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天火
韓府理事堂。
韓柏踞主位，韓樊與二族老列坐其下
他指尖點著輿圖上的硃砂標記，向著韓樊沉聲囑咐：「沈孤鴻此人，儘量活抓，待榨乾秘密，再讓韓氏女兒得其血脈後，再行毀屍滅跡……」
便在此時，韓柏眉心忽地一跳。
他修行多年，耳目較常人靈敏數倍。方才那一瞬，他似乎捕捉到一絲異響，有陌生的，極輕、極細微的嗡鳴……竟似正懸頭頂！
韓柏倏然仰首，望向堂頂。
堂頂覆著髹漆的枋木，玄黑描金，懸有多盞銅銜玉的連枝燈，燈影穩穩垂落，照得堂內燭火通明，梁間潔淨無塵，唯燈穗微盪。
未見異樣。
「叔父？」韓樊察覺他的異動，低聲詢問。
韓柏擺了擺手，目光仍凝在堂頂。那聲音若有若無，似蚊蠅振翅，卻帶著種極為陌生的、不屬於活物的韻律。
他正要凝神細聽——
轟！
一聲巨響伴著火光炸開！堂頂霎然裂開巨口，磚瓦橫飛！煊烈的火焰與煙塵之中，數隻碗碟大小的飛行器自破洞中魚貫而入，瞬息而已，它們懸停半空，底部掛載的包裹同時脫落，尚在半空，引信已燃盡，如天雷地火般傾瀉而下。
轟隆！轟隆！轟隆！
連環的爆炸聲如驚雷炸響！團團白光在堂中騰起，赤紅色的焰浪翻滾著吞噬一切！
韓柏瞳孔驟縮，來不及暴退，灼熱的氣焰已將他掀飛，重重砸在牆上，他喉頭一甜，欲要遁逃，接二連三的「雷火」已然襲來，竟還伴隨著鋪天蓋地，刀刃般的鐵片……
他身心欲裂，神魂皆顫，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看見韓樊倒在不遠處，半邊身子焦黑，正發出悽厲的哀嚎。幾位族老如碎裂的器皿般倒在案幾之下，有人被斷裂的橫樑壓住腰背，口中不斷湧出鮮血，眼見著活不成了。
火光映著韓柏扭曲的面容。
韓氏家主徒勞的張嘴，竟聽見自己發出不似人聲的哀嚎。
他修行數十載，自詡算無遺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被人以如此粗暴、如此蠻橫的方式，將整個韓家的根基連根拔起。
完了……全完了……
韓柏倒在煙塵四起的廢墟之中，瞳孔中映著熊熊燃燒的烈焰，恍惚之間，似是窺見了某種黑色幻影。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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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榭花廳。
趙無咎正欲開口，忽聞遠方傳來一聲低沉的悶響。
遠！沉！像地底有什麼東西抖動了一下。花廳銅漏微震，茶盞中的湯水漾開細密漣漪。
地龍翻身？
他執杯的手頓住。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悶雷般的巨響接連滾過！一聲比一聲烈！半個莒城仿佛都在跟著震顫。
趙無咎面色微變，目光投向窗外，卻見韓府方向的天際，隱隱泛起暗紅火光。
他猛地回頭，望向東首。
江照野仍然端坐其間，姿態閒適，仿佛那聲聲巨響於他毫無影響。少年垂著眼，指尖搭在案沿，正看著面前那盞茶湯，似在認真研究那層浮油。
郴翁面色發白，低聲道：「郎君，這動靜……」
趙無咎沒有答話。他盯著韓府方向那片暗紅的天色，沉默片刻，忽然問：「公子可曾聽見什麼？」
江照野這才抬起眼，神色平淡：「聽見了，雷火之聲。」
「公子似乎……並不意外？」
江照野沒有回答，只是百無聊賴的貓般撥了撥杯沿，耳中傳來小靈清脆的聲音：「主人，目標轟炸完畢，當前成果：韓柏重傷，韓樊重傷，族老二死一傷。」
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趙無咎窺見了這絲表情，心中微凜。
方才便已猜到，這應是那位「老僕」的手筆……但此刻親眼看見江照野的反應，才真正確定，那動靜就是沈公子麾下所為。
雷火一道的修士，竟只能為人僕從？
那位「老僕」的實力，遠遠超出了趙無咎預估。方才那連番巨響，聲勢駭人，絕非尋常鍊氣修士能為之。至少也是鍊氣六層，甚至——
趙無咎不敢再往下想。
他回首望了一眼那位端坐廳中的沈公子，壓下心底那絲寒意。
兔死狐悲。韓家與趙家往來多年，酬酢聯姻、敵對算計，他從未想過韓家會以這樣堪稱荒唐的方式落幕。
轉瞬而已，一個韓六無意間得罪的少年，便以雷霆萬鈞之勢，將韓家摧梁斷柱。
「公子。」趙無咎開口時，聲音微啞，「韓家……可是已了？」
江照野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答，只道：「趙郎君，韓家基業，趙氏能接手罷？」
趙無咎心中一跳。
他望著江照野那張年輕的面孔，忽然覺得有些膽寒。他沉默了片刻，拱手一禮：「公子厚賜，無咎感激不盡！韓氏既衰，趙氏必不令公子失望！」
江照野微微頷首，站起身來：「那便好。」
他拂了拂衣擺，朝門外走去。
身後，趙無咎目送他的身影遠去，久久沒有直起身。
遠處，韓府方向的火光漸暗，濃煙滾滾升起，哭喊混隔著風聲傳來，模糊而遙遠。
江照野走出花廳，穿過連廊，推開通寶廛的門，走入晴好依舊的街巷之中。
耳中播放著小靈錄下的韓府動靜，小助手貼心的為他調整了音量，那些哭叫慘嚎，本不應該讓他感到刺耳。
他沒有說話。
方才那點得意已經散盡了。
江照野在路中站了片刻，突然有些意興闌珊，低聲問：「小靈，韓府那個侍女……後來怎麼樣了？」
「主人是指理事堂里打翻茶盞的那個嗎？小靈也不知道噢，轟炸時，她已經不在理事堂了。」
「嗯。」
他沉默了一會兒，神色平靜了下來：「走吧。」
穿越幾處聚攏陰影的拐角，江照野的行頭變換，化作不起眼的夥計，匯入人海
身後，莒城本晦暗的天空下，韓府方向最後一縷火光緩緩熄滅。江照野摸出懷裡的遙控器，輕輕按了下去。
轟！
又是一聲悶響，平地驚雷。
韓府東北角驟然騰起一團火光，磚石飛濺，煙塵沖天。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哭喊聲、腳步聲，整個韓府像被捅了的馬蜂窩，再次炸開了鍋。
「擊中目標，韓柏已死亡，三名韓氏長老全部死亡，韓樊重傷。」
江照野遠遠看著那片火光，那雙冰藍的眸子顯露出來，臉上沒什麼表情，被風吹得衣擺獵獵作響，竟有幾分肅殺。
韓柏踞主位，韓樊與二族老列坐其下
他指尖點著輿圖上的硃砂標記，向著韓樊沉聲囑咐：「沈孤鴻此人，儘量活抓，待榨乾秘密，再讓韓氏女兒得其血脈後，再行毀屍滅跡……」
便在此時，韓柏眉心忽地一跳。
他修行多年，耳目較常人靈敏數倍。方才那一瞬，他似乎捕捉到一絲異響，有陌生的，極輕、極細微的嗡鳴……竟似正懸頭頂！
韓柏倏然仰首，望向堂頂。
堂頂覆著髹漆的枋木，玄黑描金，懸有多盞銅銜玉的連枝燈，燈影穩穩垂落，照得堂內燭火通明，梁間潔淨無塵，唯燈穗微盪。
未見異樣。
「叔父？」韓樊察覺他的異動，低聲詢問。
韓柏擺了擺手，目光仍凝在堂頂。那聲音若有若無，似蚊蠅振翅，卻帶著種極為陌生的、不屬於活物的韻律。
他正要凝神細聽——
轟！
一聲巨響伴著火光炸開！堂頂霎然裂開巨口，磚瓦橫飛！煊烈的火焰與煙塵之中，數隻碗碟大小的飛行器自破洞中魚貫而入，瞬息而已，它們懸停半空，底部掛載的包裹同時脫落，尚在半空，引信已燃盡，如天雷地火般傾瀉而下。
轟隆！轟隆！轟隆！
連環的爆炸聲如驚雷炸響！團團白光在堂中騰起，赤紅色的焰浪翻滾著吞噬一切！
韓柏瞳孔驟縮，來不及暴退，灼熱的氣焰已將他掀飛，重重砸在牆上，他喉頭一甜，欲要遁逃，接二連三的「雷火」已然襲來，竟還伴隨著鋪天蓋地，刀刃般的鐵片……
他身心欲裂，神魂皆顫，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看見韓樊倒在不遠處，半邊身子焦黑，正發出悽厲的哀嚎。幾位族老如碎裂的器皿般倒在案幾之下，有人被斷裂的橫樑壓住腰背，口中不斷湧出鮮血，眼見著活不成了。
火光映著韓柏扭曲的面容。
韓氏家主徒勞的張嘴，竟聽見自己發出不似人聲的哀嚎。
他修行數十載，自詡算無遺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被人以如此粗暴、如此蠻橫的方式，將整個韓家的根基連根拔起。
完了……全完了……
韓柏倒在煙塵四起的廢墟之中，瞳孔中映著熊熊燃燒的烈焰，恍惚之間，似是窺見了某種黑色幻影。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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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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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無咎正欲開口，忽聞遠方傳來一聲低沉的悶響。
遠！沉！像地底有什麼東西抖動了一下。花廳銅漏微震，茶盞中的湯水漾開細密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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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執杯的手頓住。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悶雷般的巨響接連滾過！一聲比一聲烈！半個莒城仿佛都在跟著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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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無咎沒有答話。他盯著韓府方向那片暗紅的天色，沉默片刻，忽然問：「公子可曾聽見什麼？」
江照野這才抬起眼，神色平淡：「聽見了，雷火之聲。」
「公子似乎……並不意外？」
江照野沒有回答，只是百無聊賴的貓般撥了撥杯沿，耳中傳來小靈清脆的聲音：「主人，目標轟炸完畢，當前成果：韓柏重傷，韓樊重傷，族老二死一傷。」
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趙無咎窺見了這絲表情，心中微凜。
方才便已猜到，這應是那位「老僕」的手筆……但此刻親眼看見江照野的反應，才真正確定，那動靜就是沈公子麾下所為。
雷火一道的修士，竟只能為人僕從？
那位「老僕」的實力，遠遠超出了趙無咎預估。方才那連番巨響，聲勢駭人，絕非尋常鍊氣修士能為之。至少也是鍊氣六層，甚至——
趙無咎不敢再往下想。
他回首望了一眼那位端坐廳中的沈公子，壓下心底那絲寒意。
兔死狐悲。韓家與趙家往來多年，酬酢聯姻、敵對算計，他從未想過韓家會以這樣堪稱荒唐的方式落幕。
轉瞬而已，一個韓六無意間得罪的少年，便以雷霆萬鈞之勢，將韓家摧梁斷柱。
「公子。」趙無咎開口時，聲音微啞，「韓家……可是已了？」
江照野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答，只道：「趙郎君，韓家基業，趙氏能接手罷？」
趙無咎心中一跳。
他望著江照野那張年輕的面孔，忽然覺得有些膽寒。他沉默了片刻，拱手一禮：「公子厚賜，無咎感激不盡！韓氏既衰，趙氏必不令公子失望！」
江照野微微頷首，站起身來：「那便好。」
他拂了拂衣擺，朝門外走去。
身後，趙無咎目送他的身影遠去，久久沒有直起身。
遠處，韓府方向的火光漸暗，濃煙滾滾升起，哭喊混隔著風聲傳來，模糊而遙遠。
江照野走出花廳，穿過連廊，推開通寶廛的門，走入晴好依舊的街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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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野在路中站了片刻，突然有些意興闌珊，低聲問：「小靈，韓府那個侍女……後來怎麼樣了？」
「主人是指理事堂里打翻茶盞的那個嗎？小靈也不知道噢，轟炸時，她已經不在理事堂了。」
「嗯。」
他沉默了一會兒，神色平靜了下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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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莒城本晦暗的天空下，韓府方向最後一縷火光緩緩熄滅。江照野摸出懷裡的遙控器，輕輕按了下去。
轟！
又是一聲悶響，平地驚雷。
韓府東北角驟然騰起一團火光，磚石飛濺，煙塵沖天。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哭喊聲、腳步聲，整個韓府像被捅了的馬蜂窩，再次炸開了鍋。
「擊中目標，韓柏已死亡，三名韓氏長老全部死亡，韓樊重傷。」
江照野遠遠看著那片火光，那雙冰藍的眸子顯露出來，臉上沒什麼表情，被風吹得衣擺獵獵作響，竟有幾分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