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經卷是餌
蕭承璋一句話落下，西華門前的風都像停了。
秦姑姑捧著油紙包，拆也不是，不拆也不是。
三皇子府的東西。
送給太后的經卷。
又牽著慈寧宮。
哪一層都不好碰。
蕭承璋看著蕭承煜，語氣依舊溫和：「皇兄若覺得不妥，不如讓人隨我一道送去慈寧宮，由皇祖母親自過目。」
這話聽著周全，實則是在逼蕭承煜讓路。
東西一旦進了慈寧宮，再想拿出來，就難了。
蕭承煜神色未變：「不必送慈寧宮。」
蕭承璋唇角笑意微頓。
「既是供奉經卷，便按宮中供奉經卷的規矩驗。」蕭承煜淡聲道，「移文華閣，當著宮正司、三皇弟、押車管事三方開封登記。經名、卷數、抄寫寺院、供奉時辰，一一入冊。」
他看向蕭承璋：「三弟既說是經卷，想必不怕驗。」
蕭承璋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很快又笑了。
「皇兄說得是。」
曹管事的臉卻白了一層。
油紙包被重新封上，蓋了宮正司印，送往文華閣。
三皇子府的冰車也被留在西華門內，車輪下壓出兩道深痕。
蕭承煜經過冰車時，腳步停了一瞬。
一名東宮侍衛快步上前，低聲道：「殿下，定國公府送來一句話。」
蕭承煜側眸。
侍衛聲音壓得更低：「謝小公爺說，冰車卸了經包後，車軸仍沉。」
蕭承煜沒說話，只看了那車一眼。
文華閣內燈火通明。
油紙包擺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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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姑姑親自驗封，確認宮門封條完好，這才取刀割開藍麻線。
油紙一層層展開。
裡頭果然是經卷。
三卷《金剛經》，紙頁潔白，墨跡端正，卷首還蓋著歸雲寺經房印。
曹管事明顯鬆了一口氣。
蕭承璋輕笑：「皇兄如今可放心了？」
蕭承煜拿起其中一卷，翻了兩頁。
沒有夾頁。
沒有暗袋。
經卷是真的。
秦姑姑也驗完了，低聲道：「殿下，三卷經書無異。」
蕭承璋看向蕭承煜：「既如此，這經卷可否送去慈寧宮？皇祖母還等著。」
蕭承煜放下經卷：「經卷無異。」
曹管事忙道：「那奴才這便送——」
「車還沒驗完。」
曹管事聲音戛然而止。
蕭承璋臉上的笑也淡了些：「皇兄，經卷既已驗清，冰車不過是送冰的車。」
蕭承煜抬眼：「宮門查驗，查的是整車，不是只查包。」
他吩咐侍衛：「拆底板。」
曹管事猛地跪下：「殿下！那是三皇子府的車！」
蕭承煜看都沒看他：「拆。」
侍衛領命而去。
蕭承璋站在案側，指尖慢慢收緊，又很快鬆開。
「皇兄今日，是一定要查我？」
蕭承煜語氣冷淡：「孤查的是入宮車駕。」
「若查不出東西呢？」
「那孤向三弟賠禮。」
蕭承璋笑了笑：「皇兄這禮，我可受不起。」
外頭很快傳來木板撬裂的聲音。
片刻後，侍衛捧著一隻銅管進來。
銅管不過手臂長短，外頭裹著濕布，藏在冰車排水槽下方。若不是拆到底板，根本看不見。
曹管事眼前一黑，險些癱倒。
蕭承璋面色終於變了。
秦姑姑上前驗封。
銅管兩端用蠟封死，蠟里夾著一小截藍麻線。
又是藍麻線。
宮正司女官臉色沉得難看。
蕭承煜道：「開。」
銅管被打開。
裡頭塞著幾頁薄紙，因外頭裹了油蠟，並未被冰水浸壞。
第一張，是瑞豐錢莊過銀索引。
陳記糧鋪。
柳家米行。
青槐驛。
內造監。
慈寧宮香油供奉。
每一項後面，都有對應銀額和日期。
第二張，是三皇子府送冰記錄。
每月三次。
其中兩次送往慈寧宮，一次送往兵部崔侍郎私宅。
秦姑姑念到這裡，聲音都變了。
曹管事伏在地上，抖得不像樣：「殿下饒命！奴才不知道！這銅管不是奴才放的！」
蕭承璋冷冷看他一眼：「你押的車，你說不知道？」
曹管事臉色慘白，立刻磕頭：「殿下，奴才真不知道啊！」
蕭承璋收回目光，看向蕭承煜：「府中下人若有私弊，我絕不包庇。只是皇兄該明白，憑一個管事、一隻銅管，定不了我的罪。」
蕭承煜沒反駁。
確實定不了。
三皇子府太大。
一個曹管事，隨時可以被推出去頂罪。
蕭承煜翻到最後一張。
那張紙很小，像是從某本冊子上撕下來的。
上面只有兩行字。
——明日辰時，遞沈定遠通敵供狀。
——證人暫押南城舊茶坊。
蕭承煜眼神驟然冷下。
他們果然沒停手。
糧、帳、軍報、佛燈都被拆了，便要上「證人」。
只要明日御前出現一個「親眼見過沈定遠通敵」的人，沈家又會被拖回泥潭。
蕭承璋看見那張紙，眉頭微皺：「這又是什麼？」
蕭承煜抬眸看他：「三弟不知道？」
「皇兄覺得我該知道？」
兩人目光在燈下相撞。
一個冷，一個溫。
一個不退，一個不露。
秦姑姑低聲道：「殿下，此物該立刻封存。」
「封。」
蕭承煜將紙頁交給她，又吩咐東宮侍衛：「去沈府。」
蕭承璋忽然開口：「皇兄深夜給沈家遞消息，倒是不避嫌。」
蕭承煜腳步微頓。
「明日御前若有人構陷朝臣，東宮提前查證，是職責。」他看向蕭承璋，「三弟若覺得不妥，也可一同去南城舊茶坊。」
蕭承璋笑意徹底淡了。
「皇兄說笑了。」
沈府收到消息時，沈明棠正被陸氏按在榻上換藥。
她聽見「南城舊茶坊」五個字，立刻坐起身。
陸氏手裡的藥粉差點全撒她胳膊上。
「你又想去哪？」
陸氏冷笑：「你坐起來的時候，腳已經往鞋邊挪了。」
沈明棠默默把腳收回去。
沈清辭看完太子送來的紙條，臉色沉了下來。
沈懷瑾立刻道：「我帶人去。」
「不夠。」沈清辭道，「對方既敢把人押在舊茶坊，就一定備了後手。」
沈明棠眼睛轉了轉，忽然道：「姐，茶坊這種地方，白日人多，夜裡也不會完全沒人。若真押了證人，不能從正門走。」
沈懷瑾看她：「那走哪裡？」
「後廚。」
沈明棠說得篤定：「南城舊茶坊我知道，後廚連著隔壁餛飩鋪，灶台旁有個小門。那門平時用來送柴，外頭看不出來。」
屋內安靜了一瞬。
陸氏緩緩轉頭看她。
沈明棠立刻補救：「我真的只是路過。」
陸氏面無表情：「你最好把京城所有『路過』的地方，改日都寫一份給我。」
沈明棠小聲道：「那可能有點厚。」
沈清辭沒讓她繼續胡扯，直接道：「大哥走明路，帶人去舊茶坊正門，聲勢要大。趙七帶人走後廚，先救人。」
沈懷瑾點頭。
沈明棠立刻舉手：「我可以畫圖。」
沈清辭看她一眼：「只畫圖。」
「只畫圖。」沈明棠答得很快，「我這次絕不出門。」
她拿起筆，三兩下畫出舊茶坊後巷和柴門的位置。
圖畫得潦草，卻准。
沈清辭看著那張圖，心底忽然生出一點酸澀。
前世她總覺得明棠頑劣，不夠安分。
可這一世才看清，小妹記住的那些街巷、鋪子、後門、暗道，原來全都能救命。
沈懷瑾接過圖，轉身離開。
門帘落下。
沈明棠盯著外頭夜色，指尖無意識攥緊被角。
沈清辭坐到她身邊：「怕？」
沈明棠沒有逞強。
「怕。」
她低聲道：「怕去晚了，人又沒了。」
春喜死在宮門前的樣子，她忘不掉。
她怕舊茶坊里那個人，也變成一句沒說完的話。
沈清辭握住她的手。
「這次不會。」
話音剛落，外頭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趙七派回來的護衛衝進院中，滿身煙味。
「大姑娘！舊茶坊沒有證人！」
沈明棠猛地抬頭。
護衛喘了一口氣，聲音發緊。
「裡頭只有一件沈將軍的舊甲。」
「甲上寫滿了血字。」
秦姑姑捧著油紙包，拆也不是，不拆也不是。
三皇子府的東西。
送給太后的經卷。
又牽著慈寧宮。
哪一層都不好碰。
蕭承璋看著蕭承煜，語氣依舊溫和：「皇兄若覺得不妥，不如讓人隨我一道送去慈寧宮，由皇祖母親自過目。」
這話聽著周全，實則是在逼蕭承煜讓路。
東西一旦進了慈寧宮，再想拿出來，就難了。
蕭承煜神色未變：「不必送慈寧宮。」
蕭承璋唇角笑意微頓。
「既是供奉經卷，便按宮中供奉經卷的規矩驗。」蕭承煜淡聲道，「移文華閣，當著宮正司、三皇弟、押車管事三方開封登記。經名、卷數、抄寫寺院、供奉時辰，一一入冊。」
他看向蕭承璋：「三弟既說是經卷，想必不怕驗。」
蕭承璋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很快又笑了。
「皇兄說得是。」
曹管事的臉卻白了一層。
油紙包被重新封上，蓋了宮正司印，送往文華閣。
三皇子府的冰車也被留在西華門內，車輪下壓出兩道深痕。
蕭承煜經過冰車時，腳步停了一瞬。
一名東宮侍衛快步上前，低聲道：「殿下，定國公府送來一句話。」
蕭承煜側眸。
侍衛聲音壓得更低：「謝小公爺說，冰車卸了經包後，車軸仍沉。」
蕭承煜沒說話，只看了那車一眼。
文華閣內燈火通明。
油紙包擺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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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姑姑親自驗封，確認宮門封條完好，這才取刀割開藍麻線。
油紙一層層展開。
裡頭果然是經卷。
三卷《金剛經》，紙頁潔白，墨跡端正，卷首還蓋著歸雲寺經房印。
曹管事明顯鬆了一口氣。
蕭承璋輕笑：「皇兄如今可放心了？」
蕭承煜拿起其中一卷，翻了兩頁。
沒有夾頁。
沒有暗袋。
經卷是真的。
秦姑姑也驗完了，低聲道：「殿下，三卷經書無異。」
蕭承璋看向蕭承煜：「既如此，這經卷可否送去慈寧宮？皇祖母還等著。」
蕭承煜放下經卷：「經卷無異。」
曹管事忙道：「那奴才這便送——」
「車還沒驗完。」
曹管事聲音戛然而止。
蕭承璋臉上的笑也淡了些：「皇兄，經卷既已驗清，冰車不過是送冰的車。」
蕭承煜抬眼：「宮門查驗，查的是整車，不是只查包。」
他吩咐侍衛：「拆底板。」
曹管事猛地跪下：「殿下！那是三皇子府的車！」
蕭承煜看都沒看他：「拆。」
侍衛領命而去。
蕭承璋站在案側，指尖慢慢收緊，又很快鬆開。
「皇兄今日，是一定要查我？」
蕭承煜語氣冷淡：「孤查的是入宮車駕。」
「若查不出東西呢？」
「那孤向三弟賠禮。」
蕭承璋笑了笑：「皇兄這禮，我可受不起。」
外頭很快傳來木板撬裂的聲音。
片刻後，侍衛捧著一隻銅管進來。
銅管不過手臂長短，外頭裹著濕布，藏在冰車排水槽下方。若不是拆到底板，根本看不見。
曹管事眼前一黑，險些癱倒。
蕭承璋面色終於變了。
秦姑姑上前驗封。
銅管兩端用蠟封死，蠟里夾著一小截藍麻線。
又是藍麻線。
宮正司女官臉色沉得難看。
蕭承煜道：「開。」
銅管被打開。
裡頭塞著幾頁薄紙，因外頭裹了油蠟，並未被冰水浸壞。
第一張，是瑞豐錢莊過銀索引。
陳記糧鋪。
柳家米行。
青槐驛。
內造監。
慈寧宮香油供奉。
每一項後面，都有對應銀額和日期。
第二張，是三皇子府送冰記錄。
每月三次。
其中兩次送往慈寧宮，一次送往兵部崔侍郎私宅。
秦姑姑念到這裡，聲音都變了。
曹管事伏在地上，抖得不像樣：「殿下饒命！奴才不知道！這銅管不是奴才放的！」
蕭承璋冷冷看他一眼：「你押的車，你說不知道？」
曹管事臉色慘白，立刻磕頭：「殿下，奴才真不知道啊！」
蕭承璋收回目光，看向蕭承煜：「府中下人若有私弊，我絕不包庇。只是皇兄該明白，憑一個管事、一隻銅管，定不了我的罪。」
蕭承煜沒反駁。
確實定不了。
三皇子府太大。
一個曹管事，隨時可以被推出去頂罪。
蕭承煜翻到最後一張。
那張紙很小，像是從某本冊子上撕下來的。
上面只有兩行字。
——明日辰時，遞沈定遠通敵供狀。
——證人暫押南城舊茶坊。
蕭承煜眼神驟然冷下。
他們果然沒停手。
糧、帳、軍報、佛燈都被拆了，便要上「證人」。
只要明日御前出現一個「親眼見過沈定遠通敵」的人，沈家又會被拖回泥潭。
蕭承璋看見那張紙，眉頭微皺：「這又是什麼？」
蕭承煜抬眸看他：「三弟不知道？」
「皇兄覺得我該知道？」
兩人目光在燈下相撞。
一個冷，一個溫。
一個不退，一個不露。
秦姑姑低聲道：「殿下，此物該立刻封存。」
「封。」
蕭承煜將紙頁交給她，又吩咐東宮侍衛：「去沈府。」
蕭承璋忽然開口：「皇兄深夜給沈家遞消息，倒是不避嫌。」
蕭承煜腳步微頓。
「明日御前若有人構陷朝臣，東宮提前查證，是職責。」他看向蕭承璋，「三弟若覺得不妥，也可一同去南城舊茶坊。」
蕭承璋笑意徹底淡了。
「皇兄說笑了。」
沈府收到消息時，沈明棠正被陸氏按在榻上換藥。
她聽見「南城舊茶坊」五個字，立刻坐起身。
陸氏手裡的藥粉差點全撒她胳膊上。
「你又想去哪？」
陸氏冷笑：「你坐起來的時候，腳已經往鞋邊挪了。」
沈明棠默默把腳收回去。
沈清辭看完太子送來的紙條，臉色沉了下來。
沈懷瑾立刻道：「我帶人去。」
「不夠。」沈清辭道，「對方既敢把人押在舊茶坊，就一定備了後手。」
沈明棠眼睛轉了轉，忽然道：「姐，茶坊這種地方，白日人多，夜裡也不會完全沒人。若真押了證人，不能從正門走。」
沈懷瑾看她：「那走哪裡？」
「後廚。」
沈明棠說得篤定：「南城舊茶坊我知道，後廚連著隔壁餛飩鋪，灶台旁有個小門。那門平時用來送柴，外頭看不出來。」
屋內安靜了一瞬。
陸氏緩緩轉頭看她。
沈明棠立刻補救：「我真的只是路過。」
陸氏面無表情：「你最好把京城所有『路過』的地方，改日都寫一份給我。」
沈明棠小聲道：「那可能有點厚。」
沈清辭沒讓她繼續胡扯，直接道：「大哥走明路，帶人去舊茶坊正門，聲勢要大。趙七帶人走後廚，先救人。」
沈懷瑾點頭。
沈明棠立刻舉手：「我可以畫圖。」
沈清辭看她一眼：「只畫圖。」
「只畫圖。」沈明棠答得很快，「我這次絕不出門。」
她拿起筆，三兩下畫出舊茶坊後巷和柴門的位置。
圖畫得潦草，卻准。
沈清辭看著那張圖，心底忽然生出一點酸澀。
前世她總覺得明棠頑劣，不夠安分。
可這一世才看清，小妹記住的那些街巷、鋪子、後門、暗道，原來全都能救命。
沈懷瑾接過圖，轉身離開。
門帘落下。
沈明棠盯著外頭夜色，指尖無意識攥緊被角。
沈清辭坐到她身邊：「怕？」
沈明棠沒有逞強。
「怕。」
她低聲道：「怕去晚了，人又沒了。」
春喜死在宮門前的樣子，她忘不掉。
她怕舊茶坊里那個人，也變成一句沒說完的話。
沈清辭握住她的手。
「這次不會。」
話音剛落，外頭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趙七派回來的護衛衝進院中，滿身煙味。
「大姑娘！舊茶坊沒有證人！」
沈明棠猛地抬頭。
護衛喘了一口氣，聲音發緊。
「裡頭只有一件沈將軍的舊甲。」
「甲上寫滿了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