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掉進車裡的佛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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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牌被放在案上。

  水跡還沒幹,牌面泛著冷光。

  沈清辭只看了一眼,便認出來了。

  前世那一夜,青帷馬車停在沈家祠堂外,車簾微動,福安手中佛珠下墜著的,正是這樣一枚銀牌。

  一模一樣。

  連邊角那處細小磕痕,都對得上。

  蕭承煜問:「認識?」

  沈清辭沒有隱瞞:「福安公公隨身之物。」

  殿內幾個侍衛臉色都變了。

  這東西若呈到御前,足夠讓福安脫不開身。

  可沈清辭盯著那截佛珠繩,眉心卻慢慢蹙起。

  「不對。」

  蕭承煜看向她。

  沈清辭伸手,隔著帕子拈起那截斷繩:「若是箱子落水時被扯斷,繩口不會這麼齊。」

  蕭承煜眼底冷了幾分。

  那繩口平整,分明是被刀刃割開的。

  有人故意把銀牌丟在渠邊。

  沈清辭心口一沉。

  太明顯的證據,從來不是證據,是餌。

  她剛放下銀牌,殿外便有人通報。

  「殿下,福安公公求見。」

  來得這樣快。

  沈清辭袖中手指微微收緊。

  蕭承煜卻只是將那枚銀牌反扣在案上的帳冊下,淡聲道:「讓他進來。」

  福安進殿時,依舊是那副溫溫和和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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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先向太子行禮,又看向沈清辭,笑道:「沈姑娘還在文華閣?太后娘娘方才還念著,說姑娘今日受驚了。」

  沈清辭垂眸:「臣女謝太后掛念。」

  福安的視線在案上輕輕掃過。

  很輕。

  可沈清辭看見了。

  他在找那枚銀牌。

  蕭承煜問:「公公此來何事?」

  福安嘆了一聲:「慈寧宮佛堂丟了一盞蓮燈。那是太后娘娘多年供佛之物,老奴心急,只好來問問,方才送到文華閣的舊燈,可否先歸還慈寧宮核對。」

  「不能。」蕭承煜回得乾脆。

  福安笑意微僵。

  「那燈涉及邊境互市舊帳,已封存入冊。」蕭承煜聲音冷淡,「查清前,誰也不能取走。」

  福安低頭:「殿下行事,自然有殿下的道理。」

  他說完,忽然抬起手腕。

  沈清辭這才注意到,福安手上的佛珠換了。

  新佛珠顏色更深,底下空蕩蕩的,沒有銀牌。

  福安像是隨口一提:「也是老奴倒霉,昨夜丟了隨身銀牌,已報宮正司登記。今早忙著佛堂的事,竟連舊珠子也沒顧上找。」

  沈清辭眼底一涼。

  果然。

  銀牌早就被他報失了。

  若方才太子急著拿銀牌問罪,反倒會被福安咬住,說東宮撿到宮中失物卻不報,是有意栽贓。

  蕭承煜神色未變:「既然丟了,公公以後要仔細些。」

  福安笑著應下:「殿下說的是。」

  他沒再多留。

  轉身離開時,沈清辭看見他衣袖邊緣有一點極淡的金粉。

  像供器磨下來的痕跡。

  人走後,殿內靜了一瞬。

  蕭承煜從帳冊下取出銀牌,冷冷看著:「他把路都鋪好了。」

  沈清辭道:「這枚牌不能動。」

  「暫封為無主宮物。」蕭承煜吩咐侍衛,「不寫福安二字。」

  侍衛領命。

  這時,東宮內侍匆匆進來,遞上一封信。

  「沈府送來的,說是沈二姑娘轉交給沈大姑娘。」

  沈清辭拆開信。

  第一張是謝臨舟的字跡。

  截殺之人袖口有金粉,帶沉香味。

  她眼神微頓。

  第二張紙上,是沈明棠補的。

  字跡比謝臨舟潦草許多,甚至能看出寫字時人有多急。

  ——姐,謝臨舟說金粉沉香,我越想越不對。若慈寧宮丟東西,不一定是真丟,可能是他們自己塞到別人懷裡。宮裡若有人搜你車,先別急著罵人,留著我回頭替你罵。

  沈清辭看著最後一句,緊繃了一整日的心,竟被她扯出一點笑意。

  小妹還是小妹。

  慌歸慌,腦子轉得倒快。

  只是這笑意才剛浮起,便慢慢收了回去。

  她抬頭看向蕭承煜。

  蕭承煜也看見了那句「搜你車」。

  兩人幾乎同時反應過來。

  福安方才不是來取燈的。

  他是在確定沈清辭什麼時候離宮。

  蕭承煜當即起身:「傳令宮門,沈家馬車——」

  話未說完,外頭已有人急急來報。

  「殿下!宮正司在西華門攔下沈家馬車,說慈寧宮丟失佛前蓮燈,要查驗出宮車駕!」

  沈清辭心口一墜。

  宮裡各處車馬出入,本就要查。

  慈寧宮一旦報失佛器,宮正司查車合情合理,誰都攔不得。

  蕭承煜冷聲問:「查到什麼了?」

  來人臉色發白。

  「在沈家馬車坐箱暗格里,搜出一盞赤金蓮燈。」

  殿內空氣驟然凝住。

  沈清辭慢慢閉了閉眼。

  明棠猜中了。

  福安從一開始就不是怕她查到舊燈。

  他是故意讓她進佛堂,故意讓她見過那對蓮燈,再把其中一盞塞進沈家馬車。

  如此一來,沈清辭便成了盜取慈寧宮佛器、銷毀邊貿證物之人。

  蕭承煜當即往外走。

  沈清辭卻攔住他:「殿下不能去得太急。」

  蕭承煜腳步一頓。

  「你一去,他們便說東宮護短。」沈清辭聲音很穩,穩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這局,是沖我來的。」

  蕭承煜看著她:「你想怎麼做?」

  沈清辭將沈明棠那張紙折好,收入袖中。

  「讓宮正司搜。」

  她抬眼,眸色清亮。

  「既然東西是他們放的,就一定有人碰過。」

  西華門前。

  沈家馬車被攔在門側。

  宮正司的人圍成一圈,赤金蓮燈擺在地上,燈身乾淨,底座還殘留著一點新磨痕跡。

  領頭女官神情冷肅:「沈姑娘,慈寧宮佛前供器為何會在你的車中?」

  沈清辭走到馬車前,先看燈,再看車廂。

  她沒有辯解。

  也沒有喊冤。

  只輕聲問:「這盞燈,是從何處搜出?」

  女官道:「坐箱暗格。」

  沈清辭點頭:「請女官再看一眼暗格鎖扣。」

  女官皺眉。

  一旁小宮女上前查看,片刻後低聲道:「回姑姑,鎖扣上有新劃痕。」

  沈清辭道:「沈家馬車出府前,由府中管事驗過。若暗格早壞,管事不會不報。」

  女官面色稍變。

  沈清辭又看向燈座:「再看燈底。」

  那盞蓮燈被翻過來。

  底座邊緣有一處淡淡指印。

  不是灰。

  是金粉混著沉香油留下的印。

  沈清辭取出帕子,隔著一層布指向那處:「臣女今日入佛堂,並未觸碰蓮燈。我的手上,沒有沉香油。」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人群後方。

  福安正站在那裡,面色平靜。

  沈清辭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

  「可方才文華閣中,有人衣袖上沾著同樣的金粉。」

  福安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就在此時,宮門外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姐姐!」

  沈明棠一路被沈懷瑾拽著,還是硬生生探出半個身子。

  她手上纏著藥布,臉色還白著,嘴卻半點不耽誤。

  「別怕!我來得剛好!」

  沈懷瑾頭疼地按住她:「你閉嘴。」

  沈明棠立刻改口,聲音更響:「我很冷靜!我就是來提供證人的!」

  她身後,沈府管事被帶上前來,懷裡抱著一本出車登記冊。

  沈清辭望著妹妹,眼眶微微發熱。

  沈明棠沖她眨了眨眼。

  那意思明明白白。

  姐,罵人的事我先忍了。

  查帳,我也會。

  宮正司女官接過登記冊,翻到今日出車那一頁。

  上面清楚寫著:

  沈家馬車出府前,坐箱暗格封條完整。

  封條用的是沈府硃砂印。

  而眼下車上那道封條,被人換成了宮中常用的黃蠟封。

  女官臉色徹底變了。

  沈清辭轉頭看向福安。

  「公公。」

  她聲音很輕。

  「這盞燈,恐怕不是臣女帶出宮的。」

  「是有人,在宮裡把它放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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