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商議
江照野的嘴角幾不可察的微挑，上移了兩個像素點。
來了。
就知道你要試探。
「說來自慚，」他肘隨意支在案沿，青藍袖口松松垂落，姿態懶而矜：「家嚴，族中長輩管教甚峻，某是偷離府中出來的，未帶從人，只一身一劍。」
頓了頓，他眸光半抬，指尖把玩著杯沿，漫聲道：「直到前幾日，某於城中遇刺，才發覺舊日隨侍的老僕，竟一直隱在身後，遙遙看著，不曾露面。」
趙無咎眸底微動：「刺殺？以公子宗嫡之身，這莒城竟有人敢向公子動手？」
「韓氏，韓樊所遣。」江照野似笑非笑地掠他一眼，眼底映出點點赤金燈火：「趙郎君，當真一絲風聲都不曾聞麼？」
趙無咎執杯的手微一滯，面上溫潤如舊，語述略緩：「……略有所聞。前幾日韓氏兩名護院殞於城外，韓家查了數日，只歸作流寇劫道。倒未曾想……」
他話懸半截，欲言又止，目光移來，似有未盡之意。
「護院？流寇？」江照野自鼻端輕嗤一聲，淡如茶煙散去：「倒是好巧一副託詞！那二人，是我親手殺的。」
趙無咎掌下漆耳杯中，一泓茶湯漾開，波瀾微起。
廳中一寂，銅漏滴答，郴翁呼吸驟滯，侍女垂首噤聲。
趙無咎緩緩擱下茶盞，目光落在少年面上，似是重新端量此人。半晌，他溫然一笑：「公子……倒是爽利人。」
「吾不喜迂迴。」江照野肘支著案幾，袖口垂落，聲色平平：「韓氏銜恨多時，暗遣人索某行蹤。某非懼之，只厭其如影窺伺，遂欲毀設其樑柱……然餘下旁支，懶於清算。」
他抬了抬眼皮，燈影映於眼中，莫名使趙無咎生出被灼燒般的驚痛感：「今親來此廨，只問趙郎君一句，韓家這份基業，趙氏可願吞下？」
年紀輕輕，殺意說得如閒話剝果，聽得四下之人亡魂皆冒，汗流浹背。
趙無咎臉色也變了，目光閃爍間，並未應答，反道：「莒城四氏，公子何以擇趙某？」
「四氏？」江照野輕描淡寫，竟是目下無塵：「趙氏祖上好歹出過築基。其餘三家……鍊氣小族，竟也敢稱世家？」
這人竟知道趙家的底細……趙無咎眼底微凜，面上卻笑意依舊，未接此茬，只將話鋒一轉：「方才公子言，韓氏兩名護院，皆歿於公子之手。據無咎所聞，那二人皆是武道老手，刀兵不弱。公子年齒尚淺，修為倒教人意外。〞
「當時不過練氣三層，前兩日僥倖突破，如今已是鍊氣四層。」
沒錯，他這兩日一邊偵查韓家虛實，一邊見縫插針的傳回冰窟修煉，偵查累了就修煉，修煉累了就出來遛彎。就這樣不緊不慢的，便又突破了。
趙無咎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卡在鍊氣三層巔峰已近一載。而眼前這不過十四五歲的少年，竟已踏足四層？這般資質，放在築基仙族之中，怕也是被奉為明珠的天縱之姿。
念及此處，趙無咎正色：「公子天資確非常流……只是韓氏雖微，然其家主韓柏，實已有鍊氣五層巔峰修為。不知公子此番，願以何破之？」
江照野眉梢微揚，竟似胸有成竹：「吾已遣從舊仆，去往韓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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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中一寂。
趙無咎執盞的指節微緊，沉吟片刻，方溫聲試探：「公子果真貴胄……無咎斗膽，敢問沈氏一脈，系出何支？」
江照野並不急著應，只抬手端起案上那盞咸乳茶，垂眸一看，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蹙，又淡淡擱回，似有些嫌棄。再抬眼時，聲音平淡無瀾：「趙郎君，有些事，不知比知更妥。你只需謹記，吾族之貴，非此城一介練氣之屬，可觸可犯。那便足矣。」
語帶凌人，偏說得閒閒如風。
趙無咎面上卻無半分慍色，反倒笑得溫煦妥帖：「公子所言極是。」
他從容舉盞，隔案遙遙一敬：「那便恭祝公子座下那位前輩，此番旗歸順利，手到功成了！」
……
韓府，理事堂。
青天白日，燈火通明。
韓柏踞主位，韓樊與二族老列坐其下，案上攤一張莒城輿圖，硃砂點了幾處。
「那沈孤鴻又出現了……查了數日，那少年來曆始終摸不清。」韓柏聲不高，卻沉如磐石，「然有一事可定，他身邊並無他人相隨。」
韓樊抬頭：「叔父之意……」
「孤身在外，身懷重金，來歷不明。」韓柏緩聲道：「此等人物，非大宗弟子，即世家嫡系。然無論哪般，既孤身在外，便是最好的下手時機。」
書房中一靜。
正在斟茶的侍女手一抖，熱湯傾瀉在桌面上，杯盤叮噹。
韓柏的目光冷冷看去。
十四五歲的女孩面色慘白，跪伏於地，一言不發的拼命磕頭，稚嫩纖細的肩背顫顫發抖。
他漠然擺了擺手，幾個護衛上前，將少女拖了出去，只留磚上一片血痕，又很快被人拭淨了。
堂中氣氛越發肅殺。韓樊不耐的抬了抬手，將堂中侍立的僕役盡數遣散：「爾等退下，無召不得入內。」
下人們魚貫而出，厚重的堂門合攏，堂中只余幾位韓氏嫡系的貴人。
燈燭高燒，將幾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黑。
無一人在意方才那點插曲。韓樊低聲道：「可他背後若有人……」
「有背景又如何？」韓柏直視他，似是教導：「孤身在外，又無長輩相隨，若出了意外，他背後之人縱要查，又能查到何處？只要做得乾淨，毀屍滅跡，誰知是韓家動的手？」
他頓了頓：「既已結仇……冰靈根血脈，與其身上傳承財物，值得韓家冒此一險。」
韓樊默然片刻，終是頷首。
韓柏目光落於輿圖，幾點硃砂標記，尤如暗紅血痕。
「去安排吧。」他淡聲道：「做得乾淨些。」
……
水榭花廳，江照野耳中監聽著韓家人的密謀，微微一笑，露出點森白牙尖。
他朝著對面隔案舉盞的趙無咎稍一頷首，掏出一枚偽裝成玉佩的發信器，漫聲道：「可以處理韓家了。」
耳中叮咚一聲，小靈輕快的回應：「好的主人，小靈正在連結飛行器——連結成功——啟動！」
……
韓氏府邸，幾架藏在各處樹冠中的隱身塗層飛行器，發出輕微嗡鳴。下一刻，只只碗碟似的飛行器，各吊一隻黑黢黢的小包裹，大搖大擺的朝著由信息收集器定位的理事堂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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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知道你要試探。
「說來自慚，」他肘隨意支在案沿，青藍袖口松松垂落，姿態懶而矜：「家嚴，族中長輩管教甚峻，某是偷離府中出來的，未帶從人，只一身一劍。」
頓了頓，他眸光半抬，指尖把玩著杯沿，漫聲道：「直到前幾日，某於城中遇刺，才發覺舊日隨侍的老僕，竟一直隱在身後，遙遙看著，不曾露面。」
趙無咎眸底微動：「刺殺？以公子宗嫡之身，這莒城竟有人敢向公子動手？」
「韓氏，韓樊所遣。」江照野似笑非笑地掠他一眼，眼底映出點點赤金燈火：「趙郎君，當真一絲風聲都不曾聞麼？」
趙無咎執杯的手微一滯，面上溫潤如舊，語述略緩：「……略有所聞。前幾日韓氏兩名護院殞於城外，韓家查了數日，只歸作流寇劫道。倒未曾想……」
他話懸半截，欲言又止，目光移來，似有未盡之意。
「護院？流寇？」江照野自鼻端輕嗤一聲，淡如茶煙散去：「倒是好巧一副託詞！那二人，是我親手殺的。」
趙無咎掌下漆耳杯中，一泓茶湯漾開，波瀾微起。
廳中一寂，銅漏滴答，郴翁呼吸驟滯，侍女垂首噤聲。
趙無咎緩緩擱下茶盞，目光落在少年面上，似是重新端量此人。半晌，他溫然一笑：「公子……倒是爽利人。」
「吾不喜迂迴。」江照野肘支著案幾，袖口垂落，聲色平平：「韓氏銜恨多時，暗遣人索某行蹤。某非懼之，只厭其如影窺伺，遂欲毀設其樑柱……然餘下旁支，懶於清算。」
他抬了抬眼皮，燈影映於眼中，莫名使趙無咎生出被灼燒般的驚痛感：「今親來此廨，只問趙郎君一句，韓家這份基業，趙氏可願吞下？」
年紀輕輕，殺意說得如閒話剝果，聽得四下之人亡魂皆冒，汗流浹背。
趙無咎臉色也變了，目光閃爍間，並未應答，反道：「莒城四氏，公子何以擇趙某？」
「四氏？」江照野輕描淡寫，竟是目下無塵：「趙氏祖上好歹出過築基。其餘三家……鍊氣小族，竟也敢稱世家？」
這人竟知道趙家的底細……趙無咎眼底微凜，面上卻笑意依舊，未接此茬，只將話鋒一轉：「方才公子言，韓氏兩名護院，皆歿於公子之手。據無咎所聞，那二人皆是武道老手，刀兵不弱。公子年齒尚淺，修為倒教人意外。〞
「當時不過練氣三層，前兩日僥倖突破，如今已是鍊氣四層。」
沒錯，他這兩日一邊偵查韓家虛實，一邊見縫插針的傳回冰窟修煉，偵查累了就修煉，修煉累了就出來遛彎。就這樣不緊不慢的，便又突破了。
趙無咎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卡在鍊氣三層巔峰已近一載。而眼前這不過十四五歲的少年，竟已踏足四層？這般資質，放在築基仙族之中，怕也是被奉為明珠的天縱之姿。
念及此處，趙無咎正色：「公子天資確非常流……只是韓氏雖微，然其家主韓柏，實已有鍊氣五層巔峰修為。不知公子此番，願以何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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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野並不急著應，只抬手端起案上那盞咸乳茶，垂眸一看，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蹙，又淡淡擱回，似有些嫌棄。再抬眼時，聲音平淡無瀾：「趙郎君，有些事，不知比知更妥。你只需謹記，吾族之貴，非此城一介練氣之屬，可觸可犯。那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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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容舉盞，隔案遙遙一敬：「那便恭祝公子座下那位前輩，此番旗歸順利，手到功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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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天白日，燈火通明。
韓柏踞主位，韓樊與二族老列坐其下，案上攤一張莒城輿圖，硃砂點了幾處。
「那沈孤鴻又出現了……查了數日，那少年來曆始終摸不清。」韓柏聲不高，卻沉如磐石，「然有一事可定，他身邊並無他人相隨。」
韓樊抬頭：「叔父之意……」
「孤身在外，身懷重金，來歷不明。」韓柏緩聲道：「此等人物，非大宗弟子，即世家嫡系。然無論哪般，既孤身在外，便是最好的下手時機。」
書房中一靜。
正在斟茶的侍女手一抖，熱湯傾瀉在桌面上，杯盤叮噹。
韓柏的目光冷冷看去。
十四五歲的女孩面色慘白，跪伏於地，一言不發的拼命磕頭，稚嫩纖細的肩背顫顫發抖。
他漠然擺了擺手，幾個護衛上前，將少女拖了出去，只留磚上一片血痕，又很快被人拭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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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一人在意方才那點插曲。韓樊低聲道：「可他背後若有人……」
「有背景又如何？」韓柏直視他，似是教導：「孤身在外，又無長輩相隨，若出了意外，他背後之人縱要查，又能查到何處？只要做得乾淨，毀屍滅跡，誰知是韓家動的手？」
他頓了頓：「既已結仇……冰靈根血脈，與其身上傳承財物，值得韓家冒此一險。」
韓樊默然片刻，終是頷首。
韓柏目光落於輿圖，幾點硃砂標記，尤如暗紅血痕。
「去安排吧。」他淡聲道：「做得乾淨些。」
……
水榭花廳，江照野耳中監聽著韓家人的密謀，微微一笑，露出點森白牙尖。
他朝著對面隔案舉盞的趙無咎稍一頷首，掏出一枚偽裝成玉佩的發信器，漫聲道：「可以處理韓家了。」
耳中叮咚一聲，小靈輕快的回應：「好的主人，小靈正在連結飛行器——連結成功——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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