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模仿姐姐
腳步聲遠去。餐廳里只剩下溫母壓抑的啜泣，和溫馨暖粗重的喘息。
她站在原地，很久，直到雙腿麻木。
然後，她轉身，一步一步，挪出餐廳，上樓，回房。
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
她拿出手機，屏幕漆黑。
她解鎖，點開通訊錄，找到那個三年未曾撥出、卻刻在心底的號碼。
「顧宴亭」。
然後，按下去。
漫長的等待音。
一聲，兩聲，三聲……每一聲都敲在心臟上。
然後，是冰冷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她掛斷，再撥。
一樣。
第三次，一樣。
她不死心，點開聊天軟體。
三年裡，她給他發過無數條消息。
分享天氣；
分享看到的趣事；
分享瑣碎的日常；
偶爾小心翼翼地問他「忙不忙」、「累不累」、「什麼時候回來」。
大部分石沉大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
少數回復，不超過三個字。
「嗯。」
「忙。」
「知道了。」
最近的一條，停在兩個月前。
她生日那天，零點，她發：「宴亭，今天我二十四歲了。」
配了一張空蕩蕩的餐桌，上面擺著一個小蛋糕，插著一根孤零零的蠟燭。
他隔了六個小時回覆：「生日快樂。忙，回頭說。」
然後，沒有回頭。
她盯著那個聊天窗口，指尖在屏幕上方懸停，顫抖。然後，她一個字一個字地敲：
「顧宴亭，如果你還當我是你妻子，回我電話。」
「就現在。」
發送。
綠色的氣泡彈出，孤零零地掛在屏幕左側。
她盯著它。
像瀕死的人盯著最後的浮木。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屏幕暗下去，她點亮。又暗下去，再點亮。
半個小時過去。
那個綠色的氣泡前面，始終沒有出現「已讀」的提示。
一個小時。
窗外陽光大盛，刺痛了她的眼睛。
手機安靜得像塊冰冷的磚。
溫馨暖忽然笑了。
低低地，從喉嚨里滾出來，然後越來越大，笑得肩膀顫抖，笑得眼淚飆出來。
又慢慢抬起眼，看向手機頂部，那條依舊孤零零的、沒有任何回應的綠色氣泡。
一邊是姐姐奮不顧身的愛情和自由。
一邊是她三年如一日、無人回應的等待和冰冷的匯款通知。
多麼諷刺。
多麼……可笑。
她擦掉笑出來的眼淚，手指在屏幕上移動，點開通訊錄，找到溫南州的號碼。
打字。指尖穩得可怕。
「爸爸，裴衍川的所有資料，尤其是生活習慣、飲食禁忌、過敏史、還有他身邊親近人的信息，全部發我。越詳細越好。」
「另外，我需要一個形象設計團隊，今天下午就到。要最好的。」
「還有，把姐姐所有的照片、視頻、她常用的香水品牌、說話習慣、小動作，能整理出來的，全部給我。」
點擊發送。
屏幕的光映亮她的臉。淚痕未乾，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決絕的荒蕪。
她放下手機，走到梳妝檯前，看向鏡子裡那個眼睛紅腫、臉色慘白、頭髮凌亂的女人。
看了很久。
然後，她抬手，慢慢擦掉臉上的淚痕，用手指理順頭髮，挺直脊背。
她對著鏡子，扯動嘴角，試圖揚起一個弧度。
第一次，失敗，比哭還難看。
第二次，稍微自然了些。
第三次，她成功了。
一個標準的、溫婉的、無可挑剔的、屬於溫家大小姐該有的、優雅而疏離的微笑。
她看著那個笑容，看了很久。
然後，輕聲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
「我是溫馨怡。」
「溫家大小姐。」
「裴衍川的——」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像在給自己下咒：
「未婚妻。」
窗外，陽光刺眼。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她的人生，在她按下發送鍵的那一刻，已經朝著不可預知的軌道，轟然墜落。
下午兩點，形象設計團隊準時抵達溫宅。
三輛黑色商務車停在門前，七八個人魚貫而入，帶著成套的專業設備、一排排掛滿當季高定的移動衣架、以及數個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珠寶箱。
為首的是個四十歲上下、打扮精緻利落的女人，自稱Lena，是業內頂尖的造型師，專門為名流和明星服務。
她見到溫馨暖，目光銳利地上下打量一番，隨即露出職業化的微笑。
「溫小姐您好，溫董吩咐，讓我們在最短時間內，讓您『脫胎換骨』。」
「脫胎換骨」四個字，她說得輕巧，卻讓溫馨暖心頭髮沉。
她像個失去靈魂的木偶，被按在寬大的化妝鏡前。
燈光打得雪亮，映出她蒼白憔悴的臉。粉底液、遮瑕膏、高光陰影……
各種刷具在臉上掃過，帶著陌生的觸感。髮型師拆開她隨意紮起的頭髮，挑剔地看著她的發質和長度，低聲與Lena商議。
「溫大小姐……哦不，是二小姐您之前的公開形象資料我們看過了。」
Lena站在她身後，透過鏡子看她，手裡拿著iPad，上面是溫馨怡的幾張精修照。
「氣質偏清冷，帶點藝術家的疏離感。妝容要乾淨，突出骨骼感。髮型需要調整，您下頜線比大小姐圓潤些，需要用劉海和兩側碎發修飾。眉毛弧度要改，唇形也要調整……」
她每說一句，就有相應的工具或產品落在溫馨暖臉上或頭上。
溫馨暖閉著眼，任由擺布，感覺自己正在被一點點拆解、重塑，變成另一個人的模樣。
衣服試了一套又一套。從端莊的刺繡旗袍，到優雅的絲絨長裙，再到俏皮的短款小禮服。
Lena和團隊不斷討論、否決、調整。
「這件顏色太跳，不符合大小姐低調的品味。」
「腰線不對，顯不出纖細感。」
「領口開得太低，裴家是傳統世家，未來主母要端莊。」
最終選定了一條菸灰色的真絲緞面長裙，款式極簡，V領恰到好處，腰身收得極細，裙擺如水瀉下。
顏色將溫馨暖原本偏暖的膚色襯出幾分清冷。
搭配的珠寶是簡單的鑽石耳釘和項鍊，碎鑽光芒內斂。
「好了，溫小姐，請看看。」Lena的聲音帶著滿意。
她站在原地，很久，直到雙腿麻木。
然後，她轉身，一步一步，挪出餐廳，上樓，回房。
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
她拿出手機，屏幕漆黑。
她解鎖，點開通訊錄，找到那個三年未曾撥出、卻刻在心底的號碼。
「顧宴亭」。
然後，按下去。
漫長的等待音。
一聲，兩聲，三聲……每一聲都敲在心臟上。
然後，是冰冷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她掛斷，再撥。
一樣。
第三次，一樣。
她不死心，點開聊天軟體。
三年裡，她給他發過無數條消息。
分享天氣；
分享看到的趣事；
分享瑣碎的日常；
偶爾小心翼翼地問他「忙不忙」、「累不累」、「什麼時候回來」。
大部分石沉大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
少數回復，不超過三個字。
「嗯。」
「忙。」
「知道了。」
最近的一條，停在兩個月前。
她生日那天，零點，她發：「宴亭，今天我二十四歲了。」
配了一張空蕩蕩的餐桌，上面擺著一個小蛋糕，插著一根孤零零的蠟燭。
他隔了六個小時回覆：「生日快樂。忙，回頭說。」
然後，沒有回頭。
她盯著那個聊天窗口，指尖在屏幕上方懸停，顫抖。然後，她一個字一個字地敲：
「顧宴亭，如果你還當我是你妻子，回我電話。」
「就現在。」
發送。
綠色的氣泡彈出，孤零零地掛在屏幕左側。
她盯著它。
像瀕死的人盯著最後的浮木。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屏幕暗下去，她點亮。又暗下去，再點亮。
半個小時過去。
那個綠色的氣泡前面，始終沒有出現「已讀」的提示。
一個小時。
窗外陽光大盛，刺痛了她的眼睛。
手機安靜得像塊冰冷的磚。
溫馨暖忽然笑了。
低低地，從喉嚨里滾出來，然後越來越大，笑得肩膀顫抖，笑得眼淚飆出來。
又慢慢抬起眼，看向手機頂部，那條依舊孤零零的、沒有任何回應的綠色氣泡。
一邊是姐姐奮不顧身的愛情和自由。
一邊是她三年如一日、無人回應的等待和冰冷的匯款通知。
多麼諷刺。
多麼……可笑。
她擦掉笑出來的眼淚，手指在屏幕上移動，點開通訊錄，找到溫南州的號碼。
打字。指尖穩得可怕。
「爸爸，裴衍川的所有資料，尤其是生活習慣、飲食禁忌、過敏史、還有他身邊親近人的信息，全部發我。越詳細越好。」
「另外，我需要一個形象設計團隊，今天下午就到。要最好的。」
「還有，把姐姐所有的照片、視頻、她常用的香水品牌、說話習慣、小動作，能整理出來的，全部給我。」
點擊發送。
屏幕的光映亮她的臉。淚痕未乾，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決絕的荒蕪。
她放下手機，走到梳妝檯前，看向鏡子裡那個眼睛紅腫、臉色慘白、頭髮凌亂的女人。
看了很久。
然後，她抬手，慢慢擦掉臉上的淚痕，用手指理順頭髮，挺直脊背。
她對著鏡子，扯動嘴角，試圖揚起一個弧度。
第一次，失敗，比哭還難看。
第二次，稍微自然了些。
第三次，她成功了。
一個標準的、溫婉的、無可挑剔的、屬於溫家大小姐該有的、優雅而疏離的微笑。
她看著那個笑容，看了很久。
然後，輕聲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
「我是溫馨怡。」
「溫家大小姐。」
「裴衍川的——」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像在給自己下咒：
「未婚妻。」
窗外，陽光刺眼。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她的人生，在她按下發送鍵的那一刻，已經朝著不可預知的軌道，轟然墜落。
下午兩點，形象設計團隊準時抵達溫宅。
三輛黑色商務車停在門前，七八個人魚貫而入，帶著成套的專業設備、一排排掛滿當季高定的移動衣架、以及數個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珠寶箱。
為首的是個四十歲上下、打扮精緻利落的女人，自稱Lena，是業內頂尖的造型師，專門為名流和明星服務。
她見到溫馨暖，目光銳利地上下打量一番，隨即露出職業化的微笑。
「溫小姐您好，溫董吩咐，讓我們在最短時間內，讓您『脫胎換骨』。」
「脫胎換骨」四個字，她說得輕巧，卻讓溫馨暖心頭髮沉。
她像個失去靈魂的木偶，被按在寬大的化妝鏡前。
燈光打得雪亮，映出她蒼白憔悴的臉。粉底液、遮瑕膏、高光陰影……
各種刷具在臉上掃過，帶著陌生的觸感。髮型師拆開她隨意紮起的頭髮，挑剔地看著她的發質和長度，低聲與Lena商議。
「溫大小姐……哦不，是二小姐您之前的公開形象資料我們看過了。」
Lena站在她身後，透過鏡子看她，手裡拿著iPad，上面是溫馨怡的幾張精修照。
「氣質偏清冷，帶點藝術家的疏離感。妝容要乾淨，突出骨骼感。髮型需要調整，您下頜線比大小姐圓潤些，需要用劉海和兩側碎發修飾。眉毛弧度要改，唇形也要調整……」
她每說一句，就有相應的工具或產品落在溫馨暖臉上或頭上。
溫馨暖閉著眼，任由擺布，感覺自己正在被一點點拆解、重塑，變成另一個人的模樣。
衣服試了一套又一套。從端莊的刺繡旗袍，到優雅的絲絨長裙，再到俏皮的短款小禮服。
Lena和團隊不斷討論、否決、調整。
「這件顏色太跳，不符合大小姐低調的品味。」
「腰線不對，顯不出纖細感。」
「領口開得太低，裴家是傳統世家，未來主母要端莊。」
最終選定了一條菸灰色的真絲緞面長裙，款式極簡，V領恰到好處，腰身收得極細，裙擺如水瀉下。
顏色將溫馨暖原本偏暖的膚色襯出幾分清冷。
搭配的珠寶是簡單的鑽石耳釘和項鍊，碎鑽光芒內斂。
「好了，溫小姐，請看看。」Lena的聲音帶著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