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挑撥離間
日影寸寸沉過瓦脊，將莒城最後一點暖光抽盡，天色便浸成了一片灰青薄墨。
江照野站在一處視野較好的樓頂，遙遙望著西面。他腳下踏著灰瓦，漆黑的斗篷將他隱藏在夜色里，像只看不清面目的幽靈。
韓府方向，天際燒開了一道赤紅的裂口，火舌舔過飛檐翹角，高台瓦鐸，將半邊暮雲都煨成了將熄的銅色。猙獰的煙柱蔓延擴張，狼煙般升起，哭喊聲漸熄，家僕四處奔走舀水的動靜里。
但那暫時穩住的局面，並未維持多久。
夜風呼嘯，忽聞金鐵交戈！
成陣的刀鋒撞著韓府護院的長兵，一瞬間碾壓上去，短促、鋒銳、沉狠，不過片刻，便已切入府中，驟起的喊殺聲驚動了整座莒城，兵戈之聲被風削的斷斷續續，火，燒得更大了。
世家的屋脊，一寸寸塌了下去。
江照野遙遙望著那片戰場，兜帽下的眼睛眯成冰涼的一線藍。
心中不禁感嘆，趙家，果然是頭餓狼，吞得如此之快。
這樣想著，他早有準備的從袖中掏出幾封信件，分發給肩上蹲著的幾隻仿真機械小鳥，一聲令下，毛茸茸的小傢伙們撲棱著翅膀四散而去。
莒城明面上的修仙勢力，共有田趙韓魏四家。
四族盤踞城中，既是同行，又是鄰居，既盤根錯節，又摩擦不斷……韓趙兩家往日「交好」，也不過是為了壓住另外兩族。
那些信，是江照野前兩日易容混進韓府，扮作低等僕從，在幾間書房裡翻找、掃描過各種信件底稿後，讓小靈按照韓氏族人的筆跡、口吻仿寫出來，控訴趙家的「血書」。
皆是以韓氏與其餘兩族系有姻親，或有盟好摯友的韓氏子弟的名義所寫。
用高精度印表機仿製出來，一眼看去，大多筆鋒急促，字字泣血，江照野甚至還給信件各做了點不同的或皺巴、或染血、或被「淚水」浸濕的處理。
挑撥離間，驅虎吞狼。至于田魏兩家信不信……那沒有什麼所謂的。
利益面前，他不信那兩家會放過這個機會。
有了韓家的前車之鑑，沒人還會願意做趙家的盟友。
渾水攪亂了，「沈孤鴻」這位身份尊貴的外來導火索，有了韓家殺雞儆猴，自然也無人敢得罪。
很長一段時間，江照野都能在莒城橫著走了。
……
有了銀錢，阿芽最近吃得好了許多。
自打從恩人那裡嘗到了「飽」的甜頭，阿芽明面上雖依舊每日跑出去為生計奔走，私下裡卻是熱湯熱飯，葷素不忌。
在她積年累月攢下的經驗里，吃到肚中的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
半月下來，小孩原本乾瘦蠟黃的臉頰肉眼可見的豐潤了些，顯出幾分清秀的輪廓。個子抽了條，眉眼也長開了點，不再是那副病死的老鼠般乾癟醜陋，骯髒灰暗，混在泥水瓦礫間毫不起眼的模樣。
阿芽自己也有所察覺了，混跡在底層的流浪兒，有種天然對於危險的敏銳和警惕，她蹲在垃圾堆里撿到片鋒銳的銅鏡碎塊，看見裡頭那張越來越不像個「小子」的臉，心裡的不安翻湧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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莒城這地方，魚龍混雜。她棲身的無鄉巷，更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地。她一個孤身稚童，能在這地方混跡小半年，靠的除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機靈勁。也就那副瘦骨伶仃、面黃肌瘦，毫無油水可圖的模樣了。
可如今這樣，怕是要藏不住了……
她開始低頭含胸，穿更寬大破舊的衣裳，讓頭髮髒臭雜亂，走路虛弱蹣跚。更極盡所能的，找了些能夠自保的東西。
但蛇鼠的眼睛，豈是那樣好避的？
這日午後，她照例交了曲蛇眾的奉金，懷裡揣著小半塊吃剩的炊餅，野貓般無聲的往棲身的破屋行去。
經過一處暗巷時，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阿芽警覺，沒有回頭，腳下繼續往前走。
可那腳步聲依舊不緊不慢地跟著，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阿芽心裡一沉，突兀的奔跑起來，髒兮兮的腳落地無聲，飛快的掠過巷道，靈巧的繞了幾個彎。
身後的腳步聲也追了起來，愈來愈近，愈來愈近——
她停住了。
「小崽子，」身後傳來粗喘的氣音，熟悉嘶啞的聲調響起：「跑這麼急做什麼？」
阿芽臉色一沉，轉過身，臉上已經掛上慣常諂媚猥瑣的憨笑：「唉，是棘三哥啊，可是在叫我？」
街角走出個縮肩聳背的棘三，黑瘦矮小，面色青白，尖腮上還沾著酒漬。他穿著件髒的發黑的短褐，腰間別著把破匕首，沒有鞘，繡跡爬了半刃。
阿芽自然認得這無賴之徒，曲蛇眾最底層的閈兒，人稱棘三。平日嗜酒貪色，專幹些訛詐勒索、偷雞摸狗的勾當，這片裡一等一的刁滑人物。
這樣想著，心中越發叫糟。
棘三上下打量著她，目光毒液般在她臉上流過，又往下滑，落在她脖子上、胸膛上。咧嘴笑起，露出兩粒黃牙：「我要叫你小兄弟？怕是不對吧。」
阿芽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仍是那討好諂媚的模樣：「三哥說笑了，不是小兄弟，還能是大姑娘不成？」
棘三嗤笑一聲，慢悠悠地逼近：「你當我瞎？你這半月可吃胖了不少，這身段眉眼，臉上這點灰可蓋不住。我瞧你細皮嫩肉的，哪像個小子？」
他伸出帶泥的黑手就要來抓阿芽的下巴。
阿芽往後一縮，避開他的手，臉上仍堆著笑：「三……三哥，我真不是～您認錯人了！」
「認錯？」棘三忽然冷笑：「小賤種，你當我不知道？你在那破屋子裡住了幾個月，一向獨來獨往。前陣子跟著個戴斗笠的小子去城裡轉了一圈，忽然就有錢了，在外頭米肉不斷……我還尋思，你哪來的錢——」
他拖長了聲音，戲謔道：「如今瞧你這模樣，怕是傍上了什麼人吧？是那藏頭露尾的小子？我看他可有點眼熟哩！」
「那身打扮，和最近韓家散下來的畫像可真有幾分像！」他目光淫猥地在瘦小的阿芽身上掃了一圈：「不過我看那人也沒將你當回事。不如跟了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總比一個人在外頭漂泊強。」
棘三口中說著，心中計較，近日那西巷的賤舍里沒甚新貨，正好玩玩這丫頭……若能從這丫頭嘴裡掏出那小子的消息，應該能換不少錢。等玩膩了，再把這丫頭賣進窯子裡，又能得一筆酒錢。
江照野站在一處視野較好的樓頂，遙遙望著西面。他腳下踏著灰瓦，漆黑的斗篷將他隱藏在夜色里，像只看不清面目的幽靈。
韓府方向，天際燒開了一道赤紅的裂口，火舌舔過飛檐翹角，高台瓦鐸，將半邊暮雲都煨成了將熄的銅色。猙獰的煙柱蔓延擴張，狼煙般升起，哭喊聲漸熄，家僕四處奔走舀水的動靜里。
但那暫時穩住的局面，並未維持多久。
夜風呼嘯，忽聞金鐵交戈！
成陣的刀鋒撞著韓府護院的長兵，一瞬間碾壓上去，短促、鋒銳、沉狠，不過片刻，便已切入府中，驟起的喊殺聲驚動了整座莒城，兵戈之聲被風削的斷斷續續，火，燒得更大了。
世家的屋脊，一寸寸塌了下去。
江照野遙遙望著那片戰場，兜帽下的眼睛眯成冰涼的一線藍。
心中不禁感嘆，趙家，果然是頭餓狼，吞得如此之快。
這樣想著，他早有準備的從袖中掏出幾封信件，分發給肩上蹲著的幾隻仿真機械小鳥，一聲令下，毛茸茸的小傢伙們撲棱著翅膀四散而去。
莒城明面上的修仙勢力，共有田趙韓魏四家。
四族盤踞城中，既是同行，又是鄰居，既盤根錯節，又摩擦不斷……韓趙兩家往日「交好」，也不過是為了壓住另外兩族。
那些信，是江照野前兩日易容混進韓府，扮作低等僕從，在幾間書房裡翻找、掃描過各種信件底稿後，讓小靈按照韓氏族人的筆跡、口吻仿寫出來，控訴趙家的「血書」。
皆是以韓氏與其餘兩族系有姻親，或有盟好摯友的韓氏子弟的名義所寫。
用高精度印表機仿製出來，一眼看去，大多筆鋒急促，字字泣血，江照野甚至還給信件各做了點不同的或皺巴、或染血、或被「淚水」浸濕的處理。
挑撥離間，驅虎吞狼。至于田魏兩家信不信……那沒有什麼所謂的。
利益面前，他不信那兩家會放過這個機會。
有了韓家的前車之鑑，沒人還會願意做趙家的盟友。
渾水攪亂了，「沈孤鴻」這位身份尊貴的外來導火索，有了韓家殺雞儆猴，自然也無人敢得罪。
很長一段時間，江照野都能在莒城橫著走了。
……
有了銀錢，阿芽最近吃得好了許多。
自打從恩人那裡嘗到了「飽」的甜頭，阿芽明面上雖依舊每日跑出去為生計奔走，私下裡卻是熱湯熱飯，葷素不忌。
在她積年累月攢下的經驗里，吃到肚中的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
半月下來，小孩原本乾瘦蠟黃的臉頰肉眼可見的豐潤了些，顯出幾分清秀的輪廓。個子抽了條，眉眼也長開了點，不再是那副病死的老鼠般乾癟醜陋，骯髒灰暗，混在泥水瓦礫間毫不起眼的模樣。
阿芽自己也有所察覺了，混跡在底層的流浪兒，有種天然對於危險的敏銳和警惕，她蹲在垃圾堆里撿到片鋒銳的銅鏡碎塊，看見裡頭那張越來越不像個「小子」的臉，心裡的不安翻湧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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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這樣，怕是要藏不住了……
她開始低頭含胸，穿更寬大破舊的衣裳，讓頭髮髒臭雜亂，走路虛弱蹣跚。更極盡所能的，找了些能夠自保的東西。
但蛇鼠的眼睛，豈是那樣好避的？
這日午後，她照例交了曲蛇眾的奉金，懷裡揣著小半塊吃剩的炊餅，野貓般無聲的往棲身的破屋行去。
經過一處暗巷時，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阿芽警覺，沒有回頭，腳下繼續往前走。
可那腳步聲依舊不緊不慢地跟著，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阿芽心裡一沉，突兀的奔跑起來，髒兮兮的腳落地無聲，飛快的掠過巷道，靈巧的繞了幾個彎。
身後的腳步聲也追了起來，愈來愈近，愈來愈近——
她停住了。
「小崽子，」身後傳來粗喘的氣音，熟悉嘶啞的聲調響起：「跑這麼急做什麼？」
阿芽臉色一沉，轉過身，臉上已經掛上慣常諂媚猥瑣的憨笑：「唉，是棘三哥啊，可是在叫我？」
街角走出個縮肩聳背的棘三，黑瘦矮小，面色青白，尖腮上還沾著酒漬。他穿著件髒的發黑的短褐，腰間別著把破匕首，沒有鞘，繡跡爬了半刃。
阿芽自然認得這無賴之徒，曲蛇眾最底層的閈兒，人稱棘三。平日嗜酒貪色，專幹些訛詐勒索、偷雞摸狗的勾當，這片裡一等一的刁滑人物。
這樣想著，心中越發叫糟。
棘三上下打量著她，目光毒液般在她臉上流過，又往下滑，落在她脖子上、胸膛上。咧嘴笑起，露出兩粒黃牙：「我要叫你小兄弟？怕是不對吧。」
阿芽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仍是那討好諂媚的模樣：「三哥說笑了，不是小兄弟，還能是大姑娘不成？」
棘三嗤笑一聲，慢悠悠地逼近：「你當我瞎？你這半月可吃胖了不少，這身段眉眼，臉上這點灰可蓋不住。我瞧你細皮嫩肉的，哪像個小子？」
他伸出帶泥的黑手就要來抓阿芽的下巴。
阿芽往後一縮，避開他的手，臉上仍堆著笑：「三……三哥，我真不是～您認錯人了！」
「認錯？」棘三忽然冷笑：「小賤種，你當我不知道？你在那破屋子裡住了幾個月，一向獨來獨往。前陣子跟著個戴斗笠的小子去城裡轉了一圈，忽然就有錢了，在外頭米肉不斷……我還尋思，你哪來的錢——」
他拖長了聲音，戲謔道：「如今瞧你這模樣，怕是傍上了什麼人吧？是那藏頭露尾的小子？我看他可有點眼熟哩！」
「那身打扮，和最近韓家散下來的畫像可真有幾分像！」他目光淫猥地在瘦小的阿芽身上掃了一圈：「不過我看那人也沒將你當回事。不如跟了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總比一個人在外頭漂泊強。」
棘三口中說著，心中計較，近日那西巷的賤舍里沒甚新貨，正好玩玩這丫頭……若能從這丫頭嘴裡掏出那小子的消息，應該能換不少錢。等玩膩了，再把這丫頭賣進窯子裡，又能得一筆酒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