑姑，此人是慈寧宮內侍。既牽涉太后佛堂，還是先交回慈寧宮審清為好。」
春喜剛緩下來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伏在地上，渾身發抖，忽然往沈清辭那邊爬了兩步。
「沈姑娘救我！奴才不想死！」
宮門前所有人臉色皆變。
福安輕輕捻著佛珠，聲音溫和：「春喜，你慌什麼？太后娘娘最是慈悲。」
春喜抖得更厲害。
沈明棠盯著福安，眼神冷得發亮。
她往前邁了一步，手背上的藥布滲出一點血，可她半點沒管。
「秦姑姑，人都喊救命了。」她一字一句道，「這要是還送回慈寧宮，明日審出來的是口供，還是屍首？」
福安臉色徹底沉了。
就在這時，宮道盡頭傳來一道冷淡聲音。
「押宮正司。」
眾人齊齊回頭。
蕭承煜立在宮門內，玄色衣袍被風掀起一角，眉眼冷得讓人不敢直視。
「失物案既已入宮正司，便按宮規審。」他看向福安，「公公若有異議，可請太后親自向父皇陳情。」
福安垂眸，躬身行禮：「殿下言重了。」
春喜被宮正司的人架起。
經過沈清辭身側時，他忽然掙扎著停了一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柳……柳家不是頭。」
沈清辭眼神驟然一凝。
春喜嘴唇顫抖，像是還想說什麼。
下一瞬，他猛地捂住喉嚨，臉色青白，整個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宮門前頓時亂作一團。
沈明棠臉色一白，脫口而出：「他嘴裡有毒！」
沈清辭猛地抬頭，看向福安。
福安站在人群之後，仍舊低眉順眼。
仿佛眼前死的，不過是慈寧宮裡一盞無關緊要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