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慈寧宮的時辰
陸氏盯著沈明棠把最後一口藥喝完。
沈明棠捧著空碗，苦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半晌才憋出一句：「娘，這藥若是拿去審犯人，京兆府今年都能早些歇工。」
陸氏氣得伸手戳她額頭：「還有心思貧嘴，看來傷得不重。」
「重。」沈明棠立刻捂住手背，眼睛眨得乖巧，「特別重，女兒現在連糖餅都拿不穩。」
陸氏沒好氣地看她一眼，終究還是讓人拿了蜜餞來。
沈明棠含著蜜餞，轉頭就把紫蘇叫到近前，壓低聲音：「去庫房取最好的金瘡藥，再拿一隻小瓷瓶。」
紫蘇一愣：「二姑娘是要送去謝府？」
沈明棠嘴硬：「誰送他？我是怕他死在半路，回頭賴到我頭上。」
她想了想，又抽出紙箋，提筆寫了幾行字。
字寫得飛快，帶著點氣。
——藥給你，不許留著下次逞能用。
寫完，她又覺得不夠，補了一句。
——再騙我，我就讓人把你從謝府抬出來曬太陽。
紫蘇看著那張紙，憋笑憋得肩膀發抖。
沈明棠瞪她：「笑什麼？這是威脅，很嚴肅的那種。」
紫蘇連忙點頭：「奴婢明白，奴婢這就去送。」
另一頭，文華閣內。
沈清辭看著桌上攤開的邊貿舊帳，指尖停在「福安」二字旁。
這一筆寫得很小。
可越小，越要命。
蕭承煜合上帳冊，聲音壓得很低：「這帳能牽出福安，卻牽不到慈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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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明白。
福安只是刀柄。
真正握刀的人，還藏在佛簾之後。
她剛要開口，殿外便傳來內侍通報。
「殿下，慈寧宮來人了。」
來的是福安身邊的小太監，低眉順眼，手裡捧著懿旨。
「太后娘娘聽聞沈家近日受驚，特命沈大姑娘去慈寧宮佛堂抄經祈福，也好為沈將軍壓一壓晦氣。」
話說得體面。
可沈清辭聽完，只覺得後頸發涼。
福安剛在舊帳上露了名，慈寧宮立刻宣她去佛堂。
太巧。
蕭承煜抬眼：「沈姑娘還在協助孤核查帳冊。」
小太監把頭垂得更低：「太后娘娘說，抄經不過半個時辰，不耽誤殿下正事。」
這話堵得嚴絲合縫。
沈清辭緩緩起身：「臣女遵旨。」
蕭承煜看了她一眼，沒再攔，只在她經過身側時，低聲道：「佛堂里的東西，能看便看，不能碰。」
沈清辭腳步微頓。
「臣女記住了。」
慈寧宮佛堂不大，卻乾淨得過分。
香爐新擦過，供案新鋪過，連佛前兩盞蓮燈都亮得刺眼。
福安站在一旁，笑眯眯道：「沈姑娘，請吧。」
沈清辭沒有急著落座。
她先向佛像行禮，又看向那兩盞蓮燈：「太后娘娘禮佛多年，佛前供器想必都有登記。」
福安眼神輕輕一動：「自然。」
「臣女方才在文華閣見過一冊邊境入關物品清單。」沈清辭語氣平穩，「上頭也有一對赤金蓮燈。形制與佛前這對，倒有幾分相似。」
福安臉上的笑淡了些。
「沈姑娘看錯了吧。」
「也許是臣女眼拙。」沈清辭垂眸，「只是這供案上灰痕舊，燈座卻新，臣女怕抄經時失禮，想問一句，原先那對燈可是送去修了？」
福安沒有立刻答。
片刻後，他朝旁邊小太監使了個眼色。
小太監很快捧來一張領簽。
福安遞到沈清辭面前：「舊燈今日送去內造監重鍍，有簽為證。沈姑娘年紀輕，疑心重些也無妨。」
沈清辭接過那張領簽，只看了一眼。
她忽然抬頭：「公公。」
「怎麼？」
「宮裡的時辰，走得比外頭快嗎？」
福安臉色微變。
沈清辭將領簽放回案上，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屋內人聽清。
「這上面寫的是今日申初送修。可眼下，才剛過未正。」
佛堂里頓時靜了。
小太監臉色白了一截。
福安盯著那張領簽，手裡的佛珠一顆顆滑過，聲響很輕。
沈清辭沒有逼問，只退後一步。
「臣女不敢在來歷未明的供器前抄經。若是衝撞了太后娘娘禮佛清淨，臣女擔不起。」
她把話說得恭敬。
可每一個字，都像落在福安臉上。
福安看她許久，忽然笑了。
「沈姑娘果然心細。」
沈清辭低頭：「臣女只是怕錯。」
福安收起領簽，慢慢道：「既如此，今日抄經便罷。沈姑娘先回文華閣吧。」
沈清辭行禮告退。
轉身那一刻，她餘光掃過供案下方。
帷布邊緣，有一點金粉。
還沾著沉香木屑。
舊燈沒有送去內造監。
就在慈寧宮裡。
她剛踏出佛堂門檻，身後傳來福安溫和的聲音。
「沈姑娘。」
沈清辭停步。
福安仍舊笑著：「人太聰明，有時未必是福。」
沈清辭回身，眉眼安靜。
「公公說得是。」
她頓了頓，又輕聲補了一句。
「可人若不聰明，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福安臉上的笑，終於徹底沒了。
沈明棠捧著空碗，苦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半晌才憋出一句：「娘，這藥若是拿去審犯人，京兆府今年都能早些歇工。」
陸氏氣得伸手戳她額頭：「還有心思貧嘴，看來傷得不重。」
「重。」沈明棠立刻捂住手背，眼睛眨得乖巧，「特別重，女兒現在連糖餅都拿不穩。」
陸氏沒好氣地看她一眼，終究還是讓人拿了蜜餞來。
沈明棠含著蜜餞，轉頭就把紫蘇叫到近前，壓低聲音：「去庫房取最好的金瘡藥，再拿一隻小瓷瓶。」
紫蘇一愣：「二姑娘是要送去謝府？」
沈明棠嘴硬：「誰送他？我是怕他死在半路，回頭賴到我頭上。」
她想了想，又抽出紙箋，提筆寫了幾行字。
字寫得飛快，帶著點氣。
——藥給你，不許留著下次逞能用。
寫完，她又覺得不夠，補了一句。
——再騙我，我就讓人把你從謝府抬出來曬太陽。
紫蘇看著那張紙，憋笑憋得肩膀發抖。
沈明棠瞪她：「笑什麼？這是威脅，很嚴肅的那種。」
紫蘇連忙點頭：「奴婢明白，奴婢這就去送。」
另一頭，文華閣內。
沈清辭看著桌上攤開的邊貿舊帳，指尖停在「福安」二字旁。
這一筆寫得很小。
可越小，越要命。
蕭承煜合上帳冊，聲音壓得很低：「這帳能牽出福安，卻牽不到慈寧宮。」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TW看書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沈清辭明白。
福安只是刀柄。
真正握刀的人，還藏在佛簾之後。
她剛要開口，殿外便傳來內侍通報。
「殿下，慈寧宮來人了。」
來的是福安身邊的小太監，低眉順眼，手裡捧著懿旨。
「太后娘娘聽聞沈家近日受驚，特命沈大姑娘去慈寧宮佛堂抄經祈福，也好為沈將軍壓一壓晦氣。」
話說得體面。
可沈清辭聽完，只覺得後頸發涼。
福安剛在舊帳上露了名，慈寧宮立刻宣她去佛堂。
太巧。
蕭承煜抬眼：「沈姑娘還在協助孤核查帳冊。」
小太監把頭垂得更低：「太后娘娘說，抄經不過半個時辰，不耽誤殿下正事。」
這話堵得嚴絲合縫。
沈清辭緩緩起身：「臣女遵旨。」
蕭承煜看了她一眼，沒再攔，只在她經過身側時，低聲道：「佛堂里的東西，能看便看，不能碰。」
沈清辭腳步微頓。
「臣女記住了。」
慈寧宮佛堂不大，卻乾淨得過分。
香爐新擦過，供案新鋪過，連佛前兩盞蓮燈都亮得刺眼。
福安站在一旁，笑眯眯道：「沈姑娘，請吧。」
沈清辭沒有急著落座。
她先向佛像行禮，又看向那兩盞蓮燈：「太后娘娘禮佛多年，佛前供器想必都有登記。」
福安眼神輕輕一動：「自然。」
「臣女方才在文華閣見過一冊邊境入關物品清單。」沈清辭語氣平穩，「上頭也有一對赤金蓮燈。形制與佛前這對，倒有幾分相似。」
福安臉上的笑淡了些。
「沈姑娘看錯了吧。」
「也許是臣女眼拙。」沈清辭垂眸，「只是這供案上灰痕舊，燈座卻新，臣女怕抄經時失禮，想問一句，原先那對燈可是送去修了？」
福安沒有立刻答。
片刻後，他朝旁邊小太監使了個眼色。
小太監很快捧來一張領簽。
福安遞到沈清辭面前：「舊燈今日送去內造監重鍍，有簽為證。沈姑娘年紀輕，疑心重些也無妨。」
沈清辭接過那張領簽，只看了一眼。
她忽然抬頭：「公公。」
「怎麼？」
「宮裡的時辰，走得比外頭快嗎？」
福安臉色微變。
沈清辭將領簽放回案上，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屋內人聽清。
「這上面寫的是今日申初送修。可眼下，才剛過未正。」
佛堂里頓時靜了。
小太監臉色白了一截。
福安盯著那張領簽，手裡的佛珠一顆顆滑過，聲響很輕。
沈清辭沒有逼問，只退後一步。
「臣女不敢在來歷未明的供器前抄經。若是衝撞了太后娘娘禮佛清淨，臣女擔不起。」
她把話說得恭敬。
可每一個字，都像落在福安臉上。
福安看她許久，忽然笑了。
「沈姑娘果然心細。」
沈清辭低頭：「臣女只是怕錯。」
福安收起領簽，慢慢道：「既如此，今日抄經便罷。沈姑娘先回文華閣吧。」
沈清辭行禮告退。
轉身那一刻，她餘光掃過供案下方。
帷布邊緣，有一點金粉。
還沾著沉香木屑。
舊燈沒有送去內造監。
就在慈寧宮裡。
她剛踏出佛堂門檻，身後傳來福安溫和的聲音。
「沈姑娘。」
沈清辭停步。
福安仍舊笑著：「人太聰明，有時未必是福。」
沈清辭回身，眉眼安靜。
「公公說得是。」
她頓了頓，又輕聲補了一句。
「可人若不聰明，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福安臉上的笑，終於徹底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