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合法與否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回國後,顧宴亭就急匆匆飛往海外處理業務危機,走前只說「後續手續我會安排人辦」。

  之後,再無下文。她曾忐忑問過,顧家那邊只說「在辦」,後來便不了了之。

  她一直以為……那張紙是有效的。

  「就算有效,」

  溫南州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一紙分居三年、形同虛設的婚姻,和一個活生生的、能救溫家於水火的裴衍川,你選哪個?」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喉嚨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裴衍川,」

  溫南州語氣突然放緩,帶著一種誘哄般的低沉。

  「關於他的這些資料。三十歲,斯坦福商學院榮譽畢業,裴氏唯一的繼承人,接手三年就讓集團市值翻倍。長相,能力,家世,哪點比不上顧宴亭?」

  「最重要的是,他現在在國內,在你能看見、能摸著的地方!你跟顧宴亭,除了那張結婚證,除了每個月那點冷冰冰的匯款,還有什麼?他給過你什麼?關心?陪伴?還是一個家?」

  他抬手,指了指門外隱約傳來哭聲的主臥方向。

  「你再看看你媽。她有心臟病,受不了刺激。今天暈倒一次,醫生說了不能再受驚嚇。還有你姐姐,她偷走的訂婚信物!那是價值千萬的古董,是信物!裴家要是追究起來,報警,盜竊罪,商業欺詐,她這輩子就毀了!」

  「如果聯姻破裂,合作告吹,裴氏撤資,溫家的資金鍊會在兩個月內斷裂。供應商催款,銀行抽貸,股價暴跌,溫家三代人攢下的基業……」

  溫南州的手重重按在溫馨暖肩上,力量沉得她幾乎站立不穩。

  「暖暖,現在只有你能救這個家。只要你點頭,明天你就是『溫馨怡』,是溫家唯一待嫁的女兒,風風光光和裴衍川訂婚。裴家保住了面子,合作繼續,溫氏得救,你姐姐的事我可以壓下來,你媽也能安心養病。」

  他俯身,逼近她的眼睛,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誅心。

  「還是說,你寧願守著那個心裡根本沒你的顧宴亭,守活寡,眼睜睜看著溫家破產,看著你媽被氣死,看著你姐姐坐牢,看著我們全家從雲頂跌進泥里。」

  「被所有人踩在腳底下笑話,也不願意拉這個家一把,也不願意……為你自己,掙一個實實在在的、看得見摸得著的未來?」

  「……」

  「溫馨暖,」

  溫南州叫她的全名,每個音節都砸在地上。

  「你摸著良心問問你自己,這三年,你過的是人的日子嗎?顧宴亭,他把你當人看了嗎?」

  最後一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溫馨暖搖搖欲墜的脊樑。

  「我需要時間考慮。」她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嘶啞。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讚 】

  溫南州審視她幾秒,點頭:「可以。今晚就住下,明早給我答覆。」

  他轉身走回書桌後,坐下,重新拿起一份文件,不再看她。「出去吧。你的房間張姨一直打掃。」

  逐客令。

  走廊漆黑漫長,只有盡頭一扇窗透進稀薄月光。

  她沒開燈,赤腳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進入房間,溫馨暖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手中的資料散落一地。

  肩膀開始顫抖,先是細微的,然後劇烈起來。

  沒有聲音,只有壓抑的、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抽氣。眼淚滾燙,浸濕了睡裙的絲綢。

  她想起三年前的海島婚禮。

  顧宴亭穿著白色禮服,在牧師面前說「我願意」時,側臉在陽光下繃得很緊。

  儀式剛結束,他的手機就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驟變,對她說「公司有急事,我得先走」,然後在她額頭匆匆印下一個吻,轉身就跑。

  她在機場追上去,抓住他的袖子,問:「宴亭,你什麼時候回來?」

  他回頭,眼裡是來不及掩飾的焦躁,只說:「等我處理完就回來。你……先回顧家,聽話。」

  然後他進了安檢口,背影決絕,一次都沒回頭。

  那一眼,就是三年。

  月光靜靜流淌,照亮地上裴衍川的照片,也照亮她滿是淚痕的臉。

  她抬起頭,望向走廊盡頭那扇窗。

  窗外,城市的燈火璀璨如星河,沒有一盞是為她亮的。

  溫馨暖,二十四歲,名義上的顧太太,實際上的豪門棄婦。

  溫家養了二十四年的替代品。

  她問自己,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我這三年,到底在等什麼?」

  「等的,又是什麼?」

  沒有答案。

  只有月光沉默,和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深深的、滲血的痕。

  清晨六點,天光從厚重的絲絨窗簾縫隙里滲進來,在地毯上投下一道蒼白的線。

  溫馨暖坐在飄窗的軟墊上,背靠著冰冷的玻璃,保持這個姿勢已經一整夜。

  那疊關於裴衍川的資料散落在膝頭,紙張被翻得起了毛邊。

  從家世背景、教育履歷、商業成就,到性格分析、興趣愛好、甚至常去的餐廳和俱樂部,事無巨細,完美得像份商品說明書。

  而最後一頁,是溫氏與裴氏的新項目合作框架協議。附件里,違約條款那串零長得令人眩暈,後面跟著的,是溫氏集團近三年的財報報表,紅字觸目驚心。

  她一夜沒睡。

  眼睛乾澀發痛,太陽穴突突地跳。

  腦子裡像有兩個聲音在廝殺,一個尖叫著「這是錯的!」;

  另一個冰冷地問「那什麼是對的?等一個不歸人等到死,就是對的了?」

  敲門聲輕輕響起,張姨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二小姐,早餐準備好了,溫董和夫人在等您。」

  溫馨暖閉了閉眼,將資料攏好,下床。

  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下兩團濃重的青黑。

  她洗了把臉,用力拍了拍臉頰,讓皮膚泛起一點不自然的紅暈,然後換上一條米白色的羊絨連衣裙,款式保守,是母親喜歡的乖巧模樣。

  早餐桌上氣氛凝重。

  溫母坐在主位右側,眼睛紅腫,勉強對溫馨暖笑了笑,舀了一勺海鮮粥放到她面前的青瓷碗裡:「暖暖,多吃點,你最近瘦了。」


章節目錄